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月城年鉴记 > 正文 2、“觉”
    整整两天,这个谜一样的小镇都让沢田纲吉束手无策。

    事实上他很难拒绝别人的,月城小镇不一样,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让他讨厌让他想拒绝让他想逃离。

    不知道为什么要讨厌,就是讨厌,讨厌,讨厌,好讨厌,让人心烦恼怒。

    那些个没有影子的人是怎么出现的呢?他不知道,天地间没有东西能藏住纲吉的影子了,低下头,自己的影子被一道黑色的水拦住了,有人在地面上泼了一盆水,哗的一声,瞬间蒸发的无影无踪。

    啊,这种仿佛自己格格不入又仿佛有人在背后监视的错觉真让人不爽。

    “堇子。”

    事实上,一个甜蜜如巨大人偶般的少女,端坐在柔软的绯红色波斯绒地毯上安详的透过水镜监视纲吉的一切,她金色的发卷散落到脚边,红色的瞳孔又深又甜。

    “公主,您好像和这个人有交情?”

    潇洒的女仆立在一边,欣长的身材被壁炉火焰拉出的影子那样优雅。

    正面看上去,被叫做堇子的女仆穿着黑白中古女仆装,肩上的银色披风柔软安静的垂在腿边,那张脸,看起来却和尤尼生前一模一样呢……

    “唔。”毯子上可爱的小金丝雀,用长指微挡樱桃般莹润的嘴唇,红色的眸子里有什么光彩一闪而过:

    “不过我这个样子他不会认识我,但是他会把我们二人认错啦,你的这个样子呢……”

    “也是噢。”帅气的女仆将小金丝雀放到高背椅子上,用梳子顺着那小动物毛发般柔软的长发,似乎在月城上算普通的两人,却是不知止境在何处的怪物,没有契约的主仆,现在在想什么呢?

    “堇子,如果你说,我们的世界有崩溃的那天会怎样?”蝶翼般淡金色的睫毛微颤,掩饰了眸中发酵的不安。

    其实堇子没有回答她的必要,对方会读心的。

    但她还是违背了心里的想法在自家会读心术的小姐面前说了谎:

    “世界终究有崩溃的一天,但距离那个‘界限’的时间尚还很远。”

    沉默里主仆离开了房间,在有着天井的伊芙洛尔家族里散步。

    有什么云朵飘过了。金丝雀昂起小巧的头颅,对着伊芙洛尔家族的天井伸出了手,栖息在神明居住之地的鸽群随着她的动作肆意逃散,处处无枝之花,如血色蔓延扩散在伊芙洛尔家族的墙壁上,小城沉默,在接下来的末日里痛苦喘息守护这片献给众神的土地。

    伸出的手中火焰如绽放的花朵,肆意空气,随着火苗燃烧,少女呼吸也变得紊乱,看一看世界的进度,她会害怕吗?

    尤尼,你最终变了,就算你能够逃出去,你也和这里始终连在一起呢……救救我,那样的声音是谁也听不到的。

    这手的影子,和六道隐的手影子无限接近,再也无法辨认谁是谁的,世系温柔之音,让六道隐倍感迷茫,它温柔到残忍于是催人泪下。

    失神的空当,她撞上了纲吉的后背。

    完蛋了……六道隐在0.01秒的时间内扫视了一圈,月城大街上光秃秃的,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呢。

    几乎要爆发了的沢田纲吉,以一种迟钝的、黑化的、诡异的方式转过了身,那张脸让六道隐至今难忘。

    “嘿嘿嘿纲吉你肥皂掉了。”六道隐强扯了一个笑容往地上丢了一块肥皂。

    “嘿嘿嘿嘿嘿嘿……”纲吉很礼貌的弯下腰去捡那块肥皂,然后——

    “你他o有种别给我跑!”纲吉丢开肥皂把六道隐揍出三米远,六道隐脚下一滑踩了脚肥皂摔了个四脚朝天。

    有种跟踪逼人住黑店没种道歉啊!六道隐要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实在熊出血了,但这样莫名让她感觉挺爽的。

    弱克强,上逆下……虽然无法实现,但看着强者气急败坏的模样真是让人幸灾乐祸呢。

    ……彭格列的首领,让我跟你拼一把试试吧。

    六道隐的身形如游鱼一闪就钻进了某条小巷里,后面跟着纲吉气急败坏的“混蛋别跑!”

