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革新年代记 > 正文 第二十九章 淮钟城乱
    “庆元!”

    迈步进来的冯语之语带兴奋地喊道,瞧见屋里还有其他人,微微一愣神,然后笑容不变地继续对赵庆元说道:“快来看看,我刚刚画就的一副山水风情!”

    陆嗣业看到他手中捧着一卷东西,就像刚刚得知自己考了好成绩迫不及待地跑回家里拿试卷展示,赵庆元也觉滑稽,起身走到桌边,与冯语之一同欣赏他的画。

    看了会,赵庆元说道:“语之你的画艺比之从前更为精湛了。”

    “理所当然!”冯语之得意道,“每次出游归来,我总觉胸中郁积,唯有将其付诸笔端才能舒坦。”

    赵庆元笑着摇摇头,心情大好地朝陆嗣业说道:“陆兄,你且也来一观语之的佳作。”

    冯语之也激动招手呼唤:“来来来,陆兄也是有雅兴之人。”

    陆嗣业疑惑自己什么时候有雅兴了,凑上去看了看,是副泼墨山水,但陆嗣业同样理所当然的看不懂好与坏,装模作样地摸着下巴点头,赞道:“好画!”

    “你看!”冯语之挽袖指点画中一处,“此乃当日陆兄奋勇上前喝止渡河之人。”

    原来如此,陆嗣业这才明白冯语之招呼自己的缘故,自己也是画中一角,又听赵庆元说道:“语之,既然屋内都是当事之人,我不妨提点你一句,你画中人不够传神。”

    “此话怎讲?”

    冯语之皱眉说道,把脑袋伸到画上仔细地看来看去。

    然后两人的各种说道在陆嗣业听来就完全不明白了,好一阵指点完,冯语之受教地点头认同,抬手就收起画作要走,赵庆元马上拦住,说道:“语之,今日不要匆忙,方才我与陆兄一番长谈,发觉陆兄有高才绝学!”

    “噢?”

    冯语之惊讶地看向陆嗣业,迅速地上下打量一眼,仿佛第一次见面,旋即拿着画卷拱手笑道:“我早知陆兄深藏不露,是庆元你眼挫到得今日才发觉。”

    拿着些基础理论知识坑蒙拐骗的陆嗣业闻言笑起来,脸皮厚如城墙,既然冯语之够意思,那不妨他再鹿几手,哈哈笑道:“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东西是书本里学不到的!”

    陆嗣业人来疯,趁别人好奇的时机要来纸和炭,还有些工具,接着用炭的尖头在纸上画起来,速度不慢,一盏茶的功夫后提起画了团乱七八糟线条的纸给两人展示,介绍道:“有没有听说过设计图?”

    “设计图?”

    端坐的两人莫名其妙,看不懂纸上画的什么:“陆兄用炭作画,标新立异,但所画之作当真闻所未闻,看似凌乱,却又有规律在其中。”

    “来来来,我给你们解释。”

    陆嗣业如同之前冯语之的动作,把两人招到桌边进行教学。

    他画的东西在这个时代根本没有人会用,是建房子的一种示意图,各种数值标上了阿拉伯数字后,更加形同画符,赵庆元听完他的一轮解释后勉强地点头道:“陆兄涉猎广泛,对起屋的匠作手法都有所钻研。”

    “我以前下过工地。”兴奋中的陆嗣业脱口而出,突然感觉说漏嘴,又把话题扯回对这张图的解释上,最后说道,“我曾经在某个地方试验过,把这种图改一下,现在的人也看得懂,推广出去不是问题,我还想弄点机床什么的,我以前也下过工厂...你们听明白了吗?”

    一知半解的两人依旧极为勉强地点头,陆嗣业弄的东西虽然莫名其妙,但经过他的解释后好像又挺有道理,只不过,越听下去越搞不懂他说的是什么,偏偏他又能从中扯出更多莫名其妙的东西。

    陆嗣业看着这两个大才子满脸困惑不解努力琢磨的模样,大感满足,反正自己半吊子的知识在现在没人可以戳破,随他怎么编。现在的读书人绝大部分都是研读背诵各种经典,论文学论哲学等有一套非常成熟的理论,陆嗣业自认无法从这上面有所作为,唯独关于科学理论,他这个进过工厂下过工地甚至矿坑的打工仔可以拿出一堆所见所闻的理论出来,忽悠起来不成问题。

    其实也幸好是赵庆元与冯语之对稀奇古怪的东西感兴趣,换做别人,可能都不屑于去理解陆嗣业自己的东西,现今的匠人地位并不高。

    三人聊得出神,连午饭都忽略过去,直到傍晚说得嘴累了,坐到椅子上歇气时才发觉天色已经不早,身为主人家的赵庆元自然挽留两人吃饭,冯语之蹭饭惯了便也一同劝,陆嗣业只好留下来。吃过饭,天色早就暗下来,赵庆元又说让人去城中通报陆嗣业的家人,好令陆嗣业可以在这里住上一宿。

