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六道隐拜访伊芙洛尔的时间点,距今已经一个月。
一个月时间,六道隐给鬼玖办好了青黛川的入学手续,鬼玖也学会了如果制作出有血有肉但没有灵魂的人偶,六道隐眉宇里的无助越发浓郁,再没有人能够帮她、鬼玖同时续好了一头长发……
鬼玖的生活还算清闲,偶尔跟着六道隐,办一些公务事,寻找一下自己的雇主,做一把尽职尽责的刀,刀刃因毒药浸染透出黑色。
某个下午,鬼玖像往常一样穿着校服,走回暂时的“家”——暮途,那个三层高的小楼。
它有着老旧的外表,红色的砖墙,以及爬满整面墙壁的爬山虎藤蔓。她会在楼下打开信箱,单肩背着书包,右手拿着一罐鸡尾酒,然后用嘴咬着信封,快速地上楼。
然后,趴在六道隐的大床上,头顶死尸一样吊着半成的人偶,一转眼,在室内就能穿着单薄的内衣躺在薄薄被单上了,躺着看天,嘲笑一些自己的傻问题,比如“三年后的自己在做什么呢?”或者“我未来的理想是……”这样的一些问题,就和当年的那些绿草一样,洋溢着幼稚而美好的生命力。
苹果被她无情嚼碎,嘴角扬起残忍的笑容,她的生命,就像苹果果肉的生命力在口中消逝一样。
小魅在地上晒太阳,六道堇打理暮途门前的花廊,偶尔想想尤尼小姐,但她明白有些事情不调查好她永远也不可能过上正常的生活,那时候,大家因为经过这个世界又离开,因此被浸染带上斑驳的噪点。
某一天,六道隐突然说,寻找雇主的方式,不得不扩大了。
鬼玖那天再没有做过六道使那个职业——帮助执念拥有者完成执念,以回收他们灵魂里的某个小小东西,最终让他们死后受到惩罚的工作。
之后的鬼玖,被丢到一旁和尤尼圈养在一起。
那天的尤尼和另一个人偶妖怪在下棋,她差点认不出那个才是尤尼。
在库洛姆的回忆里鬼玖有见到过这个女孩,不过现在相貌完全的变了呢。
记忆里的她是一个有点弱气的少女、很善良……从别人的记忆里鬼玖窥伺到了一个叫γ的男人的身影也和尤尼的关系很密切——但这个男人的运气不好,他或许连灵魂都不存在了,或许已经转生。
如果不是从六道隐口中得知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也会误以为对方是人偶妖怪,月城的原住居民。
那个叫做“六道堇”的家伙不知道和尤尼是什么关系,似乎和尤尼生前长的一模一样;但堇子的小刀,却很吸引鬼玖的注意。
“你说她啊,六道堇?”六道隐掩住嘴巴打了一个哈欠:“六道堇占用了尤尼的‘样子’以便于活下去,就和你现在差不多啊,所以想要尤尼活下去她就要占用小堇的人偶身体了。”
小堇?六道隐喊的一口一个亲密。
“她用掉了尤尼的所有能力复活了自己家族的人之后,就带着他们进入了月城。
“哦。”鬼玖点点头:“那倒是个痛苦的决定,对于逝者,就不要挽留了。”
尤尼生前是个人类,这意味着她的力量并不强大,鬼玖对于具体的代价并不清楚,只是这个代价,会很大吧?
“如果我是小堇,我也会这么做。”六道隐垂下眸子,赤瞳里陷入沉思。
“反正我不想理解你们该死的感情作祟就对了。”鬼玖是个没有同情心的人,如果她现在还不抛弃这种东西的话,她或许会过的更惨一点:“是吧?月城的‘人类’?”
六道隐漂亮的瞳孔像是被人踩到的伤口,瞬间黯淡了下来。
月城总是再下雨……雨中,鬼玖透过被露珠淋湿的模模糊糊的窗户,恍惚之间走入伊芙洛尔家的大门。
鸟喙一样轻便灵巧的天堂鸟在门前怒放,在雨中刻画温柔甜蜜的伤痕,手中刀柄冰冷刺破了鬼玖的思维,哦,一瞬间她差点不知道自己刚刚再想什么。
记忆里是和姐姐的一些事,温暖的记忆如泡沫被追逐的顽童戳破……随即扳机扣动,射穿了她可悲的脑袋。拂掉身上的露水的同时与小小幻想告别,鬼玖眼前豁然一亮,在青冥的雨色中怒放吐蕊的黄色蔷薇和荆棘肆无忌怠的在黑白方格的地面上蔓延,中世纪方格的长椅子在雨中可爱如融化的水果糖。
……不知道自己这样子会不会让尤尼吃惊,为了避免被当做库洛姆,鬼玖扯掉了自己的眼罩。
在一次的,她失神了,因为那一瞬间读取的库洛姆的记忆……伸手推开爬满月季的铁质雕花大门,月季花叶上的水珠不经意撒了她一身,古旧的门牌,触目惊心。
“wewilltakethelifeofsacrificetosatancrushedfools。”
真是不祥,她抚上门牌,指间突然一空,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一瞬间她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想法,嘴角划过笑,果然,愚人的生命果然只值得祭祀给撒旦,连粉碎的资格都没有。
视线开始变花,清晰起来的时候一张死气森森的脸简直要吻上自己的额头。
视线放晴,那是一张和记忆里的那个尤尼一模一样的脸,但,现在,那只是堇子的幻影。
那张脸是如此令人难以忘怀,尤尼少女时的脸,配上那双失去未来、没有聚焦的眼睛,那对眼在绝望的死亡里迷茫,最终猎鹰一般盯上鬼玖。
“we'llpunishfoolishpeopleandgrabour。”
哦,只见那张堇子的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管家笑容。
“是的,抬头见喜。”
“堇子”的面目突然变得狰狞,空间破碎露出恶心的波动。
该死的怪物……手起刀落,空气被沉眠的死神划出撕裂般的波动。
刚才都是幻觉而已,随之鬼玖感到刀的手感一轻,世界又恢复了正常。
如果没猜错刚刚迎接她的那东西应该是“门番”,给这座恶魔的城堡“看门”的幻术。
睁开眼,鸟笼中的红色中世纪少女和另一个蓝裙使徒下一盘棋。
壁炉里的火光温柔暖和,处于上座的女孩金发赤瞳,她柔软的淡金色发卷与绸缎头饰掉落到鬼玖脚边,红金的绸缎裙子繁复重叠珠光宝气如一袭流动的宴席。
而鸟笼与蔷薇被细细金线勾勒其上,衬得少女苍白病态的肌肤是那样惹人怜爱,屋内温暖如春,鬼玖有点想脱下自己的外套,少女却披着华贵的毛皮与十字刺绣的厚重斗篷。
下座的蓝裙少女似乎是长姐吧?她温和的揉乱了少女的发卷,伸出手夹住鬼玖手中的刀刃。
偌大房间里刹那间金铁相交的刺耳声让上座的少女注意到了这一切。
她眼神在室内徘徊了一圈,可惜,什么也没看到。蓝裙子的对上座少女悄悄说了点什么,女孩虚弱的点点头表示知道。“
你是鬼玖吗?”少女嘴角扯出一个招牌般的微笑。
容貌可以改变,但一个人的气质是没法改变的,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就是尤尼吧?
