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月城年鉴记 > 正文 1、“初”
    嘿,小偷。”

    黑暗里,一个女孩拖着残破的身躯蜷缩在玻璃罩里。

    “你偷走了我的东西,你不知道吗?该死的东西。”

    说话者是一个趾高气扬的女声,她一头银丝狂放,看不清脸。

    “对不起对不起……”女孩捂着脸,跪在对方脚前。

    “谁要你的道歉呢?”玻璃碎片迸溅的美丽瞬间擦伤脸颊,撕裂隐藏的旧伤疤,少女花一样的眉眼,被水晶一样的碎片撕裂。

    “大人……”女孩不知所措,伸出污秽不洁的手抚弄脸上的伤疤,那是一双鲜血淋漓的手,沾满了不知多少像她这样如花的,脆弱的,如樱花一般单手就可以揉碎的少女生命。

    “啊我忘了,你这个怪物一样的啊‘将人口袋一样该死的撕裂再口袋一样翻过去翻着翻着让人变成一颗红珠子’的恶心又下流的肮脏玩意不是你从娘胎你带出来的呢,该死的小偷啊,哦原来你胸前玻璃瓶子里那颗红珠子就是你?那么那‘只’血肉模糊的跑来跑去的丧尸一样的‘玩意’是你爸爸?该死的客人。”

    “请不要这样说啊……”

    赤色的血在空气里沾湿了少女的卷发,少女在暗夜阴影里上扬的嘴角几乎病态:

    “这样的话……你也达不到你的目的啊……六道隐。”

    “啧,”那个氤氲在黑暗里的影子抚弄着自己的一头银丝傲慢的抬起了腿,墙上人影晃动,随即听到身体撞击在墙壁上的闷响:

    “你其实一直在威胁我?那个名字是你呢叫得起的吗?”

    “对不起对不起……”女孩顾不得撞伤的剧痛,紧接着她便讨饶的抱住了对方的双腿。

    “算了,”女子似乎缓和的神态,她将一张卡片垃圾一样丢在少女脸上:

    “跟我去一个地方吧,不然马上就会有人来杀了你,你可是放倒了两个‘那样’的人啊。”

    一张平整干净的纸片镌刻着细密的暗纹,上面印着一个奇怪的名字。

    “六道隐。”

    他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大概看见的第一个东西,便是盘子一样刻着蚊香笔画的粗犷装饰物。

    他感到很奇怪,当他走入这个打着旅店的旗号开着咖啡厅的叫做“暮途”的店铺之时,便已察觉到这不是他想要的。

    作为一个黑手党首领的直觉,奇怪而危险的东西,都会被他下意识的绕过去。

    鼻吻前是咖啡的香气,不该和谐共存的收藏品被店主人恰如其分的分布在各个角落,随意转个弯,就是一个可以静下来喝酒的角落。

    吧台前不明年份的巨大船舵上镌刻不明是着谁人的手迹:

    “死亡只是一家夜店,有些人比较调皮,先进去玩玩了而已。”

    有点打趣的俏皮话,他走上前去,吧台上散落着情圣聂鲁达的诗集,一杯抿了一口的晴天大海一般的鸡尾酒。

    黄昏斜阳,店铺冷冷清清的,没有人。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不太失礼的方式去叫店的主人,这时只见一个银发双马尾的少女从房间暗室走来,其气质宛如穿着星辰大海。

    “主人在庭院里。”哦,她背后那两根银亮亮的东西差点被他看成了两根加大号的浮萍拐,定睛一看不过两根普通的银色铁棍交叉插在背后。

    沢田纲吉当时没想太多,便和那个女仆模样的女孩订了一间最普通的房间。

    刚刚过季的樱花在这里慷慨的送人满脸,他们一半沉睡在陈静的历史里,睡眼惺忪着迟迟不肯醒来,另一半则是极端的加速兴匆匆的邂逅着未来的齿轮,唯恐被生命所遗忘。

    新的坚持和旧的痛苦碰撞在这个小小暮途里并携手和谈。

    女仆左拐右拐,沢田纲吉一步没跟上便被落下,他想去追,而后眼前多出来的影子又让他明白了什么。

    红衣的少女,手持纯黑折扇挡在纲吉的道路之前,她一身长的黑色刺绣羽织,穷奢极侈,完美勾勒出二八少女俏生生的身材。

    显眼的是她一头诡异的银发,银色在樱花沐浴的风里绽放,殊不知她的正颜如何。

    那大概是他还算得上平静的命运的转折点,命运的彻底改写,合着六道隐的声音混合熏香气息娓娓道来。

    随着踏破的鞋底,流转的光影,注定般的命运,地狱里一遍遍绽放的花朵,凋零,绽放,一轮轮播撒的绝望的种子,随着蒸腾的血气以一种姿态将他打得措手不及。

    ——曾经有这样一个女孩,被全村人当做小公主一样看待

    她来自于古老的中国,她的家族衰落了,据说她是轮回之外的不老不死之人。

    ——她被和俊俏的男孩照顾在一起,大家对他们的恋爱行为似乎无动于衷,却也只是为了繁殖下一代巫女然后将她祭祀,

    她被认为是奇稻田的后人,天生拥有强大的灵力,向地狱祭祀这个巫女就会保证全村二百年内衣食无忧,这个愿望成为了这贫苦困难的村子里的执念之一

    于是村里的人们即使对这位巫女抱有怜悯的态度却也无动于衷,每个人都认为祭祀她是天经地义的,你觉得这是什么?

    女孩语音一顿,似乎等纲吉作答,纲吉喉咙动了几下。

    这是什么?哗众取宠?