    听闻声音,六道隐的嘴角勾起一个青雉的笑容。

    碍事的东西就全部破坏掉,不择手段,忘记痛楚,只有伤口在身上不断增加……这样的逃亡让六道隐想到了自己曾经的日子……

    想要她脑袋的笨蛋们气的暴跳如雷,但没人能够击败,或者追上她,为了生存下去只有这样……

    说实话,沢田纲吉追一个人从来没有追的这么囧过,天气虽然不热但小镇青石板地面凹凸不平,时不时有行人或者摩托之类的障碍物需要躲避,沢田纲吉的追及之旅完全可以用“累得像狗”形容。

    淳朴的小镇居民当然不知道这一男一女两个混蛋玩的是哪一出,当然纲吉只记得自己跳马一样翻过了一头猪三只羊还有脑子一抽不知道就怎么过去了一堵两米的墙,大概店主对于纲吉还没被自己甩飞这点表示惊讶,于是她脑子一抽踢翻了一辆摩托。

    气喘吁吁,好好一个小镇被两个“脑子被一头驴来了个不符合它身体构造的四蹄连踢”的人闹的鸡飞狗跳,最后小镇人民把道路让给他们一边吃瓜一边看俩智障。

    六道隐的逃跑技术真是好,半小时后,纲吉终于在一处夕阳尚还安好的乡下小道上累趴下了。

    洋洋洒洒摇摇晃晃仅存的温暖照射在乡下小路上,他的口袋里装着满满两包纸巾。

    夕阳刺眼,他将手挡在头顶,恰巧想到指环。

    如果想到什么的含义似乎能变强,邪恶的人……她突然想到他改变了,正如店主的笑容很邪恶的啊。

    他原来那么弱,连一个莫名其妙的普通居民也追不上。

    记忆里公园里泪流满面的什么人转移视线时看见的滑梯,是长颈鹿还是大象都已经忘记了,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这时候思考起来的事情是会牢记好的,他突然想起自己发过“总有一天要让你得到幸福”的誓,那样的声音随风声消失,他莫名想起他少年时,不想当彭格列家族的首领、讨厌麻烦、没有朋友的时候,现在在疲劳中看着天空突然就想起来那小小的感觉……那么现在的改变对于他是好还是坏呢?

    ……与人类生存下去,明知道时间有限,还不换上一幅冷漠的嘴脸。满分完美甩掉沢田纲吉,六道隐嘴角勾起一个痛苦的笑容。

    把她当做祭品,她杀了自己的妹妹,她被追杀……这一切都是她当做亲人的那些人对她干的,如果没有那些人,或者从小就麻木自己,会不会没有今天被诅咒的结局?

    同一片天空下,沢田纲吉感觉脸上似乎有水,下雨了吗?

    骸纠缠的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因为他分明看见,受他感染的人都变成了红珠子啊……

    骸也会吗?

    如果时间回到从前再来一遍,不让骸涉及红珠子的事好不好呢?

    有那么一瞬间他发现自己还是那个样子……总是被软弱吞噬的他自己。

    于是,現在水从脸滑到肩膀上,在两人身上融化着。

    坦白说,纲吉如果知道命运转角的时机,纲吉想他能想出答案的,用他那不太聪明的智商……

    夕阳是那么美好,它如漂亮姑娘在空气里用十指拨动吉他一样拨动你的心弦,轻轻一动,浮灰飞扬起来。

    他辛苦的走上丘陵地带里的相对高点,唯一摇曳的金色芦苇像大地上滚动的固定拼图的波浪,在茜色风声温柔咆哮的澎湃色彩里荡漾,风像蛇一样蜿蜒在山脉之间的阡陌里,美则美矣。

    可是,为什么有一种巨大的悲伤,仿若波浪般铺天盖地的袭来?

