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金华猫 > 正文 勾魂
    从睡梦中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也许是躺在床上太久的缘故,浑身都在酸痛,大脑却十分清醒,心里酸楚和着甜蜜,一时五味杂陈,说不出什么滋味。起床之后发现自己嗓子也哑了,之后的一个周都处在失声的状态中。之后的半个月,陈崇恩那个神出鬼没的男人一次也没有出现在我的梦里。睡在卧室里也不再有被人注视的感觉,反而觉得夜晚难熬,总不安心。

    不过几日后就觉得身体一天天沉重,没有力气,睡不醒。嗜睡,开会的时候,老板讲话都能坐着睡着。后来,开始失眠,越到深更半夜反而越清醒,有时候整夜都不得安眠。睡着了就会做些稀奇古怪、阴森可怖的梦,醒来以后只记得一句话:“只有你能救自己。”这样折腾了一个月以后,人就开始精神恍惚,瘦的只剩一把骨头,工作也做不下去了,只好辞职在家休养。找了一个精神科大夫给看过以后,说我生活压力过大,有轻微的躁郁症,开了一堆瓶瓶罐罐的药回家,并没有任何起色。

    整个人情绪日渐低落,觉得活着如同行尸走肉,了无生趣,不如一死来的干脆利落。鬼使神差地想要了结自己,强拖着病体残躯,从不同的药店买安眠药,攒了大约满满一瓶,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留下,好似有阴鬼催命一般,躺在床上,就着啤酒吞了四五十粒安眠药。裹好被子,身体就一阵冷一阵热的难受,有些反胃,脑子里一片空白,看东西开始一点点模糊起来,就在几乎不能思考的时候,听见一声巨响,两只小鬼带着脚铐枷锁拖着我离开了身体。将我扔进一片白色中。

    整个人置身一个纯白的世界里,也分不清方向,就摸索着前进。极目远眺,远方的白色上有灰扑扑的痕迹,就像冬天脏了的雪一样。我就一个劲的冲着那点灰色跑。越走近看,灰色越明显。还没到近前就已经能分辨出那大约是一句话,再向前几步,终于看了个清楚,白色尽头的墙壁上涂抹着——“只有你能救自己”。

    我吓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整个白色的世界就从灰色的那一行字开始崩塌,向下陷进无底的深渊中。我调头尽全力奔跑,可地陷的速度太快,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吞噬了。在不断扩大的灰色大洞中同一块块飞溅的白色巨石一起下落,簌簌的风声割得人脸生疼。深渊像是有生命一样,地底传来一阵阵呜咽,不知谁在我耳边不断地重复:“陈崇恩已死,你也会死在这里。”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按这个趋势,粉身碎骨根本不是梦想。全身的血液都涌到头部,脑袋涨得快要炸裂开来,很快我就失去了意识。

    意识模糊的这段时间了只觉得周身都被温暖环绕着,仿佛回到了子宫,重新被温暖的母体包围,无比的安心。然后鼻尖就开始痒,痒的不能忍受,用手搔了搔依旧很痒,一个响亮的喷嚏之后,我就醒了过来。一只猫正拿它粉红色的屁股对着我的脑门,尾巴刚好盘在我的鼻尖。正准备翻个身继续睡个难得的好觉时,那只杀千刀的毛球对着我的脸,放了个辣眼睛的屁!瞬间睡意全无,杀心陡起。猛地坐起来,一把揪住猫尾巴,对着“皇上”的屁股就是两巴掌。一松手,这毛球就跳下床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完全清醒过来后,就不得不思考些严肃的哲学问题:我在哪?我是谁?我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鉴于人类从南方古猿的时代一直思索到现在都没解决这一系列问题,我对此一无所知也是可以谅解的。作为伪哲学家,我已经完美的诠释了这世界上最后一个哲学问题:你为什么不自杀。剩下的烂摊子就交给其他人吧。

    跳下床,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找到卫生间,镜子里映出了“我”的尊容——经历了失眠、抑郁、自杀、跌落和一只猫的凌辱后,我又回到了两个月前的模样——皮肤暗黄干燥,肚子上一圈小肚腩,稀疏的几根腋毛从无袖睡衣下戳出来。时间重置了?我又变回那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了?那么问题来了:今天星期几?迟到会不会扣奖金啊?!!!

