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宁寒锋 > 正文 第八章 棺材铺子 三
    三

    三月二十,凌晨。

    天在这个已经亮了起来,却又偏偏还有一点说不出的朦朦胧胧的感觉。这世上就是这样,很多事情你明明看得见,却又仿佛在你们之间被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那像是雾,但是又比雾还要虚无缥缈。

    命运也是一样的——你好像看得见它,事实却又偏偏跟你看见的不一样。

    谁也无法说出这种感觉是什么样子的。你只有身临其境的去感受;雾来了,你才知道雾的形态,命运降临了,你才能看得见命运的真相。

    这究竟是为什么?又是谁在主宰?

    宁寒锋此刻就站在晨光里。

    他的正前方就是林师杜的家。

    林师杜还是林师肚?他师的是不是杜甫?他不知道。他只是忽然有种预感,在心里的某个角落里隐隐感到林府在他今后的一段时间里,一定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地方。只不过这“今后的一段时间”,究竟是哪一段,他好像还是不知道。

    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想。

    于是他就没有再想这方面的事了。因为这事情是既费神又吃力不讨好的。

    他随随便便的就走进了林府的大门,就好像走进了菜市场一样自然。大门口也并没有人拦着,因为能动的人此刻早已用自己的两条腿跑了,谁还去管有没有人来?

    所以林府此刻已只剩下不能动的人了。

    院子里的每个角落里面都按照大夫的意思,撒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熟石灰,据说这是自古流传下来的防止瘟疫蔓延的最有效也是最简单的方法。

    这方法究竟是谁发明的已经没有人能够知道,只不过偌大的一座洛阳城,偏偏只有一个林府爆发了瘟疫,而且事先毫无征兆,既发作得迅猛,又让人无从下手,这其中的问题,是所有人都不敢去触碰的。

    宁寒锋从每一间屋子前走过,看见每一间屋子里都躺着有病人。

    有的屋子里有床,病人就躺在床上,有的屋子没有床,那么病人就只好委屈一点躺在地上了。这只不过因为林府虽然不小,房间也有十几间,却并不是每间屋子都有床的,仓促之间又无法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所以那些没有床的房间,病人就只好躺在地上了。况且人都已病成这个样子了,有床跟没床又有什么分别呢?

    宁寒锋走的很慢,每一步都好像走的很小心很慎重。

    他发现林府里也并不是每个人都“病”了,因为他忽然看见了几个忙忙碌碌的老妇人正在那里煎药烧水洗衣服,他们一脸悲戚,也不知道是因为主人家的不幸还是因为自己的不幸。

    他们为什么不走?难道是留恋故主?又或者根本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这时,宁寒锋正走到一间看起来跟其他地方不一样的屋子,他知道,这一定是林府的主人林师杜的卧房。因为这房子不但比别的屋子华丽的多,连进出端药的侍女也比别的女孩子要好看的多,衣服也要漂亮的多。

    宁寒锋看见了她,她自然也看见了宁寒锋。

    她好像很有些吃惊的样子,像是想不到竟然有人会在这个时候上林府来,她更想不到的是竟然还有人敢来,而且还是个陌生人。那一瞬间,她望向宁寒锋的时候,眼神是那么的哀伤,又是那么的迷茫,既有些楚楚可怜,又于柔弱之中显现出一丝刚强。

    在这清晨的熹微里,她的脸色虽然看起来显得很疲惫,但是她的身材,她的眼神,却又是那么的艳丽而忧郁。她的眼里好像很矛盾。

    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道:“你……你……”

    宁寒锋自然也想不到,此刻在林府不但有没有得病的人,还是一个如此美丽的少女。少女已能令人心生愉悦,更何况一个美丽的少女?宁寒锋此刻居然也有些庆幸的感觉。

    那少女似乎有些迟疑,又有些局促,但是一瞬间,她又好像忽然什么都看得开了。是不是因为她也已体会到了生死也只不过是须臾间的事而已?

    宁寒锋微笑道:“我是来看林四爷的。”

    婢女有些黯然,也很意外:“这个时候,别人躲都来不及,你为什么还敢来?”

    宁寒锋反问:“别人躲是别人的事,我为什么不敢来?”