    陆嗣业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稍稍推托就答应了,难得遇见两个能聊得起来的人,这让他有种前途光明的兴奋感觉。赵庆元与冯语之两人从另一种角度看,根本就是闲人,每天吃饱没事干,看看书写写诗练练字,无聊了去旅游,又或者回书院一趟,他们家中都是富商吃穿不愁,也志不在科考,称之为自由自在。

    同样有个大少爷身份的陆嗣业看着两人喝完酒后肆无忌惮地开始耍酒疯,心中只觉世事无常。这世界有富人,有穷人,有颠沛流离的人,都是命。

    以人力改变命运?陆嗣业不是那种奋发图强的人,也懒得以大志向为人生目标,更喜欢顺应自然,只要生活是他不讨厌的,或者等命运逼来,到时候再考虑如何应对。好比现在,赵庆元盛情款待有吃有喝有玩,就算要求陆嗣业再住下去,他陆嗣业也丝毫不会有拒绝的心思。

    酒饱饭足,陆嗣业被送到安置妥当的客房里,本来他还想再跟两人聊聊,不过他酒量明显比对方高了不止一点,还没喝过瘾就已经只剩他还醒着。躺在温软的棉被上,酒意浮起的陆嗣业想起了哥舒卓逸,大半天没见着这整日黏在身边的少女,居然十分思念。

    不行,身心开始躁动不安了!

    陆嗣业从床上爬起来,在房里走来走去消磨精神,可是体质太好,闹到最后竟是先把酒醒了,他颓然坐回床上,盯着自己两腿间,迟疑地伸出双手。

    “不行!”

    陆嗣业伸出的双手转而抱住脑袋,痛苦地倒在床上挣扎,自言自语说道:“都是有老婆的人了,怎么能这样浪费!怎么能浪费!”

    陆嗣业滚来滚去,待在白天醒来,也不知道昨晚怎么熬过去的,只是在睡梦里不停出现哥舒卓逸的身影,他无意识地将棉被抱在怀中当作了那少女,一样的绵软。若是还要再忍耐一晚,陆嗣业绝对不肯,出门后找到了散布的冯语之,被告知赵庆元还未睡醒,冯语之比赵庆元更对陆嗣业的闻所未闻的想法感兴趣,然而也无法挽留住陆嗣业。陆嗣业想早点回去客栈,身体的**强烈地压制住思想的**,饭也不吃,骑上马便告辞了。

    此时天高云阔,正是爽朗的时候,陆嗣业骑马行在河边道上,清风拂面,只觉得更加归心似箭。也不知是想念哥舒卓逸,还是想对她做点什么,陆嗣业眼前不停浮现少女的音容笑貌,心中有种迫切。

    从偶然的相遇,到最后少女的决定,陆嗣业在其中并没有作出主动,非要定义的话,简直是哥舒卓逸自己倒贴上来,有种命犯桃花的意味,当然对于男人这是非常的好事,很大程度上把陆嗣业落水后的倒霉感抵消,甚至在他心中滋生得意。

    突然,陆嗣业发现不知何时前方原本走来的人,变成了奔跑,连裹着大棉衣的胖墩都在气喘吁吁地跑动,好像身后追着猛兽。陆嗣业勒住马头,挺直上身朝远处眺望,这年头可没有什么马拉松大赛,没人吃饱了撑着到处跑。

    “那位兄台留步!”

    陆嗣业想要拦住一个人问,那人却只看他一眼,没半分减速地从他身边跑过。陆嗣业只好下马,硬是拦住一人,问道:“那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黄巾军攻来了!”

    这人是个胖子,此刻跑得满脸大汗,趁被拦下的时机喘了几口气,抬手撑开挡在身前的陆嗣业继续沉重地奔跑起来。

    陆嗣业对黄巾军这个称呼一点不陌生,是东汉末年大名鼎鼎的起义军,可在这里,又是怎么回事?还没听人提起过有叫黄巾的起义军。陆嗣业呆立当场,想不通这个环节,还想再拦个人问清楚,然而后头的人看到他在拦人,没等他说话,就叫到:“乱军攻进城里了,快跑啊!”

    这一声吼令得陆嗣业顿时明白过来。

    不管黄巾军是什么事物,是什么目的,但他们攻进了城里,而哥舒卓逸还在城中!陆嗣业立即翻身上马,甩着马鞭往淮钟城疾驰而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这个突发状况,唯一肯定的是,他怕哥舒卓逸倔强起来在城中不走要等他。

    那丫头绝对什么都干得出来!以为仗着武艺高强天不怕地不怕!

