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艾把他昏迷之后的事情说了个详细,道:“傅一搏,大破还有孟昭林,道公,我们一起在船上,对了,还有两个下人,我睡着之后,看到的仅有两个下人,其他的人应该已经睡去。”说完最后一个字,顿时发现叶宗决双眼迷离,好像在受着某种折磨,他自己也轻轻拍了拍脑袋。
“算了,既然已经上来了,一切静观其变。”他说完这句话,猛地咳嗽几声,身子一坠,伏倒在地面,冷风袭来,一灯飘零,他的身影略显单薄,小艾扶起他,紧张道:“哥哥,这江上风实在大,你还是快些进屋歇着。”
叶宗决抬起眼,看到小艾的脸赫然成了一张随风飘摇的白幡,白幡变成了一个白骨狰狞的骷髅头,他大叫一声,捂着胸口,倒退几步,后背贴在了墙壁上,浑身冷汗津津,很快湿了衣衫。
小艾不明白他怎么会有这个反应,追问道:“哥哥,你怎么了,莫非,莫非是孟昭林的毒发了?”目光落在他的胸口上,那里原本刺着一只毒镖,如今,毒镖没了踪影,露出一团猩红的血污,触目惊心。
叶宗决只觉得脑袋发胀,两耳灌风,双眼就像笼罩了一层血雾,看自己的手,竟然也变成了血淋淋的,心想:“我为什么会看到那么奇怪的东西?我这里竟也受了伤,难道真的是毒发的前兆?”听到是小艾的声音,才循声看了过去,只见一个白骨铮铮的骷髅,在黑夜凄楚的甲板上一摇一晃地走了过来,“站住!”他不明白自己会对一个不是人的东西说出人话。
奇怪的是,那副骷髅出乎意料地听话,在对面站住了脚,“哥哥,你讨厌我?”那副骷髅动了动,发出小艾的惊叹之声,叶宗决有些懵了,难道自己已经到了地狱?问道:“你是小艾?”
那骷髅蹲下身子,十指扣在头上,看起来很伤心,见这东西没有恶意,寻思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又问了句:“你真是小艾,为什么我只看到一副骷髅?”
小艾泪眼婆娑,站起身道:“哥哥,你看到的我,难道只是一副骨骼?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是小艾,我的眼睛,鼻子......”她一个上前在叶宗决面前认真比划着。
叶宗决看那骷髅突然近到眼前,行为怪异,惊怕之时,一拳打向它的脑袋,这骷髅头一歪,打了个空,十指紧紧按在自己打出的手臂上,这条手鲜血淋淋,被它一碰,痛到钻心,他惨呼一声,身子虚弱,一时间,无法挣脱,那骷髅头意识到自己太过用力,将双手松开:“哥哥,你难道找了魔?”语声低落,不久也嚎啕大哭。
“她是小艾,可为什么我看到的不是她的样子?我们真的进了地狱,是不是她看到的我,也是一副骨骼?”叶宗决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衣服、腰带、纽扣......这一切没有改变,“嚓”地一声撕开外衣,露出结实却带着淤血的胸膛,我的肌肤没有任何改变,我未变,那么眼前的这副骨骼又该如何解释?”
眼前的骷髅惊叫一声,捂着眼睛,退了好几步,口中叫道:“哥哥,你这是干什么?”小艾不明白叶宗决怎么就撕开了衣服。
“对了,她就是小艾,她的怀里还藏着佚梦留给我的药瓶。”叶宗决看到这骷髅的胸口悬着一个青碧色的小药瓶,几个上前,伸出手就要去拿,还未触到瓶子,这骷髅扬起右手“啪”的一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好大的力!叶宗决身子几个翻滚,跌倒在地,脸上瞬间就紫了一大块,脑袋嗡嗡作响,胸口一痛,呕出一团黑血,睁眼一瞧,只见小艾双手护胸,既喜又怒,一张脸红如蜜桃,在柔和的灯光中格外动人,娇斥道:“就算你是我哥哥,我不同意,你也不能对我有非分之想!”