    婢女低声重复着他的话:“别人躲是别人的事,我为什么不敢来……”她好像从来也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一时之间竟似有些发呆。忽然,她的眼睛一亮,好像乍然想通了一件事,又好像忘记了一件什么事,愣了愣,问道:“你是老爷的朋友?”

    宁寒锋道:“从未谋面。”

    婢女奇道:“那你来看谁?”

    宁寒锋道:“谁也不看。”

    婢女原本明亮的眼神忽然又有些迷惑,道:“那你来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林府正在闹瘟疫吗?你难道不怕吗?”

    宁寒锋老实道:“怕。”

    婢女睁大了眼睛:“怕你还来?”

    宁寒锋忽然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他此刻好像正被某一种奇怪的情感所击中了。

    他是在从她出来的那一刻,忽然被她身上的某种东西所吸引了吗?那究竟是种什么东西呢?他想了想,她好像给他的感觉,是那么的迷惑,那么的温柔,那么的柔弱,那么的哀伤,每一种感觉,都对应了一种气质,但是最后所有的感觉,又好像什么也没有体现,她只是这逐渐明亮的晨光里,站在他眼前的一个青春少女而已。

    婢女好像被他的眼神吓到了,忽然有些害怕起来,道:“你……你看什么?”

    宁寒锋回过神来,连忙道:“我只是听说了林府的事,过来看一看而已。”他很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忽然害怕,难道是因为自己看她的眼神有些凶狠?他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便道:“我是捕快。”

    婢女突然打了个寒噤,好像吃了一惊,道:“捕、捕快?”

    这时,她的眼睛忽然望向了宁寒锋的身后,她的眼神里,忽然出现了一种恐惧而又可怕的神色出来,她的瞳孔突然收缩。

    她好像看见了一件令她极度惧怕的事物,失声道:“是你……”

    她看见的好像是一个人。

    她看见了什么人?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是在宁寒锋之前,还是之后?

    ——这个人就站在院子里,离宁寒锋并不算远的地方。

    这人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黑色的长袍,就那么淡然的站在那里,好像他只是来看看天,看看地,又或者他什么也不看,只是想在那里站一站似的,像一只黑色的鹤。站一站又不犯法,他为什么不能站呢?只不过,为何那个婢女看见他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却会突然那么的恐惧和害怕呢?她究竟害怕什么?

    他是谁?他又是来干什么的?

    宁寒锋忽然只觉得无比的紧张。汗毛倒竖。

    一个人竟然无声无息的到了他的身后他还没有发觉,若不是婢女发现了这个人,他只怕还不会发现。他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她吗?他从前的小心、谨慎、警觉、灵敏、机变又都到哪里去了?他的天生的灵感以及后天努力所养成的习惯又到哪里去了?

    他只觉得一种从所未有的挫败感瞬间袭击了他,也击败了他。

    但是他又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

    他终于看清了这个人。

    因为他已转过身去。

    他知道这人并不是来找他的,因为若是来找他,那么他既不会让他转身,更不会错过刚才那么好的机会而不出手。

    宁寒锋从他的眼里看不到任何东西,既没有伤感,也没有高兴或者快乐和激动,既不显得疲惫,也没有满足,他看到的,只是一种叫做淡泊的东西,跟他出现时所表现的淡然是一模一样的。

    这人好像一棵树那样随便,又好像一块石头那样平凡。

    但是她在害怕的又是什么?她为什么害怕看见他?

    这个人一句话也没有说,宁寒锋也一句话没有说,那个婢女也一句话都没有说。三个人就这样站着,宁寒锋跟婢女两人面对着那人。那人背后是墙。

    他看了一眼宁寒锋,又看了一眼那婢女。他的眼神是淡然的,寂寞的,空虚的,悠然的。他好像在看他们,却又好像并没有看到他们。

    宁寒锋看不见婢女的脸色,他实在很想回头看一看,但是他忍住了。因为那突然出现的那人,又好像他来的时候一样,忽然的来,又忽然的消失了。

    他的动作快而迅捷,但是更多的却是奇异。

    宁寒锋虽然没有看见他是怎样来的,但总算看清了这人是怎样走的。

    这人原本是面对着宁寒锋的,然而谁也没有看见他是怎样动的,他只是忽然一下子就已到了墙头上。他既没有转身,也没有屈膝,他的膝盖好像是直的,他的后背好像长了一双眼睛。

    但宁寒锋却并不感到奇怪,他知道江湖之中人才辈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武功数不胜数,有一两种不用转身也不用屈膝就能倒纵飞掠的轻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他只是很敬佩那人的气度和态度。

