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地聊了两句,得知大汉叫马赖,是‘八仙庄’原轻熙的一个小喽罗,随着他走过峡谷的浅水滩,到了水深树茂的地段,这一段山峰,直入云霄,树木青翠,抬眼远望,云烟缭绕处,似乎还有满山的琼花,就像落了一地的白玉盘,马赖卷起裤管,从杂草堆里拉出一条窄长的小船,对三人道:“上船吧!”
船儿摇曳,荡在碧绿的水面,就像块完美的琥珀,马赖一边摇着船,一边道:“那姑娘到了咱八仙庄原大爷手里,那绝对就是掉进了蜜罐里,你看看我们原大爷,生的一表人才,风流倜傥,那倒贴的女人多了去,可就偏偏咱原大爷就看中那姑娘......”浪子风面色阴冷,他话说到一半,住了口。
约是在水上行了一个时辰,一旁贴着水面的山壁上出现一排整齐的木桥,说是木桥,其实是凿修在石壁上的一条小木道,与石壁呈三角形的木桩上钉着一块块结实的木板,马赖将小船摇到木桥旁,四人上了桥,顿觉的脚下碧水的那股清凉之气,直入涌泉,沁透四肢百骸,山壁流出的细水,就像陈酿了多年溢出的甜酒,流过木桥,注入壁水中。
不久,四人走过一条蛇形平板桥,看到一个高大的朱漆大门,门额正写着“八仙庄”三个字,过了这道门,看到的是错落有致,别有情趣的庄园,很精致却有些年代的木雕,终年不停歇的水车及木槽,还有几个花红柳绿的俊俏姑娘正在浣纱,几十个健壮的男子相对切磋,生龙活虎。
马赖道:“我去叫咱的原大爷!”说完,顺着一条小道,弯弯而去。
“什么‘咱的原大爷’,那明明就是‘你的原大爷’!”杜老宝不悦地道,“江湖上还从没有听过他这一号人物,也敢占山为王,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通天的本事!”她身子虚弱,没说几句便气喘吁吁。
一个浣纱的女子停下手中的活儿,起身朝叶宗决走过来,却又没走几步,一脸疑惑地打量着叶宗决的背影,喃喃道:“怎么这么眼熟......”犹豫了片刻,终于走了过去,叶宗决听到身后有人,回头一瞧,微微一怔,笑问道:“姑娘,你怎么也在这里?”
女子看清叶宗决的脸,不顾旁人,上去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笑盈盈道:“唉呀,不提了,我这种青楼女子那自然是,谁出的钱多,就跟谁,上一次在‘望夫楼’中,我也是吓得不轻,还好遇上了原大爷,阔气的很,就把我给赎了出来,瞧瞧,你我真是有缘,这深山老林里,竟然又遇上了。”说完,花枝乱颤地笑了起来。
这女子,就是叶宗决遇到两次的青楼女子,他也笑道:“的确很巧,还不知道姑娘你的芳名?”
女子眼角瞟着他,娇斥道:“瞧你,现在才想起来人家的名字,人家叫花孔雀,记得了吗?”叶宗决点点头。
杜老宝轻笑一声,拧着鼻子道:“花孔雀,啧啧,好像天下就你一个女人似的,还花----孔----雀,恶心死人了!”丝毫不保留地讥嘲了一句。
花孔雀并不生气,只对叶宗决道:“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一聊,你说,怎么样?”没等叶宗决回答,她拉着叶宗决的手,几个拐弯,到了一片僻静的小林,她一看到叶宗决,就像看到了老情人,还没说几句话,就抱着叶宗决的脸往嘴上贴,叶宗决一只手将她推出几尺,笑道:“你之前说的那什么‘焚棺池’,根本就是骗人的,还说让帮你脱离苦海,也都是谎话,我没帮你,你自己不也活得好好的?”对于这个花孔雀,他还有很多疑问。
花孔雀“嗤”的一声笑了起来,道:“还以为我哪点对不住你了,原来是这个,那时候,我看到明月柳从那个洞里面跳了下去,你找他,我也告诉了你,谁知道那洞底下是个什么玩意儿,我一个青楼女子,受苦受累,在你看来,受的罪还不够大,非得等我缺胳膊少腿,才算?”找了个竹凳坐下,将叶宗决看个仔细。
“你认识明月柳?”叶宗决问道,“他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的客人,对我还不错,但却从来没有要带我走的意思,他的行踪飘忽不定,他以前住在‘伏羲山庄’,我也去过那么一两次,后来不知怎的就把山庄改成了青楼,以后,就再也没了踪影,对我也不管不问,命苦啊!”花孔雀连连叹息,妩媚的脸上起了一层细纹。
叶宗决对于明月柳的了解,也是不多,大概知道花孔雀一个女子,知道的也不会太多,所以话不会假,笑着转移话题道:“原轻熙怎么样,他会不会把你卖给别人?”
花孔雀起身点着叶宗决的鼻子道:“我倒是挺喜欢你,你说他要是把我卖给了你,你会要我吗?”抚摸着叶宗决的胸膛,就像一只柔弱温顺的猫。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马赖突然从林子里跳出来,指着花孔雀喝道,“你这女人,不好好干活,跑这里来甩骚,赶紧走!”花孔雀身子一颤,不舍地看了叶宗决一眼,慌慌张张离开了,马赖“呸”地吐了一口,骂骂咧咧,不知说些什么。
“你的原大爷,终于肯露面了?”叶宗决道,“是不是要放了虹凌姑娘?”
