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渊轻轻一跃,便站到了不周山山顶的那块大青石上,将琴凌空一放,双手就随着搭在了琴弦上,十指若百蝶穿花般在琴弦上翻飞,一串串音符便若空谷中的瀑布一般迸发出来。随着琴声一浪叠过一浪,天上的阴云渐渐地浓厚起来。雨丝淅淅沥沥的往下落,后来越落越快,变成了暴雨滂沱。
雨滴落在地面上,地面上的灰尘便被弹了起来,又被密集的雨水打湿,变得泥泞不堪。泥水聚成股缓缓沿山势流下,在进一步将要形成更大的灾难之前,紫渊手中的琴声曲风一转,变得委婉悠长,天上的雨水也渐渐缓了下来,轻柔的落在地上。地面上厚厚的泥土中缓缓的冒出了一些嫩芽,绿油油的,缓缓的生长着,叶片上还散发着荧荧的绿光。
琴声悠扬,速度也渐渐地加快,雨水也渐渐地密集了起来,雨滴一滴连着一滴,渐渐连缀成了一副巨大的雨幕,仔细看去,会看到每一滴雨水都泛着或蓝或绿的微光,雨水落在生长着的嫩芽上,嫩芽便开始疯长,瞬间便从只有两三片叶子的嫩芽,长成了两人合抱的大树。琴声没有停,雨也还在下,大树也还在缓缓的生长变粗,枝叶渐渐伸展开来,相互勾连在一起,枝繁叶茂的荫蔽着不周山。转眼间,眼见得是枝搭枝叶叠叶,雨水一滴一滴的从树叶上滚来滚去,从树叶上落下,一层层的从树梢落下。
在密密匝匝的树叶间落下的雨水,落在变得肥沃的泥土上,绵绵密密的青草也便铺满了这半面山坡,几丛灌木零零星星的长在树丛间,还缀着些许红艳艳的浆果。琴声渐渐地止住了,雨水也渐渐地停息了。太阳从浅灰色的云层中间发出光芒,金洒洒的阳光照在树叶上挂着的几颗水珠上,折射出十分明亮的光芒。
太阳光渐渐驱散了乌云,米黄色的光照耀着不周山,看到这一幕的共工高兴地直拍大腿,腾空一跃就看着下面的森林傻笑。紫渊抿嘴浅笑,看着共工,轻轻说到:“共工神莫急,方才火神灵火烧山,满山精怪皆四散逃去。女娲娘娘此次命我前来,一来激活女娲娘娘的复山大阵,二来便是帮你唤回满山精怪,以助你不周山恢复繁荣。”
话音刚落,就见天边一只青鸟衔柳而来,紫渊轻轻一跃跃上青鸟之背,一圈圈绿色的波纹从紫渊脚下延宕开来。而青鸟嘴中衔着的柳枝也开始疯长,只见那柳枝越长越长,竟也随着那波纹一圈圈的在青鸟周身旋绕起来。柳叶上不断滴下清亮的露水,落在这不周山的树林中。
青鸟突然松开嘴,发出了清越的啸声。那根长长的柳枝就在青鸟身边盘桓,周围又跃动着些许琐碎的淡蓝色光点,漂亮非常。一头半透明的白色的鹿从天边踏着云向不周山飞来,鹿角上闪烁着萤绿色的光芒,周身也围绕着萤绿色的光点,蹄下有轻薄的云朵一点点的飘忽不定。白鹿身后,云端蜿蜒着一条长长的由光点组成的光带。细细看去的时候可以发现,那些光点全部都是小小的半透明的动物,身上发着朦朦胧胧的白光,站在云头上,跟着那头白鹿向前飘去。
经过青鸟身边时,白鹿朝青鸟背上的紫渊点了点头,竟开口说了话:“仙子,别来无恙啊。”
“鹿仙也是,麻烦您了。”紫渊微笑着朝白鹿示意,“小仙今日此行有女娲娘娘拦着,不劳烦鹿仙挂心了。”
“我就说嘛,你担心太过。”一只白色的老虎来到白鹿旁边,咧着虎嘴笑着低了低头说道,“给紫渊仙子问好了。”
“多谢二位牵挂小仙,女娲娘娘说了,二位和她的旧债,今日就一笔勾销了,娘娘还准备了仙府佳酿,请二位去府上品尝,望二位不要失约。”紫渊脸上带笑,轻声说道。
白虎大笑三声:“自是要去的,女娲娘娘的佳酿那都是不可多得的珍品啊,我又怎么会爽约呢。”
旁边的白鹿瞥了白虎一眼,抬起一只前蹄就把白虎打落云头:“让仙子见笑了,娘娘的仙酿在下可是不敢再让那厮喝了,在喝几杯,只怕也不是千年能还清的债了。这次也多亏了祝融烧山,不然这旧债不知要还到何时呢。自然,这烧山在下也不想看到,不过对我们而言,总也还是有好处的。”
“无妨,娘娘那边小仙帮您推了就是了。”
“这就多谢仙子了。”
“若是不嫌弃,小仙那里有些自酿的酒,过几日小仙登门送上便是。”
“那敢情好,多谢仙子了。也不用麻烦仙子了,明日我便登门拜访仙子,还望仙子不要介意才是。”白虎不知何时已经重新飞上云头,大笑着应下了紫渊的话。
