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金华猫 > 正文 勾魂 二
    找到入口的兴奋使人不由惊喜地叫出声来,我抱起那只带来好运的猫,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顺便亲了这家伙一口。这家伙得陇望蜀,爪子扒住我的脑袋,还要再亲一口,我一生气,把它丢在了地上。眼下打开这扇厚重的石头门就成了问题。连个用于抓握的门把手都不设计上,跟地面链接的缝隙小的只有风能钻出地道。即使有工具,撬开这块厚重石板也十分困难,更别提我左手臂还受了伤。人都说,上帝有的时候为你关上了一扇门,然后就会打开一扇窗户。可现实是,等人走到窗前的时候,上帝就会调皮的笑着把窗也给你关了,顺便友善的提醒你一句,这个屋子连通风口和下水道也没有。白猫倒是淡定的很,围着我的小腿继续玩左转三圈右转三圈芝麻开门的无聊游戏。

    既然纸片上记载了地下入口的方位,有没有可能附赠开门的办法呢?淘宝上买软件的店主都通常附带安装教程。站在为消费者考虑的立场上,这么严谨的一张地图,如果不告诉我怎么开锁可就太令人失望了。我掏出那张纸片,反复的对着红光研究,除了那张极度详细的地图,纸片上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低头一看,我的猫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一回头,好家伙,背后一群四肢不全的丧尸正盯着我,可又不像要发动攻击的样子。毛团早就躲出两米开外去了,这没良心的家伙,逃命这么重要的事都不通知主子一下。我屏住呼吸,缓缓地后退,不远处的怪物也跟着我一步步地前进,它们前进的每一步都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关节响。一阵阵腥臭铺面而来。退着退着,听见“咔哒”一声,眼角余光瞄到,我已经站在了石板的正中心。青石上的三头巨犬突然微微闪现出奇异的光芒,远远地听到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只没人性的蠢猫猛地一跃,稳稳蹲踞在我的肩头。那一瞬间,不足一米外的僵尸群也苏醒了,张开血盆大口呲着满嘴獠牙,张牙舞爪的扑过来。“完了,这条命算是交代在这了。”我闭上了双眼,心里暗暗地想。

    就在完全放弃生存的希望之时,几滴粘稠的腥臭液体喷了我一脸,肩膀上一轻,耳边就传来呼呼作响的风声,瞬间的失重感引得胃里一阵翻涌。睁开眼睛,我的猫在同我一起飞速的下坠。周围环绕着几根尚在蠕动的手指。向上看,青石板变得透明了,三头犬的图腾浮现在空中,僵尸群依旧包围着洞口,竭力地抓挠却像是被外力阻挡般,无法进入洞口。向下张望,这条地道挖得可真够深,掉了这么久,下方依旧是黑黝黝的,连尽头都看不到。好害怕一会着陆就穿越到巴西去了,万一碰上劫匪怎么办,连俄罗斯战斗民族都被抢劫的国度,我去一趟不得只剩条内裤回来啊,很有可能内裤都被抢走po到网上买原味啊。

    下降的速度缓缓变慢,扭头瞅了一眼我的猫,这家伙一个劲的吐,飞溅的液滴成球形浮在半空中,它都快把苦胆吐出来了,没想到,作为一只猫,竟然会恐高。这太好笑了,绝对列入全年逗逼事件top10当中。脚底渐渐涌现一股托举的力量,这种力量越来越清晰,很快,我们就踩在了坚实的土地上。毛团终于不吐了,奄奄一息的望着我,试图卖萌博取同情。我可一点都没忘记这家伙逃命时候把我甩在一边的无耻行径,这时候,卖萌有用吗?有用……好吧,我承认自己很怂,抵挡不住小动物的眼神攻势。揪起猫,扛在肩上,(鬼才愿意把刚吐完臭哄哄的家伙抱在怀里呢),大踏步地前进。

    地道墙上点着两排油灯,如豆的灯火忽明忽暗。鞋子踩在人字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地道深处隐隐传来阵阵伴随着呜咽的回声。我走得很慢,心里不由的发毛,总害怕下一秒从黑暗中冲出一个怪兽,结果了我的性命。世上所有的恐惧绝大部分都来自于未知。对于人类这种自大的生物来说,枪械大炮、钢筋铁甲保护我们免于野兽的威胁,不断进步的科技提供给我们征服自然的力量。尖牙利爪已经不再让我们胆战心惊,甚至洪水天灾也无法震慑住都市里的少年。但有一样东西永远能使我们战栗着叫出声来,那就是捉摸不透的未知。同样,我们永无止境得探索使得世界上隐秘的角落逐一被发掘,曾经披着神秘面纱的幽灵被血淋淋的剥下皮囊。仓颉造字,天雨粟,鬼夜哭。这是两种力量之间的永恒博弈,其中一方的胜利就预示着另一方的毁灭。我现在所处的世界,神秘的未知已经击溃了人类,奴役着我们的生命,这也使得一切匪夷所思之事变得可能。

    很快就走到岔路口,我找出地图,希望在地道里依旧能看清隐藏的红色标记。可惜,没了红光的照射,纸片又恢复到最初的样子。只好把肩头的猫放下来,指望它像刚才那样找到走向高塔的正确通道。然而我高估了毛团的智商,这蠢猫走了两步以后就窝在地上开始微微打鼾。正在犹豫不决之时,岔路口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呼喊着我的名字,其中一条昏暗的小路上闪过一个高大的白色身影,酷肖陈崇恩那个忘恩负义的混蛋。轻轻踢了一脚睡得正香的猫咪,叫它跟上我的步伐,就跟随白影的召唤转进那条地道。

