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亡笈之命 > 正文 第六十一章 钝气
    玄冥子眯着眼,捋着胡子,心想:“就两人武功而言,浪子风的武功远远高过此人,但此人应变之快,躲避之快,在江湖上也是前无古人,两人只怕到最后,也难以分个胜负。”眼看夕阳一点点沉下去,高声道:“浪子风,你若再不住手,宝妹就不来了!”

    此言一出,两人拉开了几丈距离,男子挥汗如雨,浪子风也略有疲态,抬眼往亭子里看去,除了将要消失的一点余辉,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着急道:“天色将晚,宝妹始终不见人影,会不会不来了?”叶宗决几人均是目光焦虑,为浪子风担忧。

    男子似乎听出几人在这里的原因,怒道:“你们这一群人,以多欺少,在这里乖乖等人就是,为何要断了我‘小宝贝’的性命,难道就没有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吗?”他斜了眼小艾,不依不饶道:“这件事情,总要有一个交代!”

    虹凌沉声道:“人已经死了,你想如何,是赔你点银子,还是连你一块儿给杀了?”男子上下一打量,是个活脱脱的美人儿,举手投足仿若画中,比起之前死去的‘小宝贝’更是令他难以释怀,喉结微动,柔声道:“我的‘小宝贝’死了,你们是不是要赔给我一个?”

    虹凌从怀中摸出个钱袋,扔给他道:“这里的银子,足够你到青楼随便挑了,这里没你的事,赶紧滚!”

    男子掂了掂钱袋,打开一看,里面银子真不少,还飘着股女子的体香,心想:“这女子美若天仙,我也风流倜傥,还真是挺般配,但看她外表清冷,我也不能太轻浮,免得她瞧不上眼。”正色道:“这钱,我会转交给‘小宝贝’的家人,不管什么人,活这一世,总会有个家人,我替她家人谢谢姑娘的好意,恕我再冒昧问一句,你们在这里,可是等人?”

    浪子风抢口道:“对,对,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妇人,那是我的宝妹。”男子似乎对他有些偏见,他这一问,男子转过身道:“我原轻熙最讨厌没有修养之人,我没有问你,你越是想知道,就越是不想说。”

    浪子风气急败坏,他一听到关于杜老宝的一切,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喝道:“我看你是活腻了!”说着,双掌如虹,切向原轻熙双肩,叶宗决还未来得及阻止,两人已卷入一场恶斗,浪子风对原轻熙本是不屑一顾,之前斗了几十招难分胜负,他不想输在后辈手中,心存怨气,于是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原轻熙与他自然也是格格不入,感觉双肩如负千斤,倏然身子前倾,自他腰间滑出几尺,大刀拦腰横斩,玄冥子双眉突皱,叶宗决几人感觉不妙,浪子风身怀“隐甲术”,对原轻熙这一把钝刀并不畏惧,大刀落在浪子风腰袢,无关痛痒,浪子风五指如钩,向原轻熙心口掏去,原轻熙轻笑一声,抽刀倒退数丈,落在垂柳下的一块石凳上。

    “是不是你的刀太钝了,感觉杀不了我,就自行投降了?”浪子风面露得意之色,指着原轻熙道,“这一次,你还想不想说?”

    原轻熙不屑道:“江湖上,以‘快’杀人的不少,但你曾听过,以‘慢’制敌,有‘锐气’,自然就有‘钝气’,我刚刚在你身上,施展了我这把刀的‘钝气’,你有没有感觉你的身子有一处不太好?”似是在提醒浪子风。

    浪子风道:“你少在那里装神弄鬼,我浪子风什么招数没见过,你说的就是胡扯......”话未说完,腰间的衣服“嚓”的一声裂开个大口子。

    虹凌见状,撕开他腰间的衣服,那一处的皮肉完好无损,讥嘲道:“你的‘钝气’就是用来毁坏别人衣服的?”

