切云德今天慌慌张张的来找了六道隐。
因为她的房客六道鬼玖似乎一睡不醒了。
伴随而来的还有逐渐由紫转银的及地长发。
随后六道隐安慰了对方几句把切云德打发走了,她知道鬼玖一定会变成这样的。
库洛姆还是太弱吧?照库洛姆复制出来的身体完全支持不了鬼玖的记忆晶对身体的消耗量。
倒是切云德,并不喜欢鬼玖吧?
因为鬼玖的臭脾气并不讨人喜欢,尤尼即使再弱气也无法理解这样古怪的房客。
是尤尼把切云德打发来询问六道隐关于鬼玖情况的吗?
相信切云德更怕鬼玖怎么大个人死在伊芙洛尔庄园里了吧?六道隐嘴唇突然勾起一个笑容。
切云德啊,你呀,好奇心能不能少一点呢?
六道隐对尤尼曾经说过,你这样窥视他人内心的能力注定残缺,因为你从前没有一刻思考着自己所生存的这个世界,会不会出现现在的情况,所以说只是从堇子身上偷来的能力。
六道隐反对自身没有“那种能力”而强行窥视他人内心,那样的话,终有一天会伤害到自己。
——那么你有“那种能力”吗?
蔷薇与荆棘庭院的细瘦烟雨中,六道隐把手中的红色纸伞打了起来,她的银发被弄出沉重的样子。
——没有那种能力,但至少我不喜欢妄想。
最近,尤尼她有时可以同时从一件事上看到很多不同的东西,读心时她发现每一个人眼中所看到的,都是稍微有所不同的世界。
有趣的是,就算每个人看到的世界互不相同,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依旧能够成立。
难得的,六道隐终于有不自在的时候了——设想一个读心妖在你面前的感受吧。那是你的一切感官、思想过程都被偷窥的感觉,有没有一种心不随己的感觉呢?
尤尼对六道隐抱着的敌意,此刻更加明显,尤尼没有大伞,雨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人们常说被雨淋透,实际上被雨淋透的感觉就应该是穿着衣服洗澡那样吧?
——那有着绵长不甘的、即将化为变成冰雨的秋雨的秋,那世界在少女眼中展开,逐渐化作蔷薇花叶的两面。
六道隐不想和这家伙聊下去了,可能是对尤尼的袭击事件让对方对自己抱着敌意,但对方没有打伞的样子……她的身体,还好吗?
“我伤到自己是自己的事情,第一次觉得你这么虚伪,你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反而在这里假惺惺的装蒜!”
尤尼依然对六道隐不满,她宁可淋生病也不要和六道隐挤在一把伞下。
六道隐尴尬的用指头玩弄嘴角的发丝,脸上的笑容保持凝固……这孩子,她只是试图想武力制裁对方,只是没想到越搞越糟。
“啊哈哈,如果你偏把我当的那么坏的话,你可以看看我现在心理的感受啊。”尴尬还真是糟糕的坏情绪,六道隐觉得自己好像吞了一只鸡蛋,咽不下吐不出就等着噎死。
“你是想借这种方法再对我做些什么吗!”
这是咆哮的肯定句,还是感叹句,迎接六道隐的是萝莉的怒吼。
六道隐哑然失笑,沉默,用手掩面。
……这个孩子,月城的糟糕武力制裁只会让六道隐与这孩子的误会越来越重呢。
也是,这孩子似乎对“欺压弱者”这种事不能容忍吧?六道隐想起平行世界的她经常因救下弱者死掉的事情……以及曾经面对白兰决定死亡来复活彩虹之子的事情……
要不要找个妖怪吓一吓这孩子?找根棍子把她敲成傻13也行啊,要不控制她的思想,总可以吧?
……只是她不自愿的话,六道隐就不能借助她的能力了啊。
一瞬间六道隐突然觉得自己有时候的精神状态真是糟糕,也许是掌控生死、运作轮回,可以随意操控别人的命运,让她产生了一种无所不能、“我面前的人都是辣鸡”的错觉。
拜托,她曾经也是人,无法在强大的诱惑面前把持自己。
这个没法用暴力制裁的孩子,让她及时的意识到每个人都有需要尊重的资本,否则说不定她会做出什么让人懊悔的事呢。
总不能让她变成智障或者操控她的思想吧?因为六道隐需要尤尼读取内心的能力,这个前提是她自愿。
“那个,我说小姐……”
谢天谢地!六道隐看到了亲爱的切云德的身影。
“那个小姐……会着凉的。”这样说着的切云德,将尤尼连扯带抱拖回了房。
“小姐,隐她其实是不错啦,只是某种程度上她的做法比较奇怪。”切云德挂着那种小孩子般的笑容,一边给小姐换洗衣服,一边用毯子将小姐裹起来放倒壁炉旁的摇椅上。
“啊,这样的话但愿如你所说。”尤尼伸出脖子向窗外望了一下,那个和沢田纲吉一模一样的兔妖,什么时候来的?
