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革新年代记 >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愚昧
    自古以来,都有各种莫名其妙的仪式,或享乐,或折磨,甚至危及性命,陆嗣业根本不能忍受后者,眼睁睁看活人送命与他的意念极为不符。

    然而,也就只有他在孤军奋战。

    其他人虽也跟着走出来,却都不言不语,依旧用好奇的眼光看待这一场景,两个巫者迎向陆嗣业,怒道:“何人来捣乱冲撞巫神!”

    “什么巫神,滚开!”

    陆嗣业朝河里事外人般继续趟河的男女喊道:“你们找死吗,快点回来!”

    其中一名女人闻声回头,竟是日间从山脚屋中走出的村妇,她瘦小的身子不住颤抖,只是回头看了眼岸上怒发冲冠的陆嗣业,便回头用发抖的双腿继续在河中迈动,身上燃烧的毛发令她同样刺痛,却又如同鞭挞使她自主地继续朝前。

    陆嗣业即以走出来,决不是为了喊几句,他见话语没效果,犹豫一下就往河岸跑去,不料两个巫者左右拦着,说道:“此乃巫神渡劫,不许胡来作乱!”

    “让开!”

    陆嗣业伸出双手要将他俩拨开,反而被对方擒拿,再一股大力传来,陆嗣业顶不住倒退几步,差点摔倒。身边哥舒卓逸冲出与陆嗣业插肩而过,怒斥巫者:“休伤我夫君!”

    她上场,就轮到巫者遭殃了,三拳两脚便将两人打趴下,撒过气后回来握住陆嗣业的手臂,心疼道:“有没有受伤?”

    “爱死你了。”

    陆嗣业感动得无以复加,将少女狠狠抱进怀里,一整天的孤立无援,这个身为妻子的少女原来始终站在他一边。比起事不关己的巫神渡劫仪式,看到男女搂搂抱抱更让在场的人瞩目,随即全部偏头掩面,不看这非礼勿视的画面,本来一行人有着众目睽睽之下的压迫,现在视线散乱,反而令被打倒的巫者壮起胆子,喝骂陆嗣业:“妖人!竟敢来捣乱!你定遭巫神天谴,有灭顶之灾!他日巫神降罪,附近村镇百姓遭受苦难,皆为你所祸!”此话一出,众人大惊失色,尤其曾利的脸色难看。

    “大帽子你扣得爽啊!”

    陆嗣业哪会给他继续在头上加罪名,冲上去一人一脚踢晕,然后继续对河里的人呼喊:“快回来,有话好好说,生活有困难也不用搞死自己啊,你们死了又有什么用!”

    几人不理会他,在河里越走越远,哗哗的水声从他们双腿传来,越走越吃力,行到河心便开始有人跌倒,身上沾湿后更是寒冷。陆嗣业深呼吸几口给自己打气,打算冲进河中,但哥舒卓逸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用力抱着不给他去,劝他道:“你管他们做什么?”

    陆嗣业挣脱不了,心里也害怕河水的冰冷,眼睁睁看着几人拼命走到了对岸,以为就此结束,没料到他们立刻转身往回走,再趟一遍河水。简直不可理喻,陆嗣业喊道:“找座桥走啊!”

    “公子。”

    村妇用发抖的嗓音喊了声,似在求助,脚下快了几步,又赤着身子扑进了河水里,整个人在水中挣扎折腾,双臂乱挥,好不容易将脑袋抬出了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息,黑夜中都能看到她身上腾起的蒸汽。她有着求助的心理,其余四人则依旧我行我素,步伐坚定地在河中行走,然而人力衰竭不是意念可以决定的,当再次摔倒,已不见得能再爬起来。

    眨眼间,有两人倒在河里怎么都无法重新站立。

    “你们忍心看着无辜的人在眼前死吗?”

    陆嗣业对身边的人喊道。

    赵庆元抿嘴,开口道:“萧邦,你下水救人。”

    “救哪个?”

    萧邦问道。

    这一对话,又有人倒在河中,赵庆元犹豫不定,抬手指来指去也没下出指令,陆嗣业抢过话头喊道:“那个女的!”

    “对对对,那女人。”

    赵庆元跟着说道。

    萧邦闻言呼出一口热气,跳动几下便冲进河中,这河水的确不深,萧邦仗着腿长可以抽脚避免水的阻力,迅速来到村妇跟前将其扛到肩上,立马回头上岸。

    哥舒卓逸拿来岸边的衣物给村妇裹上,捻起一缕湿漉漉的头发,说道:“都烧成这样了。”

    她关注的地方并非陆嗣业在意之处,陆嗣业直接问道:“你们干嘛脱光跑河里?”

    “巫神渡劫,可以消灾免劫难。”

    村妇浑身发抖,说出这话后像是找回了做这件事情的目的信念,眼睛移来移去在心中挣扎,最终把裹着的衣物又扔下,朝河水跑去。她来到河边,河里的人也差不多回到岸上,陆嗣业喊道:“喂喂喂!脑子有病啊你们!”随即对身边人道:“我们快拦住他们!他们疯了!”

    “陆兄。”赵庆元拱手道,皱着眉头,“萧邦下水救起此女子,我等已是尽人力,然则她心中所愿,你又何苦阻拦?”

    村妇重新下河,其余四人上岸,陆嗣业捉住一人问道:“为什么又要进河里?”

