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船在水中，人在岸上，活的人需要引渡到对岸，那么死去的生物的灵魂，为什么不能引渡？为什么不需要引渡？”
“渡到哪里？”
“在什么地方看淡了，放开了，就在什么地方着岸。”
宁寒锋忽然眼神一凝，寒光突然暴涨，冷冷道：“这个笑话不好听。”
那人道：“我并没有说笑。”
宁寒锋道：“那你一定是在编故事。”
那人道：“你以为我在编故事？我为什么要编故事？”
宁寒锋道：“我只看出你并不是一只鸟。”
“我当然不是一只鸟。”那人的脸上这时忽然竟露出一种莫名伤感来，也不知是错觉还是幻觉，但或者他是真的在伤感。他接着说道：“我并不是鸟，但是却我知道那里一定有死亡！“
宁寒锋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你是说林府的人都会死？”
那人这时是竟似真的有些伤感，又像是很悲哀，很空虚，他道：“若我能够早两天赶来，或者他们还有救，但是如今已经什么都晚了……”
宁寒锋立即问：“为什么？”
那人叹息着，道：“毒已入骨，我已无能为力。”
宁寒锋悚然变色：“他们是中毒？”
那人道：“你以为他们真的是染上了瘟疫？”
宁寒锋的眼神缓缓垂向了地面，竟恍惚有一丝失神，喃喃道：“又是一起杀人命案……又是毒……四十三口人命……”
他的声音虽然很小，但是那人却已听见了，楞道：“四十三口人命？”
宁寒锋道：“林府上上下下总共四十三人。”
那人愕然道：“可是，据我所知，林府一共只有三十七口人。你为何会说四十三口？”
宁寒锋怔住。
“三十七人？”
可是据棺材铺老板老杨的大舅子的信息，却明明是有四十三口人的，究竟是多了还是少了？难道老杨在说谎？还是这人弄错了？
宁寒锋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实在不敢想象，假如这人的话是真的，那么又将是怎样的一场朝野震动？三十七条人命，究竟是谁在背后主谋，视人命如草芥？加上大树村的七十二条人命，临汾三十八人中毒致残，他到底有什么图谋？这几件案子之间究竟有没有什么联系？
宁寒锋抬头的时候，发现那人已经走了。
有一瞬间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是环首四顾，他才确定那人的确已走了。
宁寒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让他走，在这样敏感的时候，他应该先把他收押才对，至少也该把事情问个清楚。
可是他的的确确已经走了。他走的时候，还说：“或许，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闻名不如见面，再见面又是何时？因为何事？
宁寒锋的心已经乱了。他忽然一惊，因为在这电光石火间，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这事让他原本已经沉到谷底的心更加冰冷刺骨。
——为什么那婢女看见他的时候，会显出一副恐惧害怕的表情？她在害怕什么？他既然早知道林府的人会中毒，那么，他是从哪里知道的消息？他究竟是去救人的，还是这毒本身就是他放的？他究竟是谁？
宁寒锋一瞬间只觉得自己无比的失败，他忽然有些明白师傅当年的心境。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相信那人，为什么会放任他离开，而且直到等他离开了很久以后才惊觉。他在自己心里默默说道：“我只希望你没有骗我。否则的话，纵使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这时，他竟又想起了那个婢女的眼神，又好像有种电流忽然袭击了他的心头。那电流来的虽然快，去的却并不快，他好像还很有些留恋的意思——男女之间的事，本就很难说的清的，何况这是他第一次遇到。
——那种电流究竟是种什么感觉？你又有没有过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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