    北国的春夏之交,有些再也无法复苏的枯草在地面匍匐,他们不求与命运搏斗,只期待新生命取而代之。

    天空中释放着充满阴影的鱼群,纲吉闭上眼,能嗅到青山清淡冲灵的味道,眼前是一座神社,看起来很新,经常被维护的样子,他穿过神社的大门,樱花细嫩的碎花铺了一地。

    那一瞬间,神社的空气仿佛水波随着他的动作荡漾开来,他心神一松,头顶是渐渐化作乌蓝转为夜色的天空。

    神社华丽古朴,但很多东西都已经残缺,其上雕刻的鸟兽鱼虫栩栩如生,仿佛摸上去还有工匠的体温。

    痛吗?制造你们的人,早就不见了。

    “真是高看你了,才追上啊。”突然地,六道隐阴森森的脸让人背后一冷。

    “这个给你吧。”少女递过一张名片,上面清楚的印着“地狱事务所”几个鎏金字体。

    “我叫隐,你也可以叫我六道隐,有事情可以找我。”女孩要说什么,思索了半天,吐出一句细若蚊蝇的话:

    “好久不见。”

    起风了,林海的声音淹没了她那微弱的“好久不见”。

    “我大概知道你要找的是什么东西了,你在找一个女孩,是吗?”

    回到暮途,六道隐给沢田纲吉点了一杯夕阳般的红茶,红酒一样泛着柠檬香气,真让人担心会喝醉。

    “是的。”还有一个黑手党的首领。

    “哦对,还有一个黑手党首领,他们是我们事务所的对象。”六道隐歪着头,用醉人鲜血色的瞳孔盯住对方。

    如果从这个方向看上去,就会发现她的瞳孔是空的,是死的,华丽如锦缎包裹的骷髅。

    纲吉没有再说什么,心里却泛起了奇怪的感觉。

    六道……?隐?这和骸有什么关系吗?

    这个名字让纲吉想起了骸的那只六道轮回眼。

    “你先回答下我之前的问题,我就带你去找你想找的人。”六道隐抿了一口面前普通的苏格兰的泥炭味水割。

    “什么问题?”最后的夕阳像火球一般滚进家家户户的院子里。

    “你认为,我讲给你的故事里,之前居民的行为可以叫做什么?”六道隐垂下银色的睫毛。

    “……抱着正义的想法,公然蹂躏弱小的‘东西’,他们眼中的善良,是变相的罪恶吧。”

    纲吉也想过一点这个问题,突然对上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笑容太过扭曲透明,融化在比血还要虚幻的夕阳里,夕阳的光透过玻璃发生折射,沿着那光线的相反方向看去,能看见尤尼连影子都没有的身影。

    那一刻的尤尼有瞬间的失神,这个失神的瞬间被沢田纲吉微妙的捕捉下来。

    被一个陌生人盯着看是一件令人冒火的事儿,六道隐起初还对尤尼这丫头不分场合出现在幕途有点担心。

    如果尤尼身份败露就彻底解释不清了,一个死人出现在你面前你会怎样呢?

    她把沢田纲吉微妙的情绪变化察觉在眼里,当她注意到沢田纲吉有点恼火时,那狭长凤眼不可控制的一眯,嘴角挑起一个预料已好的弧度。

    这下,这丫头得彻底死心了吧?

    也许纲吉的目光像一盆冷水,系数浇到了尤尼身上。

    哦,尤尼终于意识到现在的她已经在也不能回到从前的日子了,再也不能是那个在现在的自己眼中“有着墨绿色瞳孔脆弱而不堪一击的人类少女”了。

    那时光对待她是如此的残忍,就连曾经在她脸上能证明她身份的黄色小花也没给她留下。

    她离开,连影子都没有,就像彭格列,再也和她没关系了。

    窗外少女的突然离开让沢田纲吉感到了些许愧疚,自己不应该用那样的目光对待她吧?自己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那是个让人难以忘怀的女孩,她金发赤瞳,一身红色的洋装显得她像一只甜蜜的巨大人偶,如同画中走出的中世纪少女。

    比较让人在意的,是她脸上金色的蔷薇,是纹身还是别的什么不清楚。

    那金色的花朵,却让沢田纲吉莫名想到从前有一个脸上也有着小发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