    房间里响起了电话铃声,找了一圈,终于在卧室被子底下找到了手机,顺便解答了另一个严肃的问题:今天周天,十一点,不上班,应该也不加班。接起电话,一个尖锐又陌生的女高音对我的耳膜进行了一场完美的穿刺手术:“逛街逛街逛街,你来不来啊?我都画好妆了,日抛都带好了,你要是敢爽约,老娘剁了你!”

    电话另一头的我一脸蒙逼,完全搞不清情况:这人是谁?我认识她吗?去哪里逛街?不去的话真的会被剁成猪排吗?只能不住地答应着:“我去我去我去,我了个去。大姐,去哪里啊?”

    我这句话就像一滴进了油锅的冷水,电话那边瞬间炸裂了:“大学城那边的步行街啊,我要跟你说几遍啊,老娘周末陪你逛街,你不感恩戴德跪着求我就算了,你居然敢忘了这件事。五分钟,五分钟后你在楼下等我,我接着你。五分钟见不到你,你就是个死人了,知道不?”

    我只好满口答应着,挂断电话才知道原来夺命连环call来自我的“表姐”。匆匆忙忙的洗漱,头发都没梳,一阵风冲到楼底。一袭红裙子,脚蹬细高跟的“表姐”刚刚停下车。暗自松了一口气,这姑娘脾气这么爆,保不齐真就敢操刀杀人呢。姑娘见到我,扑哧就笑出声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你还真该有个男朋友了。”

    “今天不开车,那边停不下,姐跟你走着去,我看好一条裙子,特漂亮,你穿肯定行,好好打扮打扮吧……”一路上,我的亲表姐罗里啰嗦的唠叨着,她说的什么我一句话都没听清楚,只是机械的点头、微笑,让她觉得我仿佛极其认同她的观点一般。

    幸好步行街离“家”并不很远,表姐一面说,我一面暗暗思考着。我醒过来的这个世界跟我舍弃的那个世界是如此的相似,以至于我都开始怀疑那阴暗过去的真实性了。就在我几乎要相信自杀只是一场噩梦时,马路的对面出现一个久违的身影——陈崇恩那个混蛋——同我一样,也在静静等待绿灯亮起。十五秒后,我们擦肩而过,但他仿佛已经不记得我了。

    那一瞬间,我的心抽痛了一下,几乎失去控制,随后撕裂的痛楚就从胸腔蔓延到了全身,莫名的愤怒点燃了我的血液。种种愤怒的念头在脑子里横重直撞。我救了他一命。他在梦里口口声声怀念那些我记不得的东西,说地人莫名的伤心流泪,原来都是假情假意。因为这个人,我嗜睡、失眠、躁郁症,被周围人当作怪物一样看待,备受冷眼。因为这个人,我失去了工作,连自理都成问题,拖累我的家人,以至于我的父母都嫌弃我。因为这个人,我不得不孤独的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在小出租屋里慢慢腐烂,直到苍蝇臭虫爬满我死去的躯壳都不会有人发现。我转世为人还要去拯救了他,却又因此受到惩罚,他居然装作不认识我,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连承认我救过他的勇气都没有。懦夫,骗子!不是他告诉我无罪的人不会下地狱的吗?不是他说以后必定要找到我陪伴我的吗?这种人,根本不值得拯救,他就应该烧死在那场大火里,他就应该在那条阴森森的渡轮上化成一滩血水,就应该灰飞烟灭!

    我的脑神经在极度的愤怒中一下一下地搏动,心脏剧烈到疯狂的跳动,四肢冰凉,头颅却在燃烧,耳朵里全都是血液撞击血管的轰鸣声。仿佛有人扼住了我的喉咙,喘不上气来。嘴里干的一滴唾液都没有。大口大口的呼吸依旧觉得十分憋闷。我跟着表姐的步伐穿过熙熙攘攘的马路,极力控制自己不去回头看。我怕万一再看到那个人会忍不住杀了他。这种突然涌上心头的被利用,被欺骗,被背叛的感觉锥心刺骨。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大脑整个被愤怒、痛苦和怨恨塞满。我机械的走路,附和着表姐的话。有个声音告诉我:我没有办法同任何人讲这些经历,没有人会相信我,只会像从前一样被当作神经病,被嘲笑讽刺。所有的痛苦我必须独立将它们打碎,和着血吞下肚。一路上,我可能是在微笑吧……

