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妹!”浪子风一看杜老宝昏死过去,正要出手,一道红影出现在门口,拦下浪子风道:“义父,你受了伤,不宜动武,让我来!”这条红影人没有伫足,除了听到这一句话,翁夫生根本没有看清是什么人,孟昭林想起那日被俘是看到的红衣女子,大抵猜出是她,正想提醒翁夫生,翁夫生老奸巨猾,先发制人,弹出白根银针,银针幻化,如一把幽光森森的扫帚,左飘右荡,将虹凌围堵,虹凌衣袂翻飞,如刀似剑,上打下卷,欲将这银针逼落,不想翁夫生内力深厚,银针被他所趋,就像活了的蚊蝇,怎么罩也罩不住,打也打不散。
孟昭林双目如火,盯着浪子风的一举一动,鄙夷道:“帮主师叔,亏我当初那么信任你,你却暗算我,看来你与我师父是铁了心要致我于死地,我再说最后一句,只要我师父交出册子,杜老宝就还给你,你救了杜老宝,她一定会感激你,那时候,就让她做你的帮主夫人,享尽天伦,这又何乐不为?”他自以为斗不过浪子风,便想利诱。
“你师父说了,册子没有,该教的都教给了你,是你自己不懂得变通!”浪子风大怒,竭力控制自己,不是病情发作,孟昭林似乎眼前开朗,追问道:“我师父真是这么说,难道机关术中,有一种就是我想要的?”话刚出口,一把长剑穿透窗户,直朝他脑袋刺了过来,他大惊,顾不得去挟杜老宝,弹出一片树叶,直朝剑锋打去,剑锋偏斜,避过一剑,一个人影势如破竹,“呼”“呼”几掌,攻向面门,他身子一晃,窜出丈余,从窗户里跃出道:“已经得手!”,翁夫生闻言,大力一推,扫帚般的银针爆破开来,变成针雨,从虹凌头顶罩了下去,他趁机身子一闪,也从窗户中逃脱。
叶宗决长剑击落掉银针,见浪子风将杜老宝揽在怀里,老泪纵横:“宝妹,宝妹,我对不起你,宝妹,宝妹......”用情至深,令他鼻头一酸,劝道:“前辈,杜前辈身负重伤,需要赶紧找个大夫给看看。”
窗户之外是一条幽深的小巷,巷子尽头是一条小河,河上泊着一条船,孟昭林穿窗而出,足不点地,直往船上奔去,仓皇解了绳索,撑起竹篙,船离了岸,此时一条人影如离弦之箭般朝这边飞来,他仔细一瞧,是翁夫生,便叫道:“翁兄弟,快些上来!”他口中叫着,竹篙又是猛地一撑,离岸又远了一丈。
翁夫生轻功不弱,身子一翻,便跃在甲板上,两人回头一望,河堤空荡,小巷静寂,无人追来,均叹了口气,翁夫生看了眼孟昭林,笑呵呵问道:“孟兄弟,可是拿到了册子?”孟昭林答道:“我们纠缠了这么多次,这一次又没有拿到,便是没有!”他之前说出这话,总是怒发冲冠,而今说出这话,感觉异常轻松。
翁夫生察言观色,试探道:“那,以孟兄弟的意思,这册子要放弃了?”孟昭林道:“我突然明白,这册子本就没有,而是在老头教我的机关术中,至于是哪一种,我需要安静想一想,这一段时间,辛苦翁兄了。”言下之意,“我的事,不用你再多操心了”。
翁夫生自然能明白孟昭林的用意,他一直好奇孟昭林急于得到册子的目的,眼下不好再问,只笑呵呵道:“既然孟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那我就放心了。”孟昭林面无表情。
船舱里传来一声叹息,一个相貌英俊的男子掀了舱帘,从里面若无其事地走出来,翁夫生与孟昭林大吃一惊,孟昭林竹篙一点,抵在他胸口,男子被竹篙逼得后退几步,靠在船舱上,愣了半天,战战兢兢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我睡我的觉,与你们何干,怎么把我摇到这里来了?”
翁夫生在腰间摸出几颗毒菱,洞穿舱帘,往船舱里射去,半天不见反应,才放心地扯下舱帘,往里细看,除了简单的饮具,便是被褥,回头疑惑道:“就你一人?”
男子连连点头道:“对,就我一个人,你们可别杀我,我还不想死。”他忍不住浑身哆嗦,缓缓蹲了下去。
孟昭林手中的竹篙随着他下移,恍然道:“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在轩野亭与一个女人卿卿我我的年轻人,说,你到这里有何意图?”竹篙往前突地一送,点入男子胸口,男子顿时感觉呼吸苦难,解释道:“我,我没什么意图,我就是来游山玩水的,那个女人是个青楼女子,昨夜已经回去了,我身上有钱,你们要的话,拿去就是了,不要害我性命,咳咳......”