“你见了我们原大爷,有什么问题,自己当面问他!”马赖说完,引他走进一座大厅,大厅里除了原轻熙、浪子风、杜老宝之外,还有一个身材矮小,秃头弓背的老头,站在一旁的柱子边,丝毫不起眼,叶宗决目光自他身上一掠而过,对原轻熙道:“虹凌姑娘现在何处,我们要见她!”浪子风双眉紧锁,看了叶宗决一眼,欲要动手,看来他之前也说了不少“废话”。
“不着急。”原轻熙走到三人面前,微笑道,“我并没有恶意,我只是觉得江湖上的事情太复杂,请你们到我这里坐坐,歇歇脚而已。”
“不用你那么好心!”浪子风身负杜老宝,上前一步,“把虹凌叫出来,我要见她,若今日没见到她,我决不罢休!”
原轻熙斜了他一眼,不屑道:你想见她,可我偏偏不让你见她,就算你我今日拼个鱼死网破,你也休想!”秃头弓背的老头突然露出一丝笑意,自从他看到叶宗决,那双锐利的眼睛,就一刻也没有移开过。
叶宗决也有所察觉,总感觉老头的那双眼睛很古怪,尤其是他笑的时候,好像自己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老头的笑容很快收敛,对浪子风道:“明日就让你见那个姑娘,不必急于这一时。”声音不但嘶哑,还很难听,一半在空中飘荡,一半在喉中挣扎,听得三人耳朵发痒。
原轻熙看了老头一眼,对浪子风道:“就听我‘道公’的。”
圆月,就像无边黑夜的一个漏洞。
一条人影倏然从山庄的一角暗影窜出,贴着墙根,悄悄推开一个门缝,毫不犹豫地隐了进去,叶宗决睡在床榻,突然一把寒气逼人的短剑,划出一道白光,直往喉咙抹来,电光石火,刻不容缓,不由心头一凛,出掌竖斩,切向此人手臂,“咯”的一声,这人尺骨被切断,手中短剑“当”的一声,滑落在地,后退了几步,双眼恶狠狠地瞪着他,叶宗决见这人一身黑衣,蒙着面纱,猜不出是谁,问道:“你为何这般痛恨我?”
黑衣人不作回答,忍着疼痛,双手如爪,纵身攻来,一出手,就是人体致命的穴位,叶宗决双掌更快,但令他吃惊的是,此人的手指好像比常人多出了两倍,每一次拆招,总会被他的十根手指划伤,而且他的身上有股女子的脂粉味,叶宗决退后几步,制止道:“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也退后几步,似乎愣了很久,揭开面纱,答道:“是我,虹凌!”说着,点了一盏油灯,灯火摇曳,满脸杀意。
“虹凌姑娘?”叶宗决吃惊道,“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要你死,你们所有人都得死,只有这样,才能报了玄冥子的仇!”虹凌的双眼燃烧着仇恨万物的火焰,与之前判若两人。
叶宗决这才看清,她的十根手指上,各套着一尺长锋利无比的刀片,难怪刚才交手,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听她言语迷离,不解道:“你是不是受了原轻熙的威胁,为什么我们几人都得死,玄冥子根本就不是我们所杀,况且,那一日,我们一直都在追杀孟昭林翁夫生二人,怎么可能有机会对玄冥子下手?”
“谁是谁非,现在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你死了,一切都解决了!”虹凌狞笑着,将桌上的油灯捧在手心,对叶宗决道,“怎么样,‘换心散’的味道如何?”一种可以燃烧的毒药,一旦吸入,轻则昏迷,重则死亡。
叶宗决暗运一口真气,感觉体内没什么大碍,笑了笑道:“虹凌姑娘,你的毒是假的吧,我怎么没有感觉?”很悠闲的看着她。
“怎么可能?”虹凌惊愕之余,手中油灯朝叶宗决砸来,叶宗决长腿一踢,油灯忽地熄灭,“哐”的一声,砸在墙壁上,屋内一片黑暗,虹凌身影飘忽,抢了地上短剑,直刺叶宗决胸口,叶宗决身子一歪,从窗户里飞出。
虹凌紧随而出,四面一片静寂,叶宗决的人就这样蒸发了,她原本想再寻找,又怕惊动他人只好作罢。
花孔雀好像早就知道这一切,叶宗决从窗户飞出的那一刹,正被她一个不起眼的大竹篓罩住,黑夜幽深,很难看细,两人藏在里面,等到虹凌的影子消失。
“她想不到你就藏在眼皮底下,她做贼心虚,根本来不久仔细寻找。”花孔雀从竹篓里钻出来,引着叶宗决走过一条小道,过了道小门,进入自己的房间。
门外的走道里挂着几盏灯笼,借着光,叶宗决看到花孔雀的脸上渗出一层细汗,感激道:“这一次,多谢了。”花孔雀眼睛放出光彩,突然握住叶宗决的手,娇笑道:“要不是因为这个,你恐怕还不会进我房间,不如,我们坐到床上去。”就像没了骨头,叶宗决浑身发烫,不知该如何摆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