    我尽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努力的不让它们流露出来,当我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正提着七八个袋子,站在一所大学门口的斑马线上——过马路。表姐在絮絮叨叨地聊她跟那一打高富帅前男友的种种狗血恋情,我继续心不在焉的盯着她血红血红的嘴唇发呆。眼前的景象晃动了几下,就像电脑游戏断网卡机一样,表姐说的最后一个字尾音拖的好长,忽然她声音就消失了,关于她的画面也一并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提着公文包的路人。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表姐就像个npc一样,被“上帝之手”删的一干二净,只剩下我手提着一堆购物袋,色迷迷的盯着取代我表姐的上班族的嘴唇。那一瞬间,我惊讶的连恐惧都忘了。

    一秒钟后,绿灯亮了。十秒钟后,我随着人流走到马路中央。十一秒后,校门口冲出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边跑边叫:“快逃命!”十五秒后,年轻人扑街,人群作鸟兽散。太阳渐渐隐藏到云层后,东方的天空中闪现出一团诡异的红光,宛如一滴红墨水滴在生宣纸上,那红色慢慢晕染开来。大学的门口冲出了好多跑得极快的“血人”。一个接一个惊慌失措的路人被扑到在地。尖叫声,皮肉被牙齿撕开的声音,血液喷溅的声音,汽车油门声,车玻璃碎裂的声音,剧烈的撞击声…混合出了奇异的节奏感。这一分钟就像是上帝的玩笑,某个磕了大麻的程序员一时兴起,原本祥和的世界不复存在了。如果可以拨打投诉电话的话,那上帝热线一定被打爆了。可不是主角的npc们哪有什么选择的权利呢?这些平凡普通的家伙只能默默接受种种非人道的“意外之喜”,随时准备为营造“游戏气氛”或是“推动情节发展”而付出健康、家庭甚至生命的代价。

    我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是站在这场莫名其妙的混乱中毫发无损,还是站在上帝视角俯瞰人间惨剧。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还活着,这证明,在这个故事里,我是玩家,是主角,我有拨打“上帝热线”的权利。我看着第一个倒地的青年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转而扑向下一个受害者;我看着曾经被吞食的普通人转而加入了捕猎者的队伍;我看着小孩老人被分尸,撕扯的血肉模糊;我看着这群怪物把呆滞的目光投向了我……

    “跑!”大脑深处的声音惊醒了我,把手里的袋子一扔,扭头就开始飞奔,身后还追着一群张着血盆大口的“丧尸”。在陌生的城市里,穿过污水横流的小巷,跨过血污遍地的车祸现场,挤过人流攒动的地铁站口,身后无时无刻不传来啃咬尖叫的声音。于此同时,天空中的那一团红色的光晕正在逐步缩小,太阳从云层后缓缓探出头来,骇人的屠戮也渐渐停了下来。当最后一寸红晕消失后,眼前的景象又开始晃动扭曲,人间地狱一般的场景转换成干净整洁的街道、匆匆来往的人群和广场上恣意飞舞的鸽子。奔跑时身上溅到的血迹也被抹去,被扯掉一半袖子的体恤衫换成了新的。我愣愣的站在凭空出现的广场中央,完全不知所措,也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如此猛烈的冲击麻痹了大脑,震惊、迷茫以及强烈的不真实感让我一阵阵地发抖,几乎都没法正常行走。

    远远看到一条幽深的小巷,直觉引着我蹒跚地向里走去。巷子里一间破旧的酒馆与周围整洁的环境形成鲜明的对比。这件小馆子仿佛是地狱遗留在人间的一个入口,而这种破旧混乱比起周围的一切都更加真实可靠。我踉跄着走上酒馆门口高高的台阶,一个满头脏辫的纹身大汉拦住了我。

    “我们这里只给没被感染的人提供庇护。”大汉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没被咬过,我保证,我只想找个歇脚的地方。”

    大汉一把抄起我的胳膊,从腰间掏出一把开刃的匕首,猛的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就涌了出来。我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大叫着要这个怪人松手。可那莽汉实在是力大无穷,像拎小鸡一样提着我,把我扔给一个半瞎的老头。那老怪物鸡爪一样的手抓住我流血的胳膊,舔了一口后,愣了一下,扯过伤口又舔了一口,就示意那壮汉松开我。大个子不放心似的推着我进了酒馆,直到坐在吧台边,他依旧恶狠狠地盯着我。那个瞎眼老头叫走了那莽汉,两个人不知在一旁说些什么,眼角倒是时常向我瞄过来。