    浪子风面色苍白,只感觉原轻熙钝刀刚点之处,有一张大口在撕咬,一线血缓缓从皮肤里渗出来,紧接着,皮肤裂开一条三寸长的口子,就像这块皮肤自己发了疯,四寸......五寸......六寸,每一寸都疼得钻心,眼睁睁看着伤口变大,变深,血淋淋的肉一块块翻出来,就像一朵慢慢绽放的花蕾,虹凌从怀里掏出金疮药,为他敷上,但血如泉涌,冲散药粉,根本无用。

    原轻熙叹道:“我的钝气没有发挥完,他的伤口是没法阻止,让你看着自己慢慢受伤,流血,而又无法阻止,是不是比一刀刺个窟窿,更痛快?”话说的很慢。

    没多久,浪子风的伤口不再蔓延,痛苦轻了不少,虹凌为他包扎好,天已暗了下来,轩野亭上悬着一弯缺月,照得大地格外空旷。

    玄冥子动容道:“年轻人的武功令老朽大开眼界,江湖高手众多,像你这样的‘钝气’,老朽活了一大把年纪,还真是头一次见,你师父是谁?”原轻熙道:“这个没有必要告诉你,我也不想与你们为敌,还有,你们要等的人其实早就来了,不过后来,被一个叫孟昭林的人请走了。”

    几人面露惊异,浪子风大叫道:“什么,宝妹她被那个孽畜给抓了?”他一激动,鲜血如条小小血瀑,从腰间涌出,直流到脚底。白洛实在忍不住,愤愤道:“玄冥子前辈,当断不断,必有后患,现在不是谈仁义,谈慈悲的时候,我们这么多人,还是早解决了他,也好为我叔父报仇!”

    叶宗决上前道:“你可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原轻熙见他面容憔悴,心慌神乱,不想再捉弄他,如实道:“我与‘小宝贝’正在玩耍,没有很在意,只听孟昭林称她一声师叔,好像说他师父患了腿疾,不方便到此,临时改变主意,在‘福贤酒楼’里等她,起初她似乎不愿去,看得出对孟昭林不很信任,后来不知怎么又去了。”他说完,停顿一下,补充道:“你们若是好言好语向我打听,这事情说不定已经解决了。”目光落在红绫身上,很友好地笑了笑。

    虹凌道:“你的话最好是真的,若是一字不真,小心你脖子上的脑袋!”折身往亓城飘去。

    亓城的酒楼有很多,福贤酒楼,是一家很普通的酒楼,它不豪华也不热闹,生意平平淡淡,菜系更是寻常无奇,但,这就是它的好,越是人多的时候,大家挤破了头的去哗众取宠,卖力表演,它依旧我行我素,每一个人都一日三餐,吃过粗茶淡饭,就算天天山珍海味,总有一日会腻了,一旦腻了,就想起祖宗当年那碗清水白菜汤,这就是它存在的意义。

    孟昭林不是因为想起祖宗才到这里来,他到这里无非是图个清静,一个肩膀很宽,衣衫艳丽的妇人坐在她对面,黑着脸问道:“你不是说,你师父玄冥子在这里吗,怎么不见人,你是不是骗我?”看来,原轻熙的话是真的。

    孟昭林道:“师叔,你不要着急,我师父要不了多久就会来找你,你放心吧,你也是看着我长大的人,对我也有养育之恩,我怎会骗你,你年轻那会儿,若不是浪子风侮辱你,说不定,你现在已经是我师娘了,来,我敬你一杯。”旧事重提,无非是杜老宝那日帮了叶宗决一把,他心胸狭隘,借此故意嘲笑她一番。

    杜老宝虽然大大咧咧,但心中自有分寸,拒绝道:“不必了,你把我请到这里,是不是要借我威胁你师父,师兄曾来信告诉我,你善于嫉妒,杀害自己的师弟卓燕归,又企图对他不利,为的就是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你今日应该就是这个目的!”心怀烈火,勉强沉下口气。

    孟昭林郑重道:“我请师叔来,从未有半点不敬,我只想请师叔劝一劝我师父,该教我的东西不要保留,那本册子我也绝非无中生有,只要他交出册子,我会念在师徒的情分,对他不再追究,也会对你,多尽孝道。”

    杜老宝怒叱道:“你师父是怎么样的人,你不会不知,你到底是在帮什么人做事,竟然为了小小利益,丧尽天良!”她突然双手如电,十指弹出几片锋芒,扫向孟昭林面门,孟昭林大袖一挥,卷落在地,竟是十片伪装在指甲的蔻丹片,同时,杜老宝面目扭曲,身子一歪,蜷缩在地,腹中似有万千蛇蝎撕咬,冷汗森森,头发湿了大半,指着孟昭林狠狠道:“你这孽畜,你给老娘下了毒!”

