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共工恢复了体力,便走回了自己的洞府。他走到洞穴深处,在杂物堆里翻出了一副铠甲。共工翻手召来一团水球,细细地冲洗干净上面的灰尘。那是一副浅蓝色的铠甲,泛着蓝莹莹的水一样的光芒。共工轻轻地抚摸着他手上的铠甲,像是在抚摸他的恋人。共工喃喃地说:“或许真的不远了,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洞外,祝融站在焦黑的土地上又开始了无休止的谩骂,共工眉头一皱,嘟囔着:“该死,他怎么又来了,教训还没吃够吗?若不是刚才的大阵让我消耗太大,唉……没办法,老朋友,当年我还真没想到还能有再穿上你的一天。”
共工穿上铠甲,这件铠甲叫做将军甲,乃是寒铁锻造,散发着凛冽的寒气。共工本就长得不赖,穿上将军甲的共工更是英武非凡。伸手招来长枪,噔噔噔两三步走出洞口,枪尖直指祝融。共工周身环绕着寒气,围绕着枪身旋转,在枪尖汇成一个小小的冰球。
“哈哈哈哈,共工,这个礼物你可还喜欢?”祝融大笑,大刀上燃起的火焰随着他的笑声不住地跳动。
话音未落,共工却也是知道了之前的山火便是自己眼前放肆地笑着的祝融的手笔,胸中的愤怒再难压制,长枪枪尖上的冰球瞬间弹出,正中祝融心口。祝融后退两步,这才稳住身形。刚刚站稳,就见共工持枪从空中直向自己冲来。手中长刀随手一挡,只听得“铮”的一声,祝融手中的刀就被弹飞到五米外,直直扎到地里。共工的枪势毫无保留的倾泻到祝融身上,只见凛冽的寒光混杂在漫天水光当中若隐若现,水光消失的时候,祝融身上已经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深可见骨,有的只是伤及皮肉,但是无一例外的在向外流血。祝融现在的状况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仿佛一个血人。祝融不经意的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咧了咧嘴:“真不愧是当年三界的‘森罗战神’,是我轻敌了,以为你这么多年死守着不周山,早就把原来那些战场上厮杀的技巧忘记了。”
共工浑身上下笼罩在一种森罗肃杀的气息当中,真仿佛是战场上肆虐的杀神,只一瞥,便让人感觉得到此人脚下曾堆积着的尸山血海。共工向前重重踏出一步,正站在祝融身前,手中长枪狠狠往地上一贯,地面便被击出一个深坑,尘沫和着碎石噔的四散开来,噼里啪啦的掉到地面上。共工沉声说道:“祝融小儿,你三番两次找茬,是否应该给我一个说法?”
祝融本来看不清表情的脸上突然狰狞了几分:“你做的好事你自己清楚!”
“呸,我清楚什么?我在这不周山上待了数千年,连山都没下过几次,我跟你能有什么仇怨?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真是奇怪了,你来找我干什么?”共工一头雾水,但疑惑过去便是更加的恼怒,“既然无故烧我不周山,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说罢手中便是枪出如龙,森森寒芒闪烁,明晃晃银光飒飒,阴森森紫电明灭,半空幻影一空水,只见枪影不见人。
祝融急忙往后一退,几个闪身避过来势汹汹的共工。来到了自己刚刚被打飞的大刀的旁边,一把抄起刀,便向着共工的身后砍去,共工反手一枪,挡住呼啸而来的刀,刀上腾地燃起火焰,共工一个急转身,一枪挑歪祝融的刀刃,身形一矮,枪杆扫向祝融的左脚脚踝,祝融急急向右一跳,避开共工长枪,谁知共工猛然起身,举枪便刺。祝融提刀一挡,借力一退,倒着飞出三四米,又退了七八步方才定身。祝融身形刚稳定下来,就左脚猛一蹬地,飞身上前,两人又厮打在一处。七八十个回合你来我往,刀光枪影,只见银亮亮的寒光闪烁不止。祝融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共工身上也添上了几条新伤口。共工且战且退,之前用来灭山火的法术消耗掉的力量并未完全恢复,又经过了这么长的战斗,共工已是强弩之末。然而祝融不依不饶,不停上前劈砍。共工无奈,手中长枪一划,一道水流喷涌而出,祝融避之不及,正被水流打中。