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亡笈之命 > 正文 第六十四章 八仙庄
    月光在这片混浊的乱葬岗上,渐渐没了光辉,虹凌得了她姥姥红丝娘的真传,红丝娘的“易容术”在江湖上小有名气,最早的时候,江湖上有一个姓王的富商,她的夫人生得沉鱼落雁,也是这个富商最值得骄傲的地方,这个王夫人有一个姐姐,因为妒忌妹妹的美貌,垂涎她的家产,便花了重金要易容成王夫人的样子,红丝娘做了很多貌似王夫人的人皮,但这些都不合姐姐的胃口,直到红丝娘最后发现,姐姐就是要她毁了王夫人的脸!

    那时的红丝娘,为了金银不惜一切代价,夜半潜入王府,将王夫人给捉了出来,活生生割掉她的脸,姐姐如愿,伪装成王夫人,过着奢华琉璃的日子,直到有一日,王夫人的尸体吊死在姐姐的床头,这个姐姐才漏出马脚,供出实情。

    红丝娘也因此遭到江湖人的追杀,带着虹凌躲进了大山,后来遇到浪子风,两人都干过错事,遭到排斥,却又不想余生就此而了,便创立了“虹凌帮”,人多势众,往事,就那样渐渐淡忘。

    红丝娘没有教给虹凌“易容术”,却将“玩偶术”教得出神入化。

    这一切还是从红丝娘说起,在遭到江湖人追杀的时候,她躲进了一家农户里,这家农户住着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妇,这对夫妇对她还算不错,后来在虹凌帮住了很长时间,才想起要报恩的事情,再回去时,男人因为得了重疾,不治而亡,女人日思夜盼,人影消瘦,红丝娘不忍,便连夜将男人尸体挖出,施了“玩偶术”,使男人重新走动的同时,用了玄冥子的机关术,这只是用来聊以慰藉,毕竟人死不能复生,那个妇人后来难以走出丧夫的阴影,不久抑郁而死,随着“玩偶”一同下葬。

    虹凌却从没有想过要拿这些做善事,她将死人做成玩偶,仅仅是个兴趣。

    夜半,头顶的乌云如一个个开裂的头颅,一层层压下来,很快将月亮吞噬,鬼哭凄凄,虫鸣颤颤,到处都是干裂的白骨,动物的、鸟儿的、婴儿的、还有被野狗翻出的不知谁的肋骨......活着的时候,做梦都没想到,以后有一天会像废物一样,被人恨不得扔到天地之外。

    虹凌站在乱葬岗的一块石头上,双眼紧闭,风来,带着尸体的腐臭,也带着新坟的淡腥,这地方,就算是一个活人躺下去,不久就会因为泥土的腐蚀和土下虫子的嘶咬变成空壳,她需要赶在这之前,找出崭新的,没有污染的尸体,突然,一个低洼处冒出一股白烟,在勉强看得见坟茔的夜里倏然消失,这是死人最后一点在世间存活的阳气,虹凌微微一嗅,往白烟消失的地方走去。

    脚下虫子翻飞,草叶上带着潮湿的血污,她红衣如血,这种地方,没什么比她的“红”更触目惊心,翻开遮掩的杂草,果然有一具还在发热的尸体,她轻轻一笑,将尸体翻了个面朝天。

    “啊-----!”虹凌猛然后退,汗毛倒竖,她从小在乱葬岗游荡,按说,没什么能吓到她,可这一次,她看到的竟是玄冥子的脸!

    虹凌怔了半晌,将玄冥子的尸首从低洼处移了上来,老头面容安详,就像睡熟一般,“到底是谁杀了他?”

    虹凌燃起一堆柴,目光落在玄冥子的胸口上,那一处的衣襟异常褶皱,好像有谁大力揉捏了一般,用一根干柴将衣服挑开,竟是一个掌印,这掌印用了很大的力道,致使心脏都翻了出来,“看样子,死了没多久,不,应该早就被人扔在这里,只是还有气息,就在刚才,才彻底断了气,到底是谁这么恨他......”虹凌起身,在四周审视,忽然发现草丛里露出一角木头,抓起来一看,正是玄冥子的大椅子!