    路上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的脸色也越来越慌张,陆嗣业的马几乎不能撒开腿跑,全部都在往外逃,唯独他逆流而上。此情此景,即使陆嗣业坐在马上,呼吸也情不自禁地开始急促起来。

    终于看见城头,兵士纠集在城墙上,城门却半开着留空隙给人鱼涌出来,陆嗣业担心下一刻那城门就将合上,咬牙鞭马挤进去,一时间呵斥怒骂响起,门洞本就不大,他一人一马几乎要堵上了。

    “让开!让开!”

    陆嗣业心急火起,城里的人不停涌出,他犹如身处在决堤口,四面八方都是吵杂似潮水的声音,更是添加他内心狂躁。他根本不知道黄巾军攻进来是代表什么意味,只感觉引发这种慌乱的必定凶险,那哥舒卓逸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比本地人更危险!

    半天挤不进去,陆嗣业发狠在人潮中鞭打马匹,怒着脸硬冲,逃难的百姓即使对此愤怒,也没心情没空报复他,只能往两边挤,连两扇城门都被挤得缓缓撑开。

    陆嗣业总算通过门洞,前面豁然开朗起来,他用力鞭马朝客栈而去,那地方距离这个城门几乎要跨越大半座城。城内的慌乱才是真正的战乱景象,无论大街小巷都在蹿出拖家带口的人群,板车推得咯吱响,整座城毫无秩序。

    越朝客栈的方向过去,呼喊的声音愈加激烈,那不同于奔逃的百姓,而是撕心裂肺的吼叫。陆嗣业感觉全身都绷紧了,俯在马背上,眼睛直愣愣地盯住前方,经过一个岔口时猛地从天上接连钉下几支羽箭,持续促发了他肾上腺素的涌出,即使前面有人,也照样驰马撞上去。

    仿佛经历长久的披荆斩棘,陆嗣业终于看见客栈的小楼,却有一队淮钟城的兵马在他前面穿行。那些士兵不理会陆嗣业,但陆嗣业没敢驾马从中撞过去,还未靠近就勒住了马头,尚存的理智告诉他冲撞上去有危险。

    然而陆嗣业不想等!

    陆嗣业深吸口气,对客栈大声喊道:“哥舒卓逸!”

    店门大开的客栈毫无回应,陆嗣业察觉到前方的城墙上有人在厮杀,那些跌落下来的还能听见绝命的呼喊,他感到头皮发麻。这队士兵好像摆出长蛇阵绵延不绝,陆嗣业焦急地手足无措,翻下马直接跑过去,说道:“让一下,让一下,我要过去。”

    这种时候怎么还有人礼貌地说话?诧异的士兵稍稍止步让了他过去,便看到这个高大的年轻人在通过后瞬间犹如虎豹扑进客栈里头,疯狂吼叫:“哥舒卓逸!哥舒卓逸!”

    喊声震耳,士兵们不由得好奇转头去看,没人知道他在找谁,战乱里四处寻人的一路上见得太多。

    陆嗣业径直撞进房里,看到空荡荡的房间后有些呆滞,随即意识到她应当已经走了,转身跑去死水寨众住的房间,不死心地全部查看一遍,也是没人。整个客栈都空了。

    也对,旁边的城墙都在打仗。

    陆嗣业慢慢回到客栈门口,那队士兵已然消失,街道上显得毫无人烟的萧寂,偶尔羽箭的落下提醒人们此刻是在战争中。陆嗣业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好用理智来分析整个经过,或许哥舒卓逸一行人已经离开淮钟城,也或许还在城中未出去。

    现在他自己要逃离淮钟城吗?

    陆嗣业摇摇头,想起在赵庆元家中就开始躁动的心神,可能是种预感,昭示不安。他开始往坏的方向考虑,如果娇蛮的哥舒卓逸硬要等他,那么,他应该做的是继续寻找。

    既然见不到人,如果什么都不做,陆嗣业觉得自己的心会继续不安。

    陆嗣业找了块木板做防身的盾牌,跑出客栈在街道上一面喊着哥舒卓逸的名字一面奔跑,他先是跑到进淮钟城时去过的酒楼,那里果然还有人在。

    这些人急急忙忙地搬运财物,陆嗣业在其中找不见认识的人,直到在河边的花船看到那位印象深刻的歌妓姑洛。

    “你怎么还在这里?”

    陆嗣业非常疑惑。

    缩在船舱的姑洛苦笑道:“东家要一起走。”

    陆嗣业不懂其中关系,却听她接着说道:“之前,大爷的夫人有过来寻大爷,大爷有否遇上?”

