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南浩和慕凌泉依旧享受着人生中第二个没有作业的暑假,不过白蝶仙城余香最近却总是飞进飞出的。连红鼠魄路季都不知道她去哪里了,这不,路季趁着天黑摸到了泡桐树下。思忖片刻,这才犹豫着变回了那个成年人的模样,叩响了树干。紫渊从树上飘下来,一阵幽香袭来,路季眼前一黑,再睁眼已经是在紫渊的家里了。紫渊的家是用秘法藏在树干里面的一个空间里。那个空间里面还有一处小小的院落,院里有一棵小泡桐树,将将数十余年的样子,这便是紫渊的本体精魄了。屋里三面每一面摆了两张圈椅,一张方桌,屋角各有一张高脚几,几上一盆兰花。路季稍一抱拳:“紫渊仙子也不避嫌。”
“此系外室,无妨。”紫渊一指上首的座位,“请坐。”
路季坐了,紫渊方才落座,右手虚空一指,一杯清茶稳稳落在路季手边的方桌上。路季刚要开口,紫渊便开口道:“余香她去了不周山,大概是洛神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给共工吧。”
“可共工已不问世事许久,只一心侍弄那不周山。这又为何……”
“红莲白莲第十世轮回了,风云将起,共工也逃不开。”紫渊打断了路季的话,“尝尝这茶,是浅夏送来的荷香茶。”
路季沉默,良久才说:“依岚……姐……第十世了啊。”端起茶杯,默默地喝了一口。又是许久的沉默,路季喝完了手上的荷香茶,紫渊又给他添了三次水,直到茶味淡去路季才起身抱拳:“不好意思打扰了。”
紫渊站起身来,淡淡一笑:“今天晚上余香就该回来了,准备下吧。”路季顿了一顿,抛下一句“多谢”,便消失在门外。紫渊摇了摇头,淡笑着收起茶具。紫渊走回自己的房间里面,摸了摸几上的古琴,便回到了桌旁,又为自己泡了一杯茶。茶香袅袅,蒸汽弥漫。紫渊轻叹,目光就投向了窗外的一片虚无。
路季回到花间,变回了小孩子的模样。烧好水,又泡了一杯茶。然后就坐在桌边托着腮看着门口。没多久,城余香推开门进来,一下子就坐在桌边,把杯子里晾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路季试探着问道:“姐,你干嘛去了?”
“洛神让我跟共工说,最近不太太平,黄泉在冥河上托了莲灯来说她算出来那个人总是往祝融那里去,让共工提防着点。”
“那共工怎么说?”路季又给城余香续上早已晾好的水,趁机问道。
城余香依然一饮而尽:“咳,你又不是不知道共工的脾气,除了女娲娘娘的话,他听谁的?打了打太极就把我送回来了。”
“诶?姐,你不是最烦打太极了么。说什么磨磨唧唧的不爽利。”
“那有啥办法,这也是洛神的意思,让我尽量拿下共工,毕竟也是一员大将来着,虽然解甲守山多年了,这么多年也一直在不周山上没动过,可毕竟武艺还在不是。对手太强大,我们就要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说完,城余香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活动着骨头回到了自己的屋里,只剩下路季在桌边沉思。
再说回不周山下,一位红色头发的男子,头发象是火焰一样朝向天空生长,在风中跳跃。他手中提着一把火红色的大刀,正在往山上走去。仔细一看,发现那人眸中蕴星光,煞是英俊。身上穿着红褐色的兽皮短打,腰上火红火红的粗麻绳子系着,脚上一双麂皮靴子。此人便是火神——祝融。祝融一边上山,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好似疯魔了一般,走到树林当中的时候便开始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挥舞起他手中的大刀,祝融每一次挥舞总有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被拦腰斩断,倒下时还砸断了相邻的树木的树枝,一时间扑簌簌的落下不少的绿叶新枝。更加上那把大刀刃上火焰迸射,那些被砍倒的大树的断面无一不被烧焦,甚至所过之处的地面上花草枯萎,土地龟裂,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旱,尚未迎来甘霖。
这祝融上到半山腰,便扯开嗓子喊道:“共工,你给老子滚出来,老窝在你那龟壳里做什么,有本事你这龟孙子出来会会你爷爷……”
祝融犹自骂着,在洞府之中的共工却是坐不住了,这数千载的修行虽然的的确确让他的性子沉静下来了,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本就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要不怎么会在这不周山上清修数千载,更何况人家都骂到他家门口来了,他更是坐不住了,毕竟没来由的被人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通,心性再好也会不爽。不过他也知道这祝融上山来是受了那家伙的挑唆,只是这口气难平,当即提起一旁的长枪,冲出洞口。
只是共工刚一出洞口,便一眼就望到祝融身后那条寸草不生的路,共工心头的火噌的一下就冒了起来:“老子照看这不周山这么多年,你一来就给我烧了这么大一片,我他妈给你脸了是怎么治,还一来就骂街,你想怎么着?”当即,共工提着手中长枪向着祝融的方向一路狂奔。须臾之后,共工出现在了祝融的面前。共工把长枪往地上一杵:“呔,你这个家伙忒不是东西,老子怎么了你了,说来骂就来骂?”