    椅子已经破损,虹凌还没有完全抓起,就“呼啦”一声,散了架,不远的暗影里传来一声惊吓:“呀!”一个人影“嗖”的一声,从林子里掠出,高低穿行,往亓城方向飞去。

    “站住!”虹凌飘身而起,紧追不舍,暗夜寂寂,草木幽深,两条人影前赴后继,到了亓城外的大道上,借着亓城内的星火,依稀看到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怀中竖着一把大刀的轮廓,衣衫飞扬地看着她,“原轻熙?”虹凌疑惑地问道,“你杀了玄冥子?”

    原轻熙平静地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虹凌冷声道:“你本就不是个善类,杀玄冥子还需要理由吗?”

    “实在有意思,既然你认定玄冥子是我所杀,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为他报仇了!”原轻熙话音刚落,人影一闪,沿着亓城墙角,往南边隐去,虹凌足下乘风,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宝妹,你难道,你难道还不肯原谅我吗?”天刚亮,浪子风敲响了杜老宝的房门,一字字如受钻心之痛,“事情过了这么多年,我每日每夜地想见你,我现在就站在这里,你要杀我,我决不会有任何怨言,宝妹,你说一句话呀!”

    杜老贝打开房门,没有好脸色道:“她现在不想见你,她想见玄冥子,你把他请过来!”话刚完,“彭”的一声关上房门。

    佚梦坐在床头,看着杜老宝,想了想,说道:“老宝姨,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就不要再钻牛角尖了,我看浪子风前辈对你一片痴情,你就不要这么折磨他了,凡事想开一点,等你好了,我们就去他那个虹凌帮瞧一瞧,如何?”

    杜老宝连连摇头,正张口要说什么,小艾推门而入,道:“玄冥子死了!”杜老宝指着她大吼道:“你这个死丫头,少说点话,能死啊?”她以为小艾在开玩笑。

    叶宗决手中拿着封信,递给杜老贝,黯然道:“这是虹凌留下的,信上说,昨夜在乱葬岗,发现前辈的尸体,信上还说,凶手是原轻熙,她现在无法赶回来,要我们多加防备!”佚梦似乎也不敢相信。

    浪子风震怒道:“原轻熙那小子竟会干出这种事,虹凌一人怕不是那小子的对手!”他一边担心虹凌的安危,一边向杜老宝认错忏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无奈之下,疾冲上前,将杜老宝一把抓起,负在背上,左闪右躲,摆脱几人的阻拦,跃上屋脊,往亓城外飞去。

    “浪子风前辈,快快停下,杜前辈身上有伤,不能受颠簸之苦,若是担心虹凌姑娘的安危,放下杜前辈,不是更快一些?”叶宗决脚下加紧,口中不断劝解。

    杜老宝哪料到浪子风会有此一招,吓得老半天才回过神来,没好气道:“浪子风,你要带我去哪里,赶紧把我放下来!”她大伤未愈,中气不足,加上浪子风奔得飞快,喝了口冷风,低声咳嗽起来。

    浪子风心疼道:“宝妹,不是我要故意为难你,而是虹凌她一个小孩子,我实在是担心她,可是,我又放不下你,只能让你先受些委屈了,玄冥子的死我知道你很难受,你难道不想为他报仇吗?”说话间,闪身拐进了一条峡谷。

    杜老宝听他这么一说,嘤嘤哭诉道:“你说我师兄他不招谁,不惹谁,那人为什么要杀他,可怜我的师兄,还没听我说一句心里话,就散手人寰,这让我以后,可怎么办?”伏在浪子风背上呜呜咽咽。

    杜老宝擦了泪眼,突然问道:“哎呀,浪子风,你怎么知道虹凌走的是这条道?”眼前峡谷越来越窄,脚底有一汪浅水,碎石堆积,抬头望天,只是一条细线。

    浪子风脚步放慢,道:“虹凌沿路都留有记号,这记号只有我看得懂,所以,不用担心。”背着杜老宝缓缓走过峡谷的最窄处,扶她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不多时,叶宗决到了眼前。

    浪子风解释道:“小兄弟,你听我说,虹凌与宝妹,我现在谁都不能放下,你不要再浪费力气了。”他内力深厚,行了两个时辰,依旧气定神闲。

    叶宗决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再阻止你,关于玄冥子前辈,我已经让小艾与白洛细心安葬,佚梦姑娘与杜老贝前辈一定还很担心,我希望尽快跟她们联络!”