    “巫神渡劫要赤脚渡河两次。”那人打着寒颤说道,有村妇在前头领走,便甩开陆嗣业的抓握,返身再踏进水中,打算一鼓作气。

    何谓无可奈何?

    陆嗣业觉得这就是无可奈何。

    人家想这么做,愿意这么来,他怎么去阻止?站在河边看着五人艰难地走向对岸,那河水虽浅,可身体冰冷疲惫之下只能摸爬滚打般地行进,拼命挣扎,好似河水不寒,反而滚烫。他不理解这些人的意志居然能再次走到对岸,然而再下水,也不是有些信念就可以激发出勇气的,河对岸泥泽松软,筋疲力尽的几人不约而同地跌倒在地,干脆就在泥泞中稍作回复,期望力气可以歇息得来。

    对岸的人滚成了泥人,莫名滑稽,陆嗣业嘴唇蠕动半晌,骂道:“愚昧!”

    “愚昧!”

    陆嗣业再骂一声,转身离开这处河岸。旁人见他怒火冲天,也不好说些什么,跟着离开这个看不下眼的地方,不过萧邦最苦,他双腿湿透。

    回到了住处,陆嗣业赌气睡觉,曹冲金与哥舒卓逸商量几句,夜里把马匹牵了过来。第二天大早,外头的声响吵醒了陆嗣业,推门而出,只见十几个巫者在跟自己这边的人对峙。显然昨晚的事情惹恼了巫山的人,正在要求赔偿。光是要求赔偿倒没可气的地方,关键在于这帮巫者在言语中给人下各类诅咒,陆嗣业登时火大,抄出家伙打人。

    一番闹腾,巫山之行也算就此终结了。

    令陆嗣业觉得奇怪的是,赵庆元那边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反而比起之前的笑容显得更为真诚,对昨晚的事情朝他拱手道:“陆兄不必多虑,恻隐之心人皆有之,陆兄是真性情,庆元敬佩。”

    路过一处远远能望到河水的地方,陆嗣业找不到昨夜在河边的痕迹,那五名男女也许生,也许死,也许尸体被河水带走,也许沉没在河对岸的泥泽中。他发现又有新人来到了河边,这次的人衣装鲜亮,还能看见冠帽上的玉石闪烁,陪同的人与巫者更是比昨晚多了许多。

    与我何干?

    陆嗣业转回头,眼不见心不烦。

    但总有事情并非个人意愿可以改变,他不去理会有人无谓寻死,却遇到这寻死背后的隐情,一行人下山途中走得快,赶上了前头的另一拨人,风从山下吹来,也带来了那些人的对话。

    “少爷,您这一计可谓是神机妙算。”

    “当然了,那死老头精明得很,坐着家主的位置这么多年,外面的人怎么使计都给他看穿,老狐狸一个,想算计他比登天还难。”

    “所以,少爷的火眼金睛看出了老爷的软肋,使出的计谋,便十拿九稳,高,实在是高。”

    “哈哈哈,死老头这次就算他不死,回来也得一身病,活不多久,你在我跟前别喊他老爷了,我才是家主,过不了多久,他一死,我就名正言顺坐到家主位置上,哈哈哈!”

    “少爷,哦不,家主大人,您尽可放心,我都安排好了,要是渡两次河死不了,那就渡三次,四次,家主大人您这一计真是好使。”

    “可惜了死老头身上戴的那些珍品,哪一样都价值千金。”

    “您放心,小的也吩咐过了,留下的东西绝对无人去碰,到时巫山会谴人送回府上。”

    “好好好!回去赏你!”

    一通对话下来,陆嗣业越听越不爽,冯语之笑道:“这儿子算计老子,人未死便开始庆功,真是奇事。”

    赵庆元笑道:“语之,此处出行你可算收获颇丰,这等故事难得可闻,回去你又能好好写上一年半载了。”

    “客栈难题问才子,庆元你也不虚此行。”

    陆嗣业扭头跟互相吹捧的两个才子说道:“我之前看见河边有个有钱人,可能就是他们说的老爷死老头,你们看吧,哪里有什么巫神什么诅咒,不都是为了钱,还谋钱害命,欸,太无聊了。”

    “陆兄意欲何为?”冯语之饶有兴趣道,“奸恶之人若无天惩,人神共愤,陆兄要替天行道么?”

    陆嗣业还没定下主意,哥舒卓逸就欢呼雀跃了:“好啊好啊,我们去替天行道,我早就觉得不顺眼了,他们家主去渡河肯定是为了消灾解祸,他们倒好,是要害死人!”

    冯语之对这个武力超群的少女很佩服,拱手道:“陆夫人可有打算?”

    “替天行道嘛。”哥舒卓逸挥舞小拳头,“把这些奸人统统杀掉!”

    “啊?”

    冯语之吓得眉毛一挑,发愣之际,赵庆元说道:“仅凭只言片语,不可妄下定论,乍听之下,庆元亦都愤慨,然则,世间诸事皆有因果,若无证无据,不知来龙去脉,焉知善恶?”

    “庆元所言极是。”冯语之改口道,“陆夫人切勿急躁!”

    看他尴尬模样,哥舒卓逸笑得前俯后仰,话语里夹杂银铃般的笑声:“跟你打趣,你还当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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