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泉畔南风 > 正文 第十三章 茶香细雨梅尽竹寒
    窗外细细的雨水没有影响到屋里姐妹俩,但是聊着聊着便从回忆过去说到了已经故去的父母和大姐,说到了现在过得似乎并不好的小弟。

    雨脚渐渐地密了起来,吴兰清和吴桂芝也没有顺着这个话头说下去,而是去厨房准备处理晚饭的材料。说起来,吴兰清和吴桂芝并不是亲姐妹,毕竟她们小的时候正赶上了一个比较动荡的时候。吴桂芝的父母和吴兰清的父母是邻居,关系也很好,可是吴桂芝的母亲生吴桂芝的时候因为很多原因难产,而吴桂芝的父亲也在急着赶去医院的路上骑着自行车翻进了河里。本就只剩一口气吊着的吴桂芝的母亲听说了这个消息,更是雪上加霜,有进气没出气了,便把吴桂芝托付给了来看望的吴兰清的父母——吴长福夫妇俩。吴兰清的父母也看着这个刚生下来的太可怜了,便含泪收养了吴桂芝。

    吴桂芝长到六七岁,某天吴兰清的大姐吴梅芬生了一场大病,药也用了却是无用,吴兰清的父母便请了临村的一个神婆来给吴梅芬叫魂。神婆一通念叨,从屋子里离开,看到了正在院子里玩的吴桂芝和吴兰清。觉得她们面相有异,便走过去先看了看吴桂芝的面相,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又看了看吴兰清,眼中闪烁着惊讶。神婆走到吴兰清父母面前,跟他们说:“你两口子可是有福气的,你家的那俩闺女个个都是万中无一的面相啊。不过那个闺女虽然身具福运,但倒是抢来的多一些,遇到个福气不如她的,就慢慢的抢过来,遇到福气好的,就把运气补过去,说是欺软怕硬到也不为过。虽然不是你亲生,倒也是会起到作用。不过嘛……”神婆指了指吴桂芝,顿了一顿,轻声咳了一声又说道,“这你也不用担心,你那亲生的闺女,天生有福,只要一家人不散,你家就是有福啊。”

    “这……多谢神婆指点。”吴兰清父母先是一愣,然后又感到惊喜。

    神婆又是轻声地咳了一下:“关于你家大闺女啊……”再轻声咳了两声,便没了下文。吴兰清父母终于会意,掏出一沓毛票递过去。神婆捏了捏手上的厚度,看了看颜色,冷笑了一声:“没事,你家大闺女这场病好得快,就是魂儿出去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已经叫回来了,你们打一碗井水,让你家小儿(儿子)往北去那条河泼出去就行了。”

    “多谢神婆,要是神婆不嫌弃的话,留下吃个饭再走吧。”吴兰清的父亲挽留着神婆

    神婆转过身去:“不了,隔壁村还有个人叫我瞧瞧,就不留了。”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神婆离开吴兰清家,嘴里还念叨着:“这家人啊,要是不收留那个闺女,只靠万福之体必然护不了这么些人,大闺女就是福泽不够落下的病根。可巧收留的那个闺女是妲狐之体,要不然啊,啧啧啧……”神婆颤颤巍巍的朝自己的住处走去,突然天降红光,把神婆罩在当中。红光内一道闪电击中神婆,神婆的身体瞬间焦黑,灵魂出窍。那红光牵引着神婆的魂魄沿冥河进入黄泉界,一道童子声音响起:“你说破天机,犯了大忌,特罚你在此黄泉界苦修千年,再入轮回。”神婆悚然,忽想起自家师傅传手艺的时候曾提及除了要拜看相算卦的祖师爷,还要拜一个名叫荧惑童子的神仙,据说司掌谣谶预言,现身时只见红光不见人影。这几十余年的摸爬滚打倒是让她忘了这位神仙,只当他不存在了。毕竟算命看相问字卜卦本就是泄露天机的事情,这几十年她泄露的天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也就渐渐的口不择言了。

    其实这也不怪这神婆,兹事体大却也不是一个小小的神婆能够窥测得到的。只是此事多少涉及到了紫渊,才让荧惑失了方寸。却也是种下了一桩因果,此间不提倒也罢了。

    过了不长时间,吴梅芬果然好了,只是似乎有一点后遗症,没到变天换季的时候就开始咳嗽,还体虚多汗。那些名贵的益中补气的药也吃不起,因为觉着没啥大影响也就那么吊着了。有这么过了二三年,田里旱灾,一场大饥荒来了,虽说有着补助救济,但是吴梅芬的身体也还是每况愈下。天灾当前,谁也说不准能活几天,谁也说不准能不能撑到饥荒过去。饥荒的时候每天都能看见漫天白钱遍地黄花,每天都能听见哀恸的声音,每天都有枯死的树被伐倒,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敲击和落了一地的木屑。

    吴梅芬终是没熬过去。头伏过半就没了。一家人哭了半天,用草席子裹了裹便埋在了山后面的老榆树地下,砍了块木板写上名姓,又烧了两刀纸钱,便抹着眼泪回家了。回了家,父母伤心之余也略略的松了口气,荒年难度,谁知道什么时候这天大的灾祸能过去。“梅芬走了也好,多少也能少受点苦,咱家也松宽不少。”吴兰清父亲吴长福叹了口气,半是宽慰半是无奈地说着。

    又二三年过去,灾荒过了,吴兰清一家也算是过了小年,慢慢的好了起来。吴长福看着自己家的孩子也都长大了,也是不由得心头一喜。又几年过去了,吴长福的儿子吴竹寒结了婚就搬出去住了,吴竹寒为了这件事还和吴长福吵了一架,最后闹的不欢而散。吴兰清和吴桂芝也嫁了人,搬了出去。在某种意义上,这个家算是散了。其实哪个家里没有婚丧嫁娶,每天总有分分合合的故事上演,但是吴兰清家里承载了一些不一般的运道,这让这一家人渐渐各自走向了各自的悲剧。