很不礼貌的,尤尼没有把视线放在她身上。
只是鬼玖没有在意对方的不礼貌,刚才那人的手打在自己刀身上的时候差点没震到她的手腕,这种程度,不是人吧?
蓝裙少女在吩咐下提着鬼玖的行李手脚麻利的打扫出了一间房间。
“六道鬼玖小姐以后可以住在这间。”蓝裙少女脸上虽然大写的不耐烦但还是将鬼玖的房间打理的很好,说实话,这个臭屁的的家伙让她恼火。
鬼玖头顶的吊灯上,不祥的白色猫咪对她龇起了獠牙。
打理完这一切鬼玖自己就溜到月城小镇上熟悉下了,顺带她好辛苦的从偌大的月城找到暮途,刚好看见在教训沢田靥的六道隐。
“请问下尤尼那里是什么情况?”鬼玖难得好脾气的向人虚心请教,一旁的沢田靥赶快趁机溜走。
库洛姆记忆里的尤尼是个很令人喜欢的孩子,刚刚对自己熟视无睹是怎么回事?
还记得尤尼无视自己下棋的样子,还有那个蓝裙少女分明对尤尼说了什么,尤尼才对她打的招呼,但至始至终尤尼的视线都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过。
还有,那个蓝裙子的是谁?
“因为尤尼要生活在那里啊,你直接砍开门番的行为没有‘按下门铃’。”解释的时候,六道隐顺带恨意的对沢田靥做了一个恐吓的鬼脸。
“切云德呢,不是‘原来’就属于那里的人,于是她能够看见你,但只能听到你的声音。”
六道隐了抿口威士忌解渴,顶着烂脾气的给鬼玖普及一些常识性质的东西。
“没有按下门铃,尤尼就相当于‘没有客人进来’,尽管切云德已经告诉她你进来了,可是尤尼还是看不到你,她就只能对你笑一下了,蓝裙子的切云德是尤尼的人偶之一,那个人偶已经跟随我很久了……但她好奇心很重,我不喜欢。”
“把那个人偶打发到尤尼那里时,说实话我很不放心……最近这个孩子身上,要有糟糕的事情了,鬼玖酱你帮忙照顾下尤尼吧。”
“谢谢,我会做到。”鬼玖礼貌性的点头:
“那么‘门铃’是什么?”
“啊?”暮途里的妖怪们放下了手中动作,满脸智障的表情上下打量鬼玖。
“让你答‘我’你回答了什么?”六道隐不相信这个精明的杀手会在这点小事上犯糊涂。
“抬头见喜啊。”鬼玖满脸吊儿郎当仿佛对刚才店里的反应熟视无睹:
“因为门番没有说下一句我就视作她找死。”
沉默。
六道隐捂住了脸。
“……我。”良久,六道隐的手缓缓滑落,说到底鬼玖是给伊芙洛尔添乱吗?
“你不知道应该试一试‘你也来了’吗?”
鬼玖闪了六道隐一个后背,随即把六道隐的那杯水割也喝掉了。
“是哦,但是重咲家该死的家伙只让我说抬头见喜。”
御三家的下仆,是只被允许说抬头见喜的,鬼玖虽然是御三家的子嗣,但鬼玖大概连“你也来了”这句话都不知道吧?
六道隐注视着鬼玖墨绿色的背影,这个孩子,看来活的很辛苦啊。
但一个人在痛苦里生活的太久,就连痛苦都会变成每天必要的麻木。
此时已经夕阳西下,鬼玖来到月城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
不知道尤尼那里会不会把她养娇气呢?
曾经的鬼玖,可是像样的床都很少有啊。
稍微自嘲了一下,转瞬间鬼玖已经把手按在蔷薇花雕的大门上。
头顶依然是毫无起伏的声音波动:“小姐……”
“知道了。”鬼玖把刀往“门番”脸上一搥:
“你也来了。”
之后她又留意了一下那个令人不舒服的门牌,伊芙洛尔家住的曾经是什么怪人呢?老实说她有点好奇。
“─wewillpunishthefoolishandtakeawaytherighttol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