祝融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今天老子不光骂你,还要揍你呢。看刀!”话音未落,已是提刀上前,举刀便砍。慌忙中,共工手中长枪一挡,只震得虎口发麻,趁着空当儿向后一个跨步,噔噔噔退了三步,破口大骂:“祝融小儿,爷爷我这许多年不摸兵器,也不是你这家伙能轻易败了的,伤了碰了的别怪你爷爷长枪不长眼!”说罢举枪便刺。一片银亮的枪影闪烁,像水一样连绵不断的枪势便朝着祝融倾泻而下,恍然一条大河从枪尖喷涌而出,汹涌澎湃,滔滔不绝。一时间祝融刀上的火焰熄了,祝融舞起大刀,漫天枪影被密不透风的刀光尽数挡下。可是渐渐的,祝融的防御出现了破绽,共工的枪便穿过刀光破碎的地方落在祝融的身上。片刻,便在祝融的身上留下了七八道伤口,不过细看之下,这些伤口并不深。
共工收枪,一枪杵在地上:“祝融小儿,给你留下这几条伤口算是惩戒,速速离开老子这不周山,不然,休怪老子不客气。”说罢,共工便回头向自己的洞府走去。
祝融愤然,却也无可奈何的看着共工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正待祝融退到山下心想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想要离开之时,突然想起那人离开时留下的一封密信,说是走投无路时再看。祝融连忙打开,眉头一皱不禁是勃然大怒,火焰从他脚底开始蔓延,一节节地吞噬着茂盛的丛林,霎时间是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呼啸的火焰以摧枯拉朽之势涌向山顶,犹如一支势不可挡的军队,遇神杀神,遇魔屠魔。不周山中的动物向着山顶逃窜,却终是比不上火焰的速度,无数的动物甚至连一声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了火焰中噼啪作响的火星。天上的飞禽也被滚滚的浓烟熏晕,纷纷从云端坠下,被火焰吞没。这是火焰的屠宰场,芸芸众生无一幸免。
回过头来看看共工,回到洞府之中,刚刚坐好,便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烟尘的味道,急急忙忙的走出洞口,只见那山火漫山遍野,仿佛地狱深处蔓延上来的业火,正在肆意地吞噬这不周山上的生灵。共工攥紧了拳头,拳头上青筋暴起。伸手招来长枪,枪尖指天,嘴中默念:“长夜长天,灵水蔓延,吾命通天,福荫万年。”共工的脚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蓝色法阵,蓝光渐渐的变亮,又不断的涌向共工的身体。最后,地上的蓝光消失了,但是共工的身上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蓝色光芒。共工狠狠地一咬牙,所有的蓝光像是被引导着一样,从他的身体里流向他手中的长枪。
长枪猛一贯地,枪尖蓝光大盛,直化作一道极细的光线冲破云端,天空渐渐阴沉起来,蓝色的光线消失了,共工扶着长枪大口喘息着坐到了地上。刚才共工周围的蓝光是数量极为庞大的水能量,还带着一丝共工的生命本源能量。神的生命本源能量虽说比人要多太多了,但是归根到底本源能量影响寿命,刚才的本源能量,已经足够共工活三百年了。一下子消耗那么多的本源能量,即使是神,也算是极大的消耗。
只见滂沱大雨从天而降,细看之下每一颗雨滴都带着一丝幽微的蓝光。山火在这场暴雨之下节节败退,雨水一寸一寸的浇灭树林间汹涌的火,漫山遍野都是焦黑的树的尸体,以及动物的遗骸。共工撑着长枪缓缓站起,满眼都是触目惊心的焦黑色,曾经生机勃勃的树林,转眼就变成了乱葬岗,共工的眼中含满了泪水,向天以一种平淡到异常的口气说到:“一旦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让他不得好死。”
天上一只火红色的鸟悄悄地离去,没有人注意到它,至少不周山上没人注意到它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观看这场闹剧最好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