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乍起，王勇挑起了自家的包子摊走出屋门，在凌晨的黑暗里咯吱咯吱有着节奏地行走在巷道中，回头看见妻子从门里退出来，合了门后快步跟上自己的脚步，自从淮钟城被黄巾军攻陷起，她几乎不敢稍稍离开自己的视野里。
好在黄巾军似乎打算经营这座城池，对原有的朝廷官员一番打杀后，很快下令清理战场痕迹，并且鼓励重新开市，王勇这全家生活指望的卖包子活计才得以延续，之前没能逃出战乱，只好安于现状。
街上还没几个人，血污的残留即使看不清楚，黑漆漆一滩也是极为显眼，王勇与妻子一齐将包子摊摆好，往炉里添了些火炭吹燃，蒸笼下的大锅很快腾出热气，王勇习惯性地一层层检查蒸笼，扑鼻的包子香味令他安心。
斜对面的店铺台阶上躺着个人，捂住肚子已经一动不动，生死不明，王勇发现妻子在好奇地打量，说道：“别管那些人。”
战乱中各方死伤众多，虽然黄巾军宣称没允许烧杀抢掠，但之后遭到祸害的人有多少，又谁能说清？王勇其实对出摊的决定有些忐忑，可是家中还欠着娶妻时跟邻里亲戚借的钱财，能挣钱的时候还是得去挣，打仗的事情是打仗的事情，现在看来只不过当官的换了批。
“那边有个人鬼鬼祟祟。”
妻子忽然开口，王勇顺着看去，那安静的巷口没什么事物，又听妻子说道：“他头缩回去了，我见他盯着咱们的蒸笼。”王勇安抚好妻子，蹲下来把手放在炉旁烘暖，警惕地扫视四周，若说真有胆敢觊觎自家包子的，他也敢打人。
天色亮得很快，王勇的包子摊是街上少有的几家吃食，出门的人络绎不绝地过来，连巡逻的黄巾军也顺手拿走几个揣进怀里，王勇在这时抬高了价钱，孝敬些出去也比平时赚得多。渐渐地，王勇对自己的决定感到得意，做生意果然靠的是把握时机，这一天下来挣的钱绝对要翻几倍不止，照这趋势欠的钱财约莫半年内可以还清了。
“呀！有人偷包子！”
王勇突然听见妻子的惊叫，寻声看去只见一双脏手不顾烫地抓着自己白软的包子，然后那人掉头就跑，腿长逃得飞快。正精打细算的王勇瞬间火大，捞起扁担便要追，妻子却又拦住他：“别去了！”
“怎么行！”王勇气急败坏道，“偷我包子！”
偷了他包子不追，那别人有样学样也哄抢起来呢？王勇本就担忧自己包子卖得贵，顾客会有不满，心思顺着想下去，这偷包子的贼必须严惩来捍卫道德。妻子拦不住他，只好拜托附近的熟人过来帮忙照看包子摊，却见围上来的人多，心中一怕，双腿不由控制地也跟着丈夫追。
王勇双手拽着扁担，憋着口气疾奔上去，一扁担打下，没打中！跟着又追进巷里，回头朝妻子喊道：“你回去看着摊子！”
“我跟着你！”
他妻子是个懦弱的妇人，觉得跟上来不仅自己安全也能照看一下丈夫的安危，说什么也不愿回去。
夫妻俩穷追猛打，不一会就将那贼逼到墙角里，王勇咬牙狠狠打了一扁担过去，到肉的声响听得他妻子浑身颤抖，再看，这贼只是抬臂挡着，垂下的脑袋正不停往嘴里塞东西。
“还吃！”
王勇高高举起扁担，一如当年锤桩时的用劲，朝贼的后背上又打了计，鲜少的发狠打斗令他有些激动。可是他打的好像一块大顽石，闷声不出只顾吃包子，恨不得一下子将偷来的几个包子全挤进嘴里藏着，脸颊鼓起老大，如同只急急忙忙的仓鼠。
王勇打得兴起，他妻子哀怨着脸扯他衣袖说道：“别打了别打了，再打要打死他了！”
“你看他像吃疼的样子？”
王勇指着那人气急说着，抬手再轮了几下，对方还是无动于衷，仅仅鼻子里喘出粗气，看也不看他一眼。王勇一时间拿这贼没办法了，柱起扁担骂道：“吃死你！偷我包子！”越说越气，又抬起扁担打人，
“别打啦！”
妻子死死地扯着他袖子。
这附近是他们长居的地方，路过几人都认识，站在一旁指指点点，小孩子不敢问怒发冲冠的王勇，便对他妻子说道：“王家嫂嫂，你们要打死他吗？”
“这是偷东西的贼！”
王勇扭头喊道。
小孩天真无邪不懂，大人们闻言则纷纷去拾起棍棒走上来，他们知道这动荡时候得表现出威慑，否则表现畏缩的话，会给那些宵小闻讯过来对这一片下手。
见人多势众，皮厚得出奇的贼也按捺不住了，蜷缩在墙角里抱紧残余的包子屑拼命吞咽，呜呜几声，含糊不清道：“我饿。”
“打！”
王勇发号施令。
噼里啪啦的声响中，巷口猛地传来一声大喊：“住手！”
是黄巾军！王勇目瞪口呆地停住手势，旁边几人也赶紧收拾姿势，端正站着将棍棒收到身后，眼睁睁看着这队黄巾军走进来打量自己。
当头的将领表情困惑地扫视完众人，然后看向墙角，那被围殴的居然置身事外地在专心吃食，一双脏兮兮的手不停地捡衣服上的包子碎屑，往嘴里塞。将领皱着眉头忽然笑出声，指着那人说道：“这都饿成什么样了？”
王勇妻子扯了扯丈夫的袖子，小声说道：“咱们回去摊子。”
将领闻声挥手道：“都散了，各忙各的别凑一起。”
人皆散去，将领这才走近几步弯腰去瞧墙角里的人，又是止不住笑意，说道：“这皮实得可以啊，小伙子站起来给我看看。”
一众黄巾军也是大笑，更有个粗壮的大汉兴高采烈地走出来提人，一提起来，连他都瞪眼了，这人比他还高。高也不显得瘦，骨架子非常匀称端正。
将领打量完后感觉捡到宝，转头问道：“你们有没有带吃的？”
便有人拿出随身干粮，几人份的竟是还不够吃，将领哈哈大笑，拍打他肩膀说道：“别撑坏了肚子，随我回去有你吃穿。”
那人嘴里满是东西，鼻孔里大声喘气，睁着一双眼睛，只能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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