    暂时的安全催生了饥饿,让酒保端来腌蛋和牛奶,便在拥挤的木头桌子中找了个座位安顿下来。边吃边跟我对面的年轻人闲聊打听情况。大汉口中说的“感染”对座的小伙子也说不清楚,只是知道天上红晕出现,“食人者”就会苏醒。它们没有理智,只知道不停地吞食血肉。凡是被“食人者”咬伤的人,也会变成同样的怪物。红晕过后,“食人者”沉睡,不管活人、死人只要身体没有完全被吃下肚,头和躯干依旧保留完整,就能再活过来,并且缺失的部分自然会生长回去。一切就又恢复原状。直到下一次红晕出现时,被感染者就会回到上次红晕时所处的位置,继续没有完成的吞食。越早被感染的人就越容易发狂变异。在寻常日子里,几乎不可能分清食人者与正常人的区别,那些怪物也同人一样上班,吃饭,睡觉。可一旦发狂,连亲人和孩子都无法逃脱它们的魔掌。被感染的人无法回忆起红晕出现时发生的一切,对于它们而言,红晕就是失落的时间。已经没有人记得第一次红晕出现在什么时候了,更没有人知道第一个“食人者”是怎样产生的。信仰宗教的说这是诅咒,是神的惩罚;坚持科学的认为这是某种病毒,是集体催眠;还有其他更加离奇的说法,狼人阴谋,吸血鬼怪谈之类唯恐天下不乱的谬论也纷纷涌现。随着感染人数的增加,人们反而开始遗忘“食人者”制造的恐慌。有些没被感染的人深受打击,选择躲在这样的避难所里生存,更多的人依旧坚守着自己长久生活的世界,甚至有人选择变成“食人者”,以求忘记自己经历的一切。对座年轻人的妻子很早就被感染了,在一次发狂过程中饥不择食,活活吞吃了自己的孩子,年轻人把自己反锁在厕所里,屏住呼吸才逃过一劫。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法正视他的妻子,更不愿意回到曾经温馨的家,一直窝在这个酒吧里,偶尔帮老板洗洗盘子换几顿饭吃。“我没法不做个酒鬼了,喝醉酒才能忘记从前的事情。我宁肯做个废物,也不想做吃人的怪物。”年轻人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

    三只腌蛋还剩一只,牛奶喝了没有一半,看门的壮汉就拎着我的衣领又拽到了瞎眼老头面前。左胳膊被那莽夫一扯,血又流了下来。我连踢带打还尖叫着,就差大喊非礼了,可那汉子不为所动。老头捉住我的左手,示意汉子放开我,随后就不知从哪里扯出一块布条,摸索着把我的伤口包扎好,点点头叫我老实坐下来,他有话要对我说。

    “你不是食人者。”

    我点点头,忽然想起来,这老头眼睛看不清楚,就张口应了一声:嗯。

    “可孩子,你跟我们也不一样。你不是这里的人。”

    我耸耸肩:“我本来应该跟上帝喝茶呢,谁知道一觉醒来就在这了。”

    老头咧开嘴,笑得牙花毕现。“有人嘱托过我,你若是遇到麻烦,我答应过他会帮你一把。”

    “你能送我回去?”一听到有脱离这个僵尸围城的机会,我激动的一把抓过老头干瘦的胳膊。背后站着的大汉瞬间卡住我“盈盈一握”的脖子。

    老头笑了笑,朝大汉努了努嘴,赶着他去守门。随后压低声音,一双浑浊的眼球紧盯着我,说道:“上头有人要害你。我不敢领你出去,能给你的,不过是指一条逃出去的路。能不能活,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老头从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掏了好久,摸出一张纸片。哆哆嗦嗦的塞到我手心里。我展开揉皱的纸片,是一副画,钢笔草草涂抹出的低矮平房和扭曲的街道,以及分辨不清的黑色痕迹,正中央是一座醒目的高塔,尖顶飞檐。

    “拿好这张纸,一路向着红晕笼罩的正中心走,找到这座塔,爬上去,自然陈……有人能送你回去。”