“隐酱,这个可不像你的作风哦。”
沢田靥嘴边痞痞的叼着一支永远灭不掉的烟如是说。
“对啊,可是平时我有点太自大,所以对于这样没法暴力制裁的孩子有点棘手吧?老实说我更想要将她纳入月城katasu国的。”
六道隐单手掩面,湿漉漉的头发证明她很失败。
沢田靥打了个哈欠,握住了隐另一只湿漉漉的滑溜溜的手。
六道隐的手,和折口未咲的手,此刻也分不清楚了。
“笨蛋老师喂!”折口未咲在自己闺房里一圈圈乱转,头上着急的都能生起一锅大米饭来。
堇子单薄的女仆衣衫被晾在一旁,她身上胡乱裹了一件御三家的大长袍。
台风登录月城了,她却特意跑来给自己的学生道歉。
真的是看起来有点傻的行为。
“真的对不起,上次的事情。”堇子低下高傲的头,美丽的墨绿色瞳孔里,满是哀伤的颜色。
那天,她和自己的学生爆发了一场巨大的争吵。
“每个人都有背德的本性,而每个人都只是在克制背德!”
两个逗比,谈着漫画就开始智障的聊到今日新闻、然后扩展到世界历史、最终到了那个听起来高大上的、人类生存说。
谁知道两个智障吵架的源头是一部r18漫画呢。
咣当!堇子把未咲的作业本重重往桌子上一摔,就连桌面上的茶杯都跳了三跳。
——所以说恶心的怪物眼中的世界都是恶心的吗?
未咲放肆的辱骂自己的家庭教师,挑衅般对对方伸出细长的食指。
——你这个生活在黑暗里的怪物!你怎么有理解人世之爱的资格!未咲被六道堇子气的双肩都再发抖。
咣当!又是一声巨响,师生间的别扭,由堇子重重摔坏的雕花大门画上了休止符。
也许那天是堇子她错了吗?堇子低头玩弄自己的手指。
堇子被六道隐叫去后,就来到折口世家当折口家的大小姐,未咲的家庭教师,但这个太过善良的孩子经常善良到让堇子手足无措。
“抱歉哦,老师,那天确实是我不对,我觉得我应该心平气和和你谈谈。”折口未咲手持红伞,站在雨幕里:
“但因为极少部分的人就否定所有的人,难道不可笑吗?”
“在人世间,如果爱不是全部,那么爱便是人类唯一有理智的活动了,没关系,老师,我不说你什么。”
这样的未咲,在雨幕里的笑容如一支带着露水绽放的花朵,她黑色的巨大羽翼,被雨水渐渐柔化成温柔的、白色的天使翅膀。
那样温柔的笑容、仿若神子般的笑容、哪怕身体里流动地狱之血,也要绽放出比太阳还要温柔的光芒的笑,让堇子心头不由得一动。
“有时候,你不会因为身边的黑暗感觉都要活不下去吗?”堇子很少能盯着一个人看到失神问出自己心底的问题,未咲是第一个。
“啊,这样的话啊。”未咲突然转过身,红色小伞柄上的铃铛碰撞如玻璃破碎般清脆。
“我会尽量保证自己身旁不存在黑暗,对待黑暗,我们需要的并不是光芒,而是包容,至少我会让我身边的黑暗越少越好。”
“可这是纵容,不是包容。”
“如果你身边的一个人因为饥饿于是抢夺一块面包,而杀死了一个拥有面包的人,你会怎么办?”堇子没有勇气去看对方雨中的背影,只徒劳的希望能够塞住对方口中的话。
“杀人者是要得到惩罚,但我不会杀掉他的……开什么玩笑,杀掉他,我岂不是组成黑暗的一部分吗?”未咲的黑色马尾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长痕,毫无预料的,她那对干净的赭褐色瞳孔,就那样看穿了堇子**裸的把戏:
“我会去查找事情的幕后、让应该得到惩罚的人得到该有的惩罚。”
“可是幕后的情况也大致如此,你会怎么办?”堇子的嘴角突然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未咲罕见的陷入了沉默。
“孩子啊……”堇子不想和自己的学生争辩了,便吐出一口悠长的气:
“想要以你的力量杜绝黑暗,还是太弱小了啊,就像绝对正义和公平,都是不可能实现的啊。”
“至少我不会让我身边的人受到任何伤害,我会保护他们、我会守护他们。”
黑发如水,淡漠如烟,那感情强烈又不灼手,照亮所有光明所不能及的地方。
堇子突然想,创造自己的那个人刚开始就是那个样子吧?
——喂,我说,你不应该做幻术御三家的继承者,而是应该做一位神父吧?
堇子抽了一口桌子上的手制烟,还不错,有点冲。
闻言,上一秒未咲漂亮的赭褐色瞳孔如被人踩到伤疤般暗淡了下来。
“我啊,你不知道的……其实是恶魔哦……”未咲也点了一支烟,在空中吐了个圆润的烟圈。
“抱歉哦老师……”未咲知道自己注定是地狱里的恶魔,所以说,这样的善良,最终会被舍弃吗?
“如果你能够一直保持这样的善良就最好了。”堇子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天空降下的泪雨,突然想到尤尼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