    “她来找过我?”陆嗣业大惊失色,急迫地跳上船追问道,“那她现在在哪里?”

    “不知。”

    姑洛摇摇头,她是这里买来的歌妓,生死把握在东家手中,就算她不顾东家的命令逃出生天,事后追查到她绝对有所惩罚,这是很悲哀的事情,虽然姑洛知道赵家有钱有势,也许在这次战乱中可以性命无忧。

    她的确见到哥舒卓逸带人寻来,也只是匆匆一面。

    陆嗣业却在心中纠结哥舒卓逸的脾性,紧紧抓住姑洛瘦弱的肩膀追问:“你再想想,她有没有说在哪等我?”

    “不知。”

    姑洛还是那句。

    陆嗣业焦急地喘息起来,方才以为哥舒卓逸可能已经出城,但现在听说有寻找他,那还留在城中的可能更大。在这一刻也呆不下去,陆嗣业感觉姑洛已经不会再有线索提供,跳上岸后随便找个方向就跑过去。

    漫无目的的寻人,那渺茫的希望却又无法放下。

    陆嗣业大声的呼喊,从汹涌的逃难人群,到了无人声的空荡街道,从形色匆匆的淮钟城部队,到两方厮杀的巷道,他越发固执,姑洛那哥舒卓逸曾来寻找自己的话语如同魔咒。

    都是报应,报复自己当初新婚夜里离开。

    一支羽箭呼啸而过惊醒了陆嗣业,他手里的木板立即举起来,见识过赵孔的弓术后,他知道这才是最夺命的东西。旁边巷子里传来凄厉的惨叫,陆嗣业只看了一眼,血肉模糊的伤者刺入眼帘,他转身要跑,发觉前面是巷底。

    那获胜的几人头绑黄巾,见着来回逃窜陆嗣业,杀红了眼后举刀扑过来,陆嗣业大叫一声举起木板抵挡,噼啪声响后木板破开,他只是堪堪躲过刀口。陆嗣业没有任何与人搏杀的经验,在死水寨练就的一点功夫在此时完全用不上,后退几步已经背贴墙上,陆嗣业发狠掷出手里的碎木板。

    尖锐的碎木板眨眼刺进了一人腹部,陆嗣业看向逼上来的其余两人,撒腿朝反方向逃跑,突然看见墙体低矮,又以冲势一跃而起攀爬上去,在屋顶才爬了几步脚下一松摔进屋里。

    这是间普通的民房,陆嗣业慌乱地找寻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房门却被踢开,一名黄巾军往里头张望,不是刚才那两个,这门是开向另一边。陆嗣业摸到剪刀后下意识地拿起来,本来只是听到声响开门看看,不打算理会他的黄巾军顿时警惕地提着木枪走进来,陆嗣业是先下手为强的性格,故技重施地将剪刀掷过去。

    “呀啊!”

    黄巾军躲闪不及被伤到肩膀,还未决定进退,下一刻就见到面前笼罩黑影,被陆嗣业压在身下击打。抢过这名黄巾军的木枪后陆嗣业探头往外张望,擦擦脸上飙溅的血液猫身冲出房子。

    早就料到有危险,到了真的遇上,陆嗣业发觉也没预想的恐怖。

    “哥舒卓逸!”

    他仰天大喊。

    有了木枪在手,身躯高大的陆嗣业已经没有散兵游勇主动招惹,他几乎畅通无阻地走在城里街巷,继续寻找。

    陆嗣业远远看到城门已经被关闭,那里是厮杀最惨烈的地方,周围四处躺着尸体,或有不甘心的伤者拼命爬往暗处,场面恐怖,陆嗣业更是不敢想象哥舒卓逸若是没离开,会是什么下场。

    至今他还在想着,如果能在城里找到哥舒卓逸,他可以保护她。

    一直喊到嗓子嘶哑。

    天色开始暗淡,战事似乎接近了尾声,陆嗣业看到一伙黄巾军押着身穿官服的几人走到空旷场地中央,四周聚拢来未能逃离的百姓。陆嗣业看看自己手中的木枪,扔进了巷子里,黄巾军已经获胜攻下城池,他无谓继续拿着武器。

    “狗官鱼肉百姓!”

    黄巾军的将领站在人群中大声喊道:“黄巾军替天行道!”

    声落刀下,一颗头颅分离而出,几柱鲜血喷上空中,起起落落。陆嗣业吸了吸鼻子,转身朝别处走去,他没有多少力气呼喊名字,反胃的感觉持续刺激,很多次翻看地上女人的尸体,也闯进去破坏了几次侵犯女人的骚动,他仍旧找不到哥舒卓逸,他觉得也许可以稍稍放下执念。

    走了许久,夜晚来临,城墙上燃起了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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