    “我了个去,这不是作死吗?是怕我不死让我去喂僵尸吗?还真是看造化啊!哎…你干吗又拽我领子,你这个变态、胖子,放手啊!……”守门的大汉不知道啥时候出现在背后,拎着我就扔到了门外,挑衅的扫了我一眼,硄的一声关上了酒馆的门。

    入夏的寒风如刀子一样割在我的心头,一个人凄凉地漫步在随时都可能丧命的街头,后悔当初草率的选择结束生命,如果知道死了以后会被送到这种鬼地方来,那我可真希望能长生不老。从白天溜达到傍晚,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向何方。实在走不动了就瘫在街边的长椅上,看着走来走去的“僵尸人”。等到天黑,红晕也没有再一次出现。凭着记忆找回自己的住处,幸好裤兜里的钥匙还没跑丢,锁住门,封好窗户,把那只可疑的“毛团”关进厕所,连洗澡的精力都没有了。在床上一躺,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中午醒过来,向窗外瞥了一眼,依旧艳阳高照,半点红晕的影子也没有。打开冰箱,空空如也。厨房的柜子里还放着一袋快过期的泡面和四分之一包猫粮,勉强填了填肚子,厕所里的猫叫个不停。一开门它就冲了出来,急着找吃的,一个劲的扒柜子的门。在这之前,我可从来没养过任何小动物啊,喂它多少不会撑死,心里一点底都没有。随手找了个碗,抓了一把就塞给了那小畜生。看着它吃得差不多,又拎起它关进了厕所。我不是不爱惜动物,也不是冷血无情,关键是怕一旦红晕出现,那猫也发狂,畜生有尖牙利爪,人除了一身肉啥都没了,就像个行走的大血包一样,为了活着,同情心什么的不要也罢。整个房间里一共搜出了两样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一把生锈的菜刀、一把瑞士军刀。整个人都哭笑不得,那老头说我活着出去全靠造化,可真是实话啊,除非老天开眼,否则我不是被饿死在这屋里,就是被丧尸啃成白骨。

    人意志消沉的时候就容易困倦,就在我扑倒在床上准备继续会周公的时候,厕所里的猫开始猛烈的扒门,叫声异常的凄厉。窗外红光大作,幸亏那畜生被我锁在了厕所,否则现在的我已经是个死人了。突然,我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如果“食人者”会在意识丧失时回到上一次进食的地方,我的猫,厕所是锁不住的!那畜生随时都可能瞬间出现在我面前,一口咬住我的喉咙,然后吸光我的血。这个想法让人不由得冒了一身冷汗,我僵直着四肢缓缓推开那道决定生死的木头门,一团白影子瞬间扑了过来。

    这小毛团只是吓坏了而已,它缩在我怀里瑟瑟发抖。蓝色的大眼睛几乎都要挤出泪花来。这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好似发动了萌术魔法攻击,我的血槽瞬间就空了。实在不忍心对它置之不理。如果我侥幸逃出去,活着离开了这个世界,留下这么个小东西独自待在这,它就一定会饿死;倘若我不幸被撕成了碎片,变成食人者肚子里的肉块,它也没有活路;最惨的是,如果我感染了,很有可能,这只猫就被我生吞活剥。既然没法把它留在家里,可带它出去更不是办法。我连自身尚不能保全,何况再加上这么个弱小的生物呢?没时间继续考虑这个问题了,我左手抱着毛团,右手抄起菜刀,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走楼梯下到一楼,竟一个变异人都没有遇见,楼道里静得可怕。走出公寓楼,小区也是安安静静,红光取代太阳的位置,闪耀在天空的西南角。怀里的猫也安稳了下来,睁着眼睛四处张望。耳后传来细细的呜咽声,不由得抓紧了菜刀,一回头,一个断了腿的小姑娘靠在墙角。我的猫浑身的毛发都炸开了,那女孩看见我以后,竟不顾痛苦,一瘸一瘸拖着已经被啃咬的只剩白骨的腿慢慢爬了过来。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头皮都麻了。妈呀,从娘胎里出来,这是宝宝见过的最血腥的场景。