    依旧是两排昏暗的油灯,越向里走,越觉得潮湿。墙上有斑驳的壁画,色彩略微剥落,线条却仍然简明清晰。画中一豹眼狮鼻,络缌长须的大汉,身着蟒袍,头戴方冠,坐于高殿之上。他右手持笏板,左手指向堂下。身旁立着七八个官服的判官,阶下乌泱泱跪着好些面如死灰的人,小鬼押解着七八个衣衫不整的可怜人正往殿下走。殿右竖着一面大铜镜,上刻孽镜台三个篆字。画的结尾书有五个大字:一殿秦广王。这条地道走到尽头,竟仿佛听到人声喧哗,回头瞥了一眼墙上的阎王,整幅画在幽暗的灯火中活了起来,殿上秦广王似在厉声呼喝,跪在地上的罪人战战兢兢,抖地筛糠一般,小鬼来回奔走,判官交头接耳。

    眼前又来到岔路,顺着墙上的壁画找到下一条地道,二殿楚江王短脸阔口,身着长袍。下属十六小狱无数奸人在里挣扎哭嚎。沿着壁画给我的线索,一层层地狱找下去,最终来在一道九横九纵八十一颗铜钉的朱红大门前。白猫止步,我走上前去,叩响了门环,大门应声而开。这时候,怎么叫毛团,它也不前进半步,只是瞪着水蓝色的一双眼睛看着我,我转身要去抱它,却捞了个空。我的手,从它的身体里穿了过去。一路伴随我走过来的好伙伴像人一样立起身,两只前爪合在一起,冲我作了个揖,渐渐消失在了空气中。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这种不舍带来揪心的痛楚。危难时,唯有这只猫不离不弃,哪怕我对它不好,依旧伴我左右。

    耳边响起了陈崇恩的声音,他催着我赶紧向前。擦了擦眼睛水,头也不回的跨进高高的门槛,朱红门在身后缓缓闭上。眼前明亮起来,一盏盏红灯笼悬在空中。朱门之后别有洞天,亭台楼阁鳞次栉比,茂林修竹广植其间。淙淙流水环绕,处处拱桥回廊。远远走来一个手提明瓦灯,身着紫纱衣的姑娘。走近看,果然是神仙姐姐:眉若远山,眼似秋水,鼻腻鹅脂,丰肩软体。纤腰束素,迁延顾步。好似一枝初春的海棠,眼波眉角隐隐透着几分丰润媚态,婷婷袅袅的走将过来。轻轻拉过我的手,登时人就酥了半边。启朱唇,细语到:“随我来。”我若是个男子,为同这般美人一亲芳泽,粉身碎骨也是不怕的。一双眼睛全粘在神仙姐姐身上,自己身处何方,此处又是何世我全不关心。飘飘然,如坠五里雾中。方才的恶鬼、罗刹都抛之脑后了。

    美人携着我的手,来到一座高台前,上挂着层叠的珠帘,帘后坐着三位华服锦衣的贵人。虽说看不清容貌,光是身段风采就超出那紫衫女子不知多少。空气中有暗香浮动,说是仙家宝地也不为过。正恍惚间,高台上开口了。

    “你可知自己身在何处?”声音婉转悠扬,尖尖细细的顺着耳朵就钻进人的心尖去了。

    “我不知道。”面对这样的美人,脑子难免不够用。不过话说回来,看美人要脑子干什么呢?有的人带着心去看,从此娇花软玉就刻在心上;也有些畜生专用下三路看人,这样的蠢物不提也罢。

    珠帘后面传来女子的嬉笑声:瞧那傻样,都看痴了,连自己在哪也不知道。

    “我们受贵人之托,带你出这炼狱,你可知晓?”坐在正中的那个女子开口问道。

    “我并不认识什么贵人,只晓得三位神仙姐姐才是贵人嘞。”

    “少贫嘴,讨打。”一旁的紫衣女子呵斥道。

    “无妨无妨,既然是贵人的知己,也就是我们三姐妹的座上宾,只是时间不等人,就不久留你了。此间不比别处,姑娘行事需得注意分寸。”居左的女子声音可亲,她顿了顿,又说道,“那位莫逆之交托我带句话,一切因果皆由他起,自然由他一力承担。事成之后,自会找你,还请姑娘莫要心急。为人惜福,莫要再自轻自贱,下一回他可就无能救姑娘了。”

    话音刚落,雕梁画栋竟化作漫天的飞灰被风刮散,唯留下起初迎我来这广厦的紫衣女子,依旧是提着明瓦灯,说要送我一程。刚来时精致的园子已然不见了,过人膝的荒草中藏着一条小路。这番景致,说不出的凄凉。走了许久,那女子便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圈竟都红了。

    “咱们本是一家人,我虽低微粗鄙,在这里为奴为婢,也总好过你在那里世道艰辛。也帮不上你什么,只奉劝妹妹一句话,莫要再招惹这些邪神了,哪里有什么神仙姐姐,不过都是些有来头的妖魔鬼怪罢了。说这么多,已经是逾矩。好妹妹,那个猫妖,万万要躲开他,金华猫害命啊。”

    一阵阴风刮过,紫衣女子化作青烟飘散干净,过膝的衰草也尽皆化为灰烬。我又回到那纯白色世界里。扯着我来此的二鬼猛地向我奔来,我转身就逃,绊了一跤。一睁眼,是白得单调的天花板,环顾四周,我还躺在自己的床上,只是嗓子干的厉害,胃里一阵空虚,饿得发慌。勉强挣扎着起床,看了看时间,正是我自杀那天的下午。啤酒瓶和空药瓶散了一桌子,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风吹的纱窗咔哒咔哒作响。有些冷,伸手想要关上窗户,看见自己左手臂上有一道结痂的伤口。身后有声音,回头看时雪白的墙上八个灰色的大字:“我会一直陪你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