白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着自己身后的光带缓缓地进入丛林,霎时间虎啸猿啼,稚飞鹿跑,好不热闹。
一时间,山林开始沸腾了起来。
没有什么可以比现在的情况能更让共工高兴了,坐在云头上一个劲的拍自己的大腿。紫渊抿着嘴儿看着共工觉得一阵的好笑,笑了一会儿,便告辞了,乘着青鸟回到了女娲府上。共工也没有留她,光顾着看着恢复了繁荣的不周山傻乐了,那还顾得上管紫渊去哪儿。
紫渊回到女娲面前,看见女娲正懒散地倚在自己的贵妃榻上,半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一看见紫渊进来,也没有坐起来:“紫渊真是麻烦你帮这个忙了。”
“无妨,娘娘若是无事我就走了。”
“别急着走啊,咱俩也是好久没见过了,坐下聊会儿。”
紫渊告了座,女娲也直了直身子,勉强算是坐得端正了些。招了招手便有只青鸟背上驮着一只红木托盘飞进屋里来,托盘里放着两只青瓷茶杯,盖得严严实实的。青鸟飞到紫渊身边,紫渊伸手取下一只茶杯,待女娲拿下另一只茶杯后,才掀开盖子,顿时一股清香扑面而来,只觉得如同置身花海,花朵之间的香味又刚好构成了一种微妙的和谐,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没有那种味道独树一帜的香味。明明是多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却没有任何一种格外突出,所有的味道都处在一种完美的平衡当中。
“好香的茶,多少年没喝过这么香的茶了。那时候从上面逃走,也没带上二两仙人醉,我觉得真是太可惜了。”紫渊抿了一口茶,轻轻叹了口气说着。
女娲也喝了一口手中的茶,对于当年的事情,她知之甚少。女娲低了低眼睛,把茶杯放在旁边的高脚几上,说道:“仙人醉啊……我也有好多年没喝过了,前两年茶园出了点小事,已经九十年没出过新茶了。我这‘莲骨’现在也没剩下多少了,旁人来了也没这新出的‘莲骨’来喝,也就你吧,音信全无了这些年,我才好拿出这珍藏的‘莲骨’来请你。不过所幸我的茶园恢复了些许生机,不然只怕今日也没有这‘莲骨’喝了。说来也怪,平日喝惯了也不觉得,许久不喝了也觉出这茶滋味不同来了。”
紫渊抬了抬眼皮,很是惊讶:“娘娘的茶园也出问题了?娘娘你可是……”突然又好似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也是啊,毕竟……”
女娲摆了摆手,示意紫渊按下话头不要再说了。紫渊会意,自顾自的喝了口茶。“紫渊啊,荧惑最近没什么动静啊,我还以为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呢。”女娲又歪了下去,右手托着腮问紫渊。
“你问我干什么,荧惑的事情,我哪里知道。”紫渊两腮微微有些红,拿起茶杯盖子刮着茶水表面的茶叶,眼睛只看着自己的脚尖。
女娲笑了:“算了,不逗你了。不过我确实有预感,有些大的变故要出现了。”
“随他去吧,不论如何,这也都与我没什么关系了。”紫渊又抿了口茶,腮上的红晕已经褪掉了。
“是啊,不问世事许久了,何必再为了一杯茶乱心呢。”女娲看着眼前正在喝茶的紫渊,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了一会儿,紫渊便告辞离开了。
女娲拧着眉头看着两只青鸟进来收拾掉茶杯,在青鸟离开之后叹了口气:“唉,紫渊你哪里能脱身呢。凭荧惑对你的心思,再加上你的聪慧,怎么可能解不开荧惑打得这些个哑谜呢?不过自欺欺人罢了。罢了罢了,我也懒得管这些事情,若不是这事儿波及到了我的‘莲骨’,我才不理呢。不过不周山的事情也是事有蹊跷,只怕……算了,走一步瞧一步吧。”
窗外天擦黑,晚霞好似一条水红的匹练在天尽头弥漫开来。女娲的眉头跳了一下,她看见那水红色中间有一道火红的影子一闪而过,正朝着不远处的翡翠林落了过去。女娲心头一颤,掐指一算,便一挥袍袖,驾起云雾便朝着百花仙子的百花谷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