    一溜烟的跑,怀里的猫死沉死沉的,也不知道从前这毛球都吃了些什么高脂肪的东西,小小一团,没想到密度这么大,又怕放它下来,这家伙乱跑被吃。幸好一路上,吃人的变异者和被吃的人类数量都不多,而且扭作一团。即使有那么几个追兵,也断胳膊断腿的,行动缓慢。一路向着红晕笼罩的西南前进,几乎是畅通无阻,如有神助,很快就隐约看见红光正下方的那座黑色高塔了。

    就在我暗自庆幸,以为自己就这么容易的要逃出生天之时,现实给了我迎头一击。人生就是这样,我在心里默默感叹,永远在你觉得就要成功的时候,才展示残酷无情的一面,恶狠狠地粉碎你的梦想,并以此为乐。命运女神的心理测评结果八成是个抖m的变态。之前一路上如此顺利,是因为所有僵尸都被红光吸引,只要还能移动的“食人者”,几乎都聚集在那座塔下,人压人地向着塔顶攀爬。被红光吸引的“食人者”,连进食都停止了,只是不停地踩着同类的躯体,向上前进。这周围连一个活人的影子都没有。最底端的食人者已经被压成了肉泥。尸山血海,说这是地狱也毫不为过。

    怀里的那只猫在瑟瑟发抖,抱着它,想要踩着吃人的僵尸爬到塔顶,比登天都难。我现在能做的只有找个不易被袭击的角落等待,等红晕慢慢消散,如果那时候僵尸群能够有退去的迹象,就还有成功的可能。耳畔传来一阵呼啸,一只半腐烂的断手“嗖”得擦着我的脸颊飞了过去。毛团突然挣脱了我的怀抱,跳下地去啃咬那只断手。“完了”,我心想,“唯一陪伴我的这只猫也要变成怪物了。”就在我一步步后退,握紧菜刀打算自卫的时候,那只猫缓缓回过头来,嘴角还沾着血,喵喵的叫着,一步步靠近过来,蓝色的眼睛依旧楚楚动人。它晃晃悠悠的踱着步子,蹭着我的裤脚,丝毫没有半点发狂的意思。十分钟过去了,小家伙依旧眨巴着蓝汪汪的大眼睛,窝在我的脚边,“一脸柔情”地看着我。

    我轻轻抱起这小东西,为什么它不会感染?我看了那么多年的丧尸片,除非有奇迹,吃了僵尸的肉必然会变异的,难道说这种变异不是马上见效?还是这只猫本身有什么异常?

    天上的红光并没有消退的痕迹,反而越发闪耀。怀里的猫一直喵喵的叫着,不停地抓我的衣服,仿佛要说什么。把它放到地上,这家伙就扯咬着我的裤腿向一个方向拉,好像要带我去某个地方。接下来的场景估计是这辈子能遇到的最诡异的事情了:我跟着一只肥嘟嘟路都走不顺的白猫,在丧尸群的外围寻找着什么东西。这只猫像条狗一样,不住的左闻闻右嗅嗅。不时有血淋淋的人经过我跟猫的身边,却对几乎没有反抗能力的我们视而不见。偶尔有意识到我存在的僵尸,也轻易地被我生锈的菜刀剁下了脑袋。大概环绕那座塔走了半个圆周,白猫忽然停在一个阴暗的角落,不住的刨地面。巴拉了几下,隐约露出了一块青石板。我见状也急忙跟着一起刨土。很快,整块石板的轮廓就显现了出来。一米见方的石块,隐隐有规则的裂痕,仔细看好似一条奇异的三头巨犬。从石板周围的缝隙里不时有阵阵阴风吹出,地面上的尘土被卷进风带起的漩涡里,不住的打转。

    石头下面可能有个通道,这会是通向不远处那座高塔的地道吗?当初那老头并没说可以从地道进入塔中,可看样子从外部闯进去几乎是做不到的。从口袋里掏出那副揉皱了的纸片,想要再次确认我的方位,潦草的钢笔画在红光映照下看起来有了变化:昨天模糊的黑影清晰起来,一些细小模糊的红点分布在塔的周围上。当我拿起纸张,对着天上的红晕细看,奇异的事情发生了。纸面上的笔迹下竟然还隐藏着另外一红一蓝两种的痕迹,黑色和蓝色两种笔触重叠后,就极其清楚地描绘出高塔和周围的景象,而我正站在画面中塔的正东方向。画面中红色笔记则标注出了密密麻麻的地下交通轨道,这块三头巨犬青石板也是入口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