    胜极转衰,否极泰来,从来都是不变的道理。老天爷总是在你觉得生活平稳下来的时候给你来点波折,就是不能让你顺顺利利的活着。有时候这个坎儿太大你过不去了,就一下跌在地上,再也没站起来。吴长福就是因为吴竹寒临走和他吵的那一架,气出了心脏病,隔三差五的要去医院躺两天。可是吴长福去医院反倒不是养病,倒成了找气生的,毕竟吴竹寒一次也没有去过,每天就冲着自家两个女婿撒自己的无名火,郑国因为整天忙也不常来,这可就苦了慕云竹了,每天在这里大气儿都不敢多出一口,生怕哪一句话不对惹到吴长福,又让他生气犯病。回到家里跟吴兰清一说,吴兰清反倒笑了:“老爷子这不是想咱弟了么,咱弟知道老爷子这病是他气出来的,正别扭着要不要去呢,你再忍两天。”慕云竹也就没再抱怨,吴长福一住院他也还是去陪着。这边吴长福的病还拎不清呢,吴长福老伴儿又出事了,据说是去医院送饭的路上被车撞了,虽说那开车的态度良好,又送医院又交钱的,没事儿也总是来看看,但毕竟不是自家人,也不好意思总让人家跑前跑后。这也就忙坏了吴兰清和慕云竹,虽说吴桂芝也常来帮忙,但还是忙不过来。所幸,吴竹寒还是来帮忙了,虽说还是有点别别扭扭的,不过总比不来要好。

    吴长福老伴儿好了个七七八八就出院了,不过吴兰清倒也没敢让她再去。忙忙活活的大半年,吴长福总算是出院了。虽说落下了病根,可至少命还在。吴长福出院以后,吴竹寒也和吴兰清提起过自己为什么和吴长福吵架,为什么不去医院看他。四个字,“家有悍妻”。要说别看吴竹寒在自己老爹面前咋咋呼呼的,一进自家门儿就蔫了,比那刚擀好的面条还软。吴竹寒家里那位啊要说那真是没说的,里子面子一样刚强,做事也风风火火的。吴兰清也知道吴长福就是看不惯吴竹寒在媳妇面前那个“三跪九叩”的样子才和吴竹寒吵了一架,但是那毕竟自己的弟弟已经成家立业了,自己也不好过多干预。这件事就这么搁下了。

    慕凌泉和郑南浩出生不久,郑国就因为工作原因离开了这座城市,慕云竹也带着一家搬回了自己家的祖宅,也就是邺洛镇的莲居。

    再后来,吴竹寒就离婚了,他实在是受不了自己家里那只凶悍的母老虎了。可是离了婚以后才发现自己一事无成,而他也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自己的前妻。

    姊妹俩聊着聊着就是一个下午,窗外雨声不断,密密的雨丝打在窗外那一小片竹子上,把那些竹子洗的光鲜亮丽,浮漾着些许的微光。

    吴兰清抬头看了看表:“哎呀,都这么晚了,再不做饭就来不及了。桂芝,给我打打下手,咱爸出院以后就没再一块儿做过饭了。”

    吴兰清应了下来,姊妹俩炒好菜,端上桌,叫着已经很熟络的慕云竹和郑南浩还有在一旁看电视的郑北淼来吃饭。楼上慕凌泉闻见菜香味就下了楼来,一边走还一边喊:“妈,这菜不是你炒的吧,这么香。”吴兰清说道:“吵什么,这才就是我炒的。下来端菜!”慕凌泉蹭到厨房,端着菜盘子走到许久不用的大餐桌旁边,这张许久不用的大餐桌仿佛焕发了第二次生命,摆满了花花绿绿各色菜肴,鸡鸭鱼肉,有荤有素,米面粗细,凉调热炒,川鲁粤淮,汤汤水水,果汁饮料,乌乌泱泱摆了一大桌子。一看吴兰清还在炒着菜,慕云竹走到厨房里去,站在吴兰清身边拍了拍她说:“老婆,还炒啊,再炒咱连家都搬到餐桌上去了。你自己看看,这都一桌子了,没地方摆了。”

    吴兰清回头一看,嚯,可不是,扭回头来手上也没停,嘴里还念叨着:“哎呦我这炒着炒着怎么先一桌子了,桂芝爱吃的菜还没炒完呢,这为么先放不开了了呢,散了,我炒好了这一个就先不炒了吧,可是桂芝爱吃的油菜还没炒呢。哎呀,再炒一个吧,大不了往上摞摞,少炒点也行啊……”

    最终吴兰清还是多炒了三个菜,端上桌的时候那桌子上那叫一个漂亮,每道菜虽说没有大厨炒的那么细致,可也是赏心悦目。饭菜的香味混杂在一起,产生了让人愉悦的气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这顿饭吃得大家都是开心不已。不过郑南浩总是偷着拿眼看静静吃饭的慕凌泉,慕凌泉感觉到了,却也只是不经意间瞟一眼,她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郑北淼一会看看郑南浩,一会儿又打量打量慕凌泉,心下有了自己的想法,撇了撇嘴,不屑地看看郑南浩,就应和着大人拉起呱(方言:聊天)来。

    不觉月映中庭,吴兰清留吴桂芝过夜,但是毕竟还有两个小男孩,终究有太多的不方便。最终还是送到门口,让他们回家了。

    路上,郑南浩不自觉的笑了,爬山虎在月色下油亮油亮的,煞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