    ——一个人能把武功练到出神入化并没有什么,重要的是能够有一颗平常心。

    这人给人的感觉,就是很平常,平常到能够视富贵如浮云,视功名如粪土。

    宁寒锋知道这人一定是修道者,因为从他的衣饰上来看,他自然不会是和尚,而那种萧然的气度,索然的身法,则决不会是尘世中的人所能够有的。方外之中自然也有热心名利钻营取巧的人,但是真正能够做到心如止水的人也并不会很多,而武功又如此登峰造极的,只怕就更少了。

    宁寒锋立即追了上去。

    他的轻功也许并没有那人那样潇洒飘逸而又神秘莫测,但他的轻功却是有效而实际的:该发力的时候就发力,该借势的时候就借势,决不浪费一丝力气,只求最快的达到自己的目的。

    两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前面的速度虽然快到极点,后面的却也并没有跟丢。他们从城里的大街上,一直到了荒郊野外。所有的墙头、树枝、屋檐、瓦盖,以至于山石、桥墩都成了他们借力的地方……从天上到地上,连数丈宽的水面也都只是一跃而过。

    天上地下,绝对没有人能够形容得出这种场面的壮观以及震撼,惊心动魄,他们已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我,更忘记了这绝对是古往今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场追逐。

    他们更不会知道自己究竟要往何方去?要在何时止?

    没有人问这个,也没有人关心这个。

    他们只是在该停的时候、该停的地方,心中一动,于是自然而然的就停了下来,从始至终谁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但千言万语却都已在这一动一静里完完全全地表达了出来。他们已神游物外,浑然忘我。

    这时,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日出东方,光芒万丈。

    所有的草木都在尽情的呼吸,畅快的吞吐着太阳和大地的精华。

    天上地下,只有这一个太阳,古往今来,也只有这一个太阳。

    他们既不在过去,也不在未来,他们只存在于当下。

    他们就站在太阳底下。

    等到阳光终于晒干了他们身上的露水,宁寒锋也终于开口,他道:“你是谁?”

    那人微微一笑,道:“我原本以为你一定不会问我这个问题。”

    宁寒锋道:“哦?为什么?”

    那人道:“因为不必!”

    宁寒锋瞳孔微缩,道:“不必?”

    那人道:“因为我们以前虽然没有见过面,但却都有所耳闻。常言道‘闻名不如见面‘,但是谁又知道,一旦见面了,又会不会觉得’见面不如闻名‘?”

    宁寒锋道:“那你觉得我是‘闻名不如见面‘,还是’见面不如闻名‘?”

    “名不虚传!”

    两人忽然相视而笑,就好像他们早已是相交多年的老朋友一样。江湖多风雨,知交半零落,他们所有的疑惑和猜测,也都尽在这一笑里。他是不是知道他是谁?他又是不是知道他是谁?他们笑的并不豪迈,更不狂傲,却很洒脱。

    两人忽然又都沉默。

    有风,有风吹过。

    一片枯黄的叶子忽然从树枝上风跌落了下来,落在草丛里,被几只搬家的蚂蚁合力抬了回去。

    地上有细碎的石子,也有轻轻摇摆的各种各样的颜色的小花。

    风从山林间吹了过来,又从山林间消失。

    过了很久,宁寒锋忽然道:“你去林府干什么?”

    那人呆了半晌,缓缓道:“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鸟。”

    宁寒锋忍不住道:“鸟?什么鸟?”

    那人道:“引魂鸟。”

    宁寒锋道:“引魂鸟?”

    那人点点头,道:“引魂鸟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好稀奇的,它就像猫头鹰和秃鹫一样平常,只不过能够提前知道哪里有死亡发生,所以它们也一样被人忌讳,视之为不详——因为哪里有死亡哪里就有它们。只不过吸引后者的是死者的**,而引魂鸟则是去引渡死者的灵魂。”

    “难道灵魂也能够引渡?”

    ;

    翘_臀女神张雪馨火辣丁_字_裤视频曝光!!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meinvgan123(长按三秒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