    再摸清对方实力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于是他默认让对方讲完这个离奇的故事。

    ——最终这个巫女的妹妹,村中人为了锁住这位巫女而同样如公主般对待着的女孩,为了救出她却被那巫女当做恶意。

    为了向村中人们表示“安抚”她在全村人的注视下作为“代表”杀了自己的妹妹——唯一对自己好的人,很搞笑对吧?

    ——这个巫女要被胁迫生下村里人的下一任巫女了,也就是她的孩子,她杀死了她的配偶而村民们决定这时候动手,杀死她的配偶触犯了村子里的禁忌

    无论是否能够让她生下下一位巫女保证这个村子二百年内的繁荣似乎是必须的

    他们向地狱献祭了这位巫女,巫女一夜吞噬了整个村子,并命令他们永远堕入地狱流,听起来像个搞笑故事吧?

    ——最终的结果呢?他说

    “这个巫女被地狱之君惩罚了,她被惩罚永远死亡、永远徘徊、永远不得解脱、永远在地狱入口从事关于地狱的工作。”

    红衣的女孩逆风转过身,那狂放的银发如张牙舞爪的兽吞没了她的大半个面孔,只露出清秀的凋零的花朵一样的眉眼——

    那是一双不祥的血瞳,令人心生恻隐。

    这是不公平的故事。沢田纲吉冷笑了一下,面前这个人似乎没什么问题吧,但这种发色?是白化病吗?

    ——或许她活该。

    女孩的嘴巴被银发挡住,看不清但是她脸上确实有笑:

    “不是说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吗,公平只限于有光芒照耀的地方而不限地狱,有白昼就有黑暗,白昼越发明亮世界越发美好,地狱就越要黑暗越要恶心悲催、有些人就越绝望。”

    他被噎住了,对方脸上的笑容接近狠毒。

    而笑容的另一面是什么呢?一万匹奔腾摇滚唱着灵魂乐的草泥马?

    然后店主再也没有难为沢田纲吉,樱花和水光泛在古老青石板路上,庭院有几座瘦削嶙峋而通透的奇怪假山。

    不知道这里哪里有樱花却能看见地面上满满铺满一层樱花碎屑,女孩将他带到一间房间前,丢了钥匙给他。

    “503。”她念了一下门牌号:“确实是这个。”

    黄昏的最后一丝光彩照在黑色的房瓦上安静的发亮,尘嚣被断然拒绝在古色古香的建筑之外,四周寂静的连鸟鸣声都没有,如隐士的生活一般。

    和风的古色古香里却让人担心不知不觉离地狱又近了一些。

    女孩的故事有点沉重呢,沢田纲吉并没有走心,但女孩若有其事的样子就好像说的是自己身边发生过的故事一样。

    她就是故事里的主角?还是那个巫女的妹妹?一个人不可能活那么久吧?

    哦对,她穿的似乎不是和服呢,而是一件红白巫女服外随便裹着类似中国古服的东西,上面张牙舞爪绣着一条八个脑袋的龙,是八岐大蛇?

    沢田纲吉看过一点这方面的东西,但这个和八岐大蛇又不像呢。

    其实他要是再往下推断一点就会想起奇稻田的象征是八岐大蛇,而少女身上的那条,也可以看做八岐大蛇。

    可是纲吉再没有想多,他把东西往部屋里一丢就顺着那庭院走了出去。

    暮途的夕阳里没有点灯,只靠千百盏油灯的莹莹之火,他的视线只有些许的安全感。

    “吃过晚饭了吗?这里有咖啡喔!”

    店主和另外两个女孩坐在一起,一个是他已经见过了的双马尾女仆,另一个显然不认识,同样是双马尾,只是头上顶着一只硕大的花盆。

    三人银发赤瞳,这让纲吉突然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店主的招呼很亲密,尽管他推脱着还是为他倒上满满一杯咖啡,让人疑心着和刚刚见到的少女换了一个人一般。

    当然纲吉出于警觉把咖啡倒进了脚下的花盆里装作喝掉了的样子。

    突然像变脸了一样,这样的话,谁会不警觉啊。

    然后,他一脸“咖啡似乎不错刚刚什么事情也发生”的从暮途正门走出去,继续调查那件让他两天都没有一点进展的红色珠子事件。

    背后还有云雀和六道骸两个家伙,那件事情,着实让她担心。

    他们会变成红色的珠子吗?

    沢田纲吉突然想到那个和自己坐在同一把长椅子上、以一种恶心的方式变成红珠子的人。

    看见沢田纲吉走出去,店主泄气了似的趴了下来。

    这时候,店主蹑手蹑脚从店门前一个隐蔽的屏风里拽出一对白兔耳朵,耳朵后面跟着一个和沢田纲吉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

    “。”店主愤怒的爆了个粗口:“臭小子好死不死大晚上逛要上天啊,老娘找几个老不死就干煸了他。”

    兔妖少年回头看了眼走远的沢田纲吉,头上一翘一翘的白兔耳朵瞬间变得无精打采。

    “隐小姐,我要做什么吗?”

    “你去通知堇子一下,就别让尤尼酱晚上出门溜帽子了,尤尼如果被发现的话你就找根棍子把整个彭格列都敲成吧。”六道隐,就是店主胡诌一杯咖啡。

    她的视线漫不经心的扫过棕色地板上夹杂泥土的咖啡污渍——它是刚刚从花盆底渗透出来的。

    “还有。”六道隐捡起抹布打算擦掉那水渍,眼下纲吉已经走远,她银色的发在夕阳的光线投下的阴影中一塌糊涂难以形容。

    这样的景色,让沢田靥甚至有点失神,失神的空当,店主六道隐将手指横在饱满润泽的双唇之间,嘴唇翕动。

    “……小魅的事啊,让他发现啊你就让他也像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