    浪子风点头道:“只要找到虹凌,我就立刻联系她们,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杜老宝叹了口气道:“浪子风,你这又是何苦,过去的事,你不提,大家忘了不是很好,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人,我有时候仔细想想,活了一大把年纪,还是什么都不计较的好。”

    浪子风喜道:“这么说,宝妹,你终于肯原谅我了?”叶宗决也露出笑意。

    杜老宝道:“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也听说,你因为这件事得了场大病,终年被折磨得不轻,看来你是真心悔过,人有悲欢离合,我虽然挂念师兄,但如今,他已不在人世,算了,我们之间的事,就此罢了!”

    “你们是来找原轻熙,原大爷的吧?”一个生得毛茸大肚皮的彪形大汉,握着把闪闪刺眼的大刀站在峡谷上的凸处,目不转睛地盯着三人,陡峭的山壁,长着几棵还算粗壮的松树,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从石壁里走出来似的,又像是一尊石像,三人微微吃了一惊。

    浪子风指着他喝道:“把原轻熙那臭小子叫出来!”

    大汉哈哈笑道:“这地方连个人毛都没有,我去哪里给你叫?”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站在石壁上的,这大块头,也不怕“噔”地一头栽下来。

    浪子风道:“好,那你就前面带路!”俯身背起杜老宝。那大汉长着个大鼻子,三人望上去,除了看到大肚皮和两个鼻窟窿,根本看不到眼睛,听他道:“那个女人丑得掉渣,还稀罕得像个宝贝蛋,我们‘八仙庄’里的女人,那是个个美得赛天仙,你干脆把那丑女人给扔了,免得看着难受!”仰着大猪头哈哈大笑。

    “你若再胡言乱语,小心你的脑袋!”叶宗决怒斥一声,“让你带路,你只管带路,少废话!”

    大汉笑容收敛,闷哼一声,突然把大刀在手里扬了扬,别在腰间,叶宗决三人小心地推后几步,唯恐有诈。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绳索,绑在不远处的松树上,拼命地拉了拉,感觉还算牢固,笨拙的顺着绳索缓缓下移,一双脚在石壁上摸索,生怕一个不小心,摔成了烂泥,杜老宝看他在半山腰打颤的样子,哈哈大笑道:“还以为是个高手,原来是个胆小鬼!”还有这档子事!

    “你们不要笑啊,我这之前站那么高,那是原大爷怕我偷懒,故意送上去的,你们得拜谢祖宗不让我死,我告诉你们,我要是死了,你们就别想找到原大爷了。”大汉一边说着,一边往下瞧,山壁光滑,三人的脸还只有杯口那么大,咽了口水,大声道,“你们哪个轻功好的,把我给送下去,不然,等我下去,不等到天黑?”手心直冒冷汗,绳索有些抓不住。

    叶宗决道:“你放手,我在下面接着!”杜老宝又是开怀大笑。

    “你逗爷爷我玩呢,就爷爷这份量,你能接得住?”大汉轻笑一声,悬在半山腰怎么也不肯往下再移,不是不想下去,而是两只脚没了着力点。

    叶宗决又道:“那你告诉我,原轻熙在哪个地方,我们让他来救你!”

    “你还逗爷爷玩呢,你们三个一去,一言不合打起来,还有管我死活的空闲?”大汉满身亮晶晶的汗珠子,打在三人眼前的石头上,成了小溪流。

    浪子风道:“你且放心,只要松手,我们包你无恙,原轻熙能送你上去,我们自然也能助你下来!”说着,将垂在山脚的绳子大力一带,绑着松树的那一头瞬间脱落,大汉狂吼几声,身子如巨石般坠落,叶宗决凌空而起,抓住他的腰带往前一送,“嗵”的一声,落入了不远处的水潭里。

    大汉坠入水潭,溅起很大一个浪头,此人肥头大耳,胖得没几分力气,但水下功夫很是了得,如游鱼般几个翻滚,抓起一根枝条上了岸,抖抖裤子上的水,似是刚才受了惊,敲了敲脑袋,对叶宗决道:“你这也算帮了爷爷的忙,我就带你们去‘八仙庄’见原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