共工趁机后退,却见那祝融浑身上下冒起了白烟,不出片刻,祝融身上的水便全干了,那一道水流由于蕴含着共工的恢复力,又冲刷干净了他身上的血污,所以祝融身上的伤口也开始慢慢的愈合。祝融收刀站定,两根手指一掐,嘴里念叨:“以火为引,赤焰通天。”说完手指往前一指,三条火蛇互相缠绕着向共工冲去,冲到共工身前时,倏地散开,从三个方向朝共工身上扑去。共工连忙用枪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一道水幕从那个圈里升起,在他头顶合拢,奇怪的是那水一点都没有滴下来,全在那里悬着。祝融控制着火蛇朝水幕撞去,只听嗤一声,那火蛇登时就化成了一缕青烟,那水幕却是一点事也没有。
祝融气的是头发上指目龇欲裂,哇呀呀一声怪叫,当时就抄起大刀冲了上去,朝着水幕一通乱砍。只见那水幕开了又合,可是祝融的刀却连共工的衣角都没碰到。祝融便烧起大火,势要把这水幕烤干。只见一片火海从四面八方涌向这片薄薄的水幕,这水幕在摇晃,被火焰染成淡淡的绯红,但依然没有任何的变化。火焰不断的逼近,水幕渐渐地像是海面上的一艘小船,在风波里摇晃不停。但它依然在那里,没有消失,没有倒塌,甚至没有破裂。
火的力量有燃烧殆尽的一刻,他是不会持久的,虽然燃烧的很漂亮,蔓延的很快,但谁都知道火焰在燃料耗尽的那一刻便会熄灭,而燃料,偏偏特别容易耗尽。而水则不然,节节浸润,步步生机,循环往复,几不衰竭。火焰燃烧殆尽,笼罩在共工周围的水幕依然静默的站在那里。
共工收了水幕,每一滴水轻轻的落下,刚好落在他枪尖画出来的那个浅浅的圆里,没有激起一点点水花。长呼一口气,共工收枪,冷冷的看着祝融:“这算是给你个教训,再敢胡搅蛮缠,可没有这么简单了!”说完便转身朝着不周山上走去,额角一滴冷汗落下,这一战共工消耗颇大,短时间内也是难以恢复。
再看祝融,看起来便狼狈了不少,身上的衣服也破了不少口子,头发也零零碎碎的少了不少,虽然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但是还是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稍稍喘了几下,祝融又扛着大刀朝共工冲去。共工有些不耐烦,手中长枪往地上一戳,从共工脚下开始,被烧焦的地面渐渐被水润湿,变成了沼泽。祝融避之不及,一只脚便踩进了刚刚形成的沼泽里。正要拔出腿来的时候,一道粗大的水柱兜头浇下,直冲的祝融头昏脑涨七荤八素。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半个身子陷进了沼泽地里,正随着沼泽往山下流去。
祝融身上冒起火气,沼泽迅速的变干,龟裂,化为尘土。内劲一震,祝融身边的尘土全部被吹散,在祝融身边清理出了一块空地。祝融足尖点地,向后一跳,足足跃出十丈,离开了不周山。
再说共工,收枪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洞府。只看到半片山全部烧光了,只看到了烧山之后的残枝灰叶。到处都是烧毁后的炭记,剩下的树干弯弯曲曲的指着天空,像是老妇人黢黑的指爪,正在向天诉说着命运的不公。共工长叹一声,一挥手,满山枯枝败叶尽化齑粉。
天上弥漫开了铅灰色的云彩,无尽的迷雾氤氲开来,笼罩住了这半面光秃秃的山。天上琴音传来,隐隐有浅紫色的光芒在天上流转不息。
共工听得此琴音,便双手抱拳,对着天空大声说道:“不知紫渊仙子驾临,有何贵干啊。”
“女娲娘娘通过天麟镜知晓你与祝融这场大战已将不周山毁去大半,特用青鸟传书命我前来助你将此山山妖树魅飞禽走兽唤回,重塑此山勃勃生机。”天上传来紫渊清冷的声音,随着声音的传来,紫渊的身影也是缓缓落下,衣袂飘飘若蝶,周身光华流转,真乃神仙下凡。
只见紫渊怀中抱着一把古琴,一身浅紫色的衣袍襟口与袖口处绣着泡桐花。青丝半挽了一个堕马髻,发髻上插着一个步摇,却是蝴蝶样式的,随紫渊的动作轻轻摆动,煞是灵动可人。
共工默然不应,只是动手比了个请的手势,请紫渊来到山巅,只见这山顶上正中央一块巨大的青石,石上刻着繁复的花纹,说来也奇怪,这块青石周围一半长满了青苔,另一半被烧得精光,在中间形成了一条明显的分界线,恰好分割成了两半。一半绿意盎然,一半荒芜凌乱,在这样的对比之下,显得突兀而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