叶宗决忽然发现自己看清楚了她的脸,再看自己的手,完好无损,面露狂喜之色,心道:“难道我刚刚睡的时间太久,出了幻觉,而现在,才清醒过来......”刚想张口,小艾又是一巴掌打了过来,大声道:“你怎么这么下流,先骗我说什么骷髅,后来趁机对我......这暂且就不说了,你怎么能装作不认识我?我这么时间跟着你出生入死,你装作不认识我就能撇清关系了吗?”她面上不悦,实际喜出望外,因为叶宗决对她有了一丝好感,终于不再拿她当成小孩了。
“我.......我不过是看到你的怀里有个药瓶,想看看而已,你可不要误会,还有,我受了伤,你不能再打我了,难道,你不想我快点好起来......”叶宗决吃力地站起来,一张脸肿成了个紫包子。
“还撒谎,我怀里有什么东西,你怎么能看见,你.......不要想入非非,我可是不怕你!”小艾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胸部,连忙转过身道,“你再胡乱说话,我就不管你了。”她的脸荡漾着女子最诱人的颜色,低着头坐在桌子旁,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宗决暗运一口真气,除了伤口未愈合的疼痛之外,体内还没有大碍,见小艾露出娇羞之态,上前在她对面坐下,他刚坐下,小艾的脸就更红了,思了半天,讪讪笑道:“刚才的事情,哥哥向你赔个不是,哥哥真没别的意思,你就当一阵风吹过,算了吧!”
“那怎么行?你一句话说没事就没事了,这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小艾不依不饶,她对叶宗决用情至深,当然也想因为此事促进两人关系。
叶宗决早猜出她会有此一招,叹了口气道:“你说怎么办?”小艾低着头还没开口,就听画舫外的走廊里传出一个声音:“大半夜不睡觉,吵什么?”听声音知道是孟昭林。
果然,他身影一闪,到了两人眼前,这时候,画舫已驶过小密林,停在了一座小岛旁,风散树静,夜空明朗,可以看到远空中的点点星光,“我们几人睡在外面,把屋子让给你们睡,你们倒好,大半夜吵闹不休,莫非在玩什么刺激的游戏?”孟昭林话说着,瞧了叶宗决一眼,冷笑道,“你小子到底是什么冤魂上身,几次都要不了你的命。”
“我们两个能玩什么游戏,你是不是在骂我们?”小艾瞪着他道,“还有多久能拿到解药?”
“解药?哼,解药已经给你了,我若不那么说,你们会跟我上船?还骗我说什么诈尸王的女儿,哼,等到天亮,你的话是真是假,自然明了。”孟昭林说着,傅一搏、大破、道公三人从画舫深处走出,相继上了甲板。
“什么,你竟然骗我们?”大破沉不住气,看着傅一搏道,“这可如何是好?”
小艾瞥了眼傅一搏,看来他手上那半颗解药才是关键,傅一搏微微一笑道:“我们行的端,坐得正,有什么好怕的?难道还怕鬼吃人不成,只要跟着楚小姐,我们就把心放到肚子里。”
道公的一双眼睛一直落在叶宗决身上,就像那日在“八仙庄”一样,他的眼神充满好奇,却又充满喜悦,总之,那双眼睛使叶宗决很不自在,他想问一问,是不是自己有哪点不对,可又觉得怎么问都不妥,只好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到天亮。
晨曦微露,江上放晴,远水一线,遥无边际,这时天色尚早还没有渔船,一派寂寥,却见岛上大树参天,枝繁叶茂,兔起鹘落,群鸟竟舞,远处山峰高耸如云,虽有生机但透着一股不近人间的深幽之气,若非岸边还有渔夫撑起的晾衣杆及一堆燃了一半被浇湿的灰烬,还真以为到了什么死亡之地。
孟昭林下了船,岸边随着潮起潮落,常年累月,成了一滩光滑坚硬的沙石地,鑱岩错落,自然有致,这时,从林子深处的小道里,走出两个下人,小艾双眼立马就放了光,对叶宗决道:“就是他们,昨夜说消失便消失了。”叶宗决一眼就看出两人绝非平凡之辈,低声答道:“我们已经到了这个是非之地,事情到了最后,自然会有答案。”
其中一个下人对道公行了一礼,而后对几人道:“岛主有请几位!”话说完,丝毫没有拖泥带水,转身走了回去,孟昭林对道公笑道:“这么大老远麻烦岛主,实在过意不去。”
道公沙哑笑道:“无妨,都是为岛主办事,不要那么见外。”他的笑声几乎淹没了话语,叶宗决也没有听清他说的什么,大概知道是些谦辞。
傅一搏与大破二人走在小艾与叶宗决身后,傅一搏身上还有叶宗决的半颗解药,知道两人不会轻易让自己出什么意外,也放心前往,而大破追随傅一搏,自然也没有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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