“我自然不会害你,是不是你告诉玄冥子,我在‘福贤酒楼’的?”孟昭林收了竹篙,目光炯炯,看他真的是个怂包,温和道:“你实话实说,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原轻熙颤声道:“他,他们当时要杀我,我也是为了活命,大侠饶了我。”他紧紧抱着头。翁夫生笑道:“看来他也帮你一个忙,你也是故意说给他听,要他传话的吧,呵呵呵.....”
孟昭林三角眼斜睨着他,轻笑道:“这个小子突然出现在这里,你不觉得很奇怪吗?”翁夫生老眼闪着精光,呵呵道:“这还不简单,就地解决了他!”说着从腰袢摸出一枚毒菱,在原轻熙眼前晃了晃。
原轻熙连忙站起,大声劝道:“你别冲动,我最讨厌暗器了,我告诉你,你杀了我,他们照样会要了你的命,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别在我身上浪费力气啊,我,我也会武功的啊......”说着,从甲板不远的木桶里抽出自己那把钝刀,横在胸前。
孟昭林与翁夫生仔细一瞧,仰头哈哈大笑,孟昭林道:“你这把刀是不是在谁家坟墓里偷盗出来的,瞧那个寒酸样,就算是用来防身,也该找个像样的家伙,你这块破铜烂铁,故意拿出来逗大爷开心的吗?”又是几声狂笑,突然,他的笑容变得扭曲,一把长剑直接刺穿甲板,透了脚背,血腥四溅,贴着胸口刺了上来,寒光刺目,迫在眉睫,他强忍剧痛,倒掠出去,甲板下冲出一人,人影恍惚,看不清是谁,直对着他胸口刺到,他来不及还手,身子一坠,脚不灵便,便双手如脚,左右一点,伸展水上功夫,几圈涟漪之后,纵身往岸上逃去。
翁夫生面色骤变,手中毒菱“嗖”的一声朝原轻熙射去,原轻熙大刀一挡,毒菱“丁”的一声落进了水里,紧接着,整个船舱“哗”的一声,翻了个开花,原来有人藏在船舱之下!
三条人影将他围困,他猝不及防,来不及使暗器,双掌左截右堵,只觉得三个人六只手,就像千军万马,招招夺命,原轻熙突然大刀一扬,对着后背砍了下来,他四面受敌,还未出招,就已被人截断,惊乱中,猛然身子一紧,倒撞在原轻熙身上,原轻熙大刀刚扬起,便被这一撞,跌入水中,吐了口水,不悦道:“这个老头,劲头还不小。”抬头望船上瞧去,一团白光,掌风翻滚,刺得眼睛疼。
翁夫生一直在寻找一个施展暗器的机会,三人似是知道他这一点,未留余地,他寡不敌众,六掌有排山倒海之势,只打得他口吐鲜血,“噗通”一声,落入水中,他几个挣扎,想要上船,原轻熙见他不懂水性,故意将他拖入水底,待到他双腿发软,动弹不了,才送到船上。
孟昭林一瘸一拐地钻入林子,这一块林子土壤贫瘠,草丛稀疏,多是大大小小的石头,他勉强躲在一棵大树后,又觉得不妥,便弓着身子往更深处窜去,林子深处有一条沟壑,流水潺潺,与小河相接,他拖着血肉模糊的左脚,挪过沟壑,看到一个小小茅屋,他回头看了看,不见有人追来,便往茅屋处缓缓走去,茅屋前的竹凳上落满灰尘,发了霉点,看得出已经空了很久,他推开门,里面除了杂乱的稻草就是一堆破碎的茶碗,就算藏在这里,也太过显眼,便又转身另寻他处,这一刻,叶宗决出现在他面前。
孟昭林面无表情,手中倏地射出几片树叶,叶宗决剑锋扫荡,将这些小小机关震飞出了几丈远,孟昭林趁机往茅屋后逃去,叶宗决紧追不舍,忽然一根长箭划破天际,往眼前茅屋射去,“轰”!茅屋变成火山,光火冲天,热气灼人,火苗席卷而来,叶宗决后退几丈,再放眼而望,孟昭林在浓烟飘荡后的林子深处,渐渐没了影子。
一个身材笔直,面目冷峻的男子手中握着把霸王大弓,站在他身后,道:“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要救他?”此人正是欧阳一命。
叶宗决道:“我不管你救他是什么原因,但我请你,放过佚梦。”
“就算我放了她,明月柳也会要了她的命,所以,她在我身边很安全。”欧阳一命沉声道,“明月柳想要得到的东西,不到最后,不会罢休,孟昭林要的东西或许不存在,但明月柳想要的东西一定在世上!”
“从诈尸王到明月柳,佚梦吃了多少了苦,你不会不知,她已经背叛明月柳,你若是不想背叛他们,继续做他们的走狗,没人能管,但佚梦已经悔过跟你就不是一路人,还是,你一直在利用她?”叶宗决怒道,“你回去告诉明月柳,天水派还有佚梦,他若敢动,我一定让他不得好死!”
“这话,还是你自己亲口告诉他,有些事情,不是别人故意为难,而是自己在为难天下人。”欧阳一命静静道,“不到最后,谁是谁非,还很难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