    屏风之后,一个花发老头走了出来,嘶哑道:“不是孟昭林,而是我,不给你一点苦头,你永远不会认输,只要你能助我们拿到册子,我们绝不会纠缠下去,呵呵,我们也不愿看着你受罪,同样,你是孟兄弟师叔,你难道忍心看他为此颠簸受苦?”翁夫生在“虹凌帮”中救了孟昭林,化去了二人隔阂,两人现在称兄道弟,蛇鼠一窝,沆瀣一气。

    “你是哪个挨千刀的,看你印堂发黑,没几天可活了!”杜老宝忍痛大骂道,“一个死到临头的......干棺材瓤子,在这里对着老娘吆五喝六,算个什么东西!”她勃然大怒,口中咳出一滩鲜血。

    “你这个臭婆娘,看我让你好受!”翁夫生指间夹着两颗毒菱,直对着杜老宝心窝刺入,血如泉眼,“噗”的一声翻滚出来,杜老宝嘶吼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根竹钉,反手刺向翁夫生,孟昭林眼疾手快,左脚一抬,将杜老宝这只手踩在脚底,“咯吱”几声碎响,他再收脚时,杜老宝的那只手成了肉泥,兀自抖动很长时间。

    翁夫生捡起沾满血的竹钉,狰狞道:“对老夫使暗器,老夫让你尝尝这滋味!”说着往杜老宝耳朵里刺去,突然一只手横栏下来,他抬眼一瞧,是孟昭林,僵硬道:“这种人,不吃点苦头,是不会就范,你不会心软了?”孟昭林冷然道:“你难道不知道她是我师叔,你真的已经老糊涂了,你来,难道就是在我面前耍威风的吗?”翁夫生微微一怔,站直身子,呵呵笑道:“哦,差点忘了正事,瞧我这记性。”

    突闻楼下一声大喝:“孟昭林,你这个孽畜!”听声音知道是浪子风,两人还没有出去,浪子风已站在门口,速度快到惊人,孟昭林知道浪子风得了失心疯,挟起杜老宝,不由后退了一步,翁夫生似有察觉,觉得孟昭林见了祖宗,变得怂了,挺胸上前道:“我们等的不是你,我们等的是玄冥子,只要玄冥子交出册子,我们就放了杜老宝!”

    浪子风见杜老宝满身疮痍,心中一疼,深情道:“宝妹,我终于见到你了,你还是当初的样子,一点都没变。”忍不住上前一步。

    孟昭林喝道:“你站住!”挟着杜老宝往后又退了一步,杜老宝看到浪子风,忆起当年的痛事,恶狠狠道:“你这个畜生,这么多年我只当你死了,还有脸来见我,我被你折磨得没了人样,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你还想来折磨我,我答应见你,就是想一刀杀了你,报我当年凌辱之仇!”毕竟年纪大了,什么都看开了,有些话不知不觉就说了出来。

    翁夫生闻言,呵呵大笑道:“这个臭婆娘,还有这档子事,实在是好笑,好笑!”

    浪子风未听他说,神色黯然,痛心疾首道:“你难道还不肯原谅我,只要你原谅了我,我就让你做我的帮主夫人,我们找个好地方,共度余生!”

    杜老宝身中剧毒,又被孟昭林要挟,艰难地喘口气道:“我当年若不是怕师兄嫌弃我,我早就做了他的夫人,还会轮到你,我现在这副模样,就是因你而起,我不想看到你这副嘴脸,你给我滚出去!”她越说越气,一时郁结,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