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离开死水寨了!
陆嗣业刚听到这个消息,还偷偷鼓掌喝彩,结果哥舒卓逸又接着说王清留下了一封信交给她父亲,也就是寨主哥舒建伯,除此之外再无踪迹。
这信里写了什么?
哥舒卓逸摇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王清与钱如龙都是山寨的创始者,是哥舒建伯的结拜兄弟,于少女来讲,是特殊的存在,如今一个死一个消失,才稍稍恢复往日神采的少女又开始低落起来。
“好了,别哭了。”
陆嗣业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满脸无奈,她哪里不去哭,偏要到他地盘的柴房里哭,给人发现还不得杀进来捉他浸猪笼?陆嗣业暗暗祈祷哥舒建伯内伤太重动不了手,那样即使给人误会也还能保住小命。
就算哥舒建伯不找他麻烦,消失无踪的王清却还是个问题,尽管留信走人看着很潇洒,谁能保证不杀个回马枪?陆嗣业估摸着这古人都好面子形象,偷东西还嫁祸他人的污点,或许还真有灭口的可能,何况这人曾经就神不知鬼不觉放倒了两个守卫,有前科。以后有得担惊受怕了,陆嗣业当下忧伤。
哥舒卓逸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看他也在哀愁,以为受到自己感染,一同承受难过,不禁欣慰非常。选来柴房哭,不仅没别人知道,还有个人一起难过,真是好。
“怎么还越哭越起劲了?”
陆嗣业急得抓耳挠腮,虽说上次抢了她一把刀,但她房间里摆满乱七八糟的武器,谁知道此刻有没有顺手带在身上?动她不得,那就去看看外头有没有经过。
哥舒卓逸发现身前忽然不见人了,抹着少女眼泪四下寻找,好不容易才看见蹲在门边望风的陆嗣业,哼哼着大哭道:“你快过来!”
话音刚落,陆嗣业果然原地跳起来,逃命般,踉跄跑到她的身前。
哥舒卓逸感觉身边有人,便心满意足了,继续释放自己的悲伤:“王叔叔也走了,呜呜呜。”
“呜毛呜啊!”陆嗣业手忙脚乱给她找地方,小声说道,“快藏起来,有人来了!”
哥舒卓逸没听清后半段,只觉得莫名其妙给人责骂了,放声喊道:“连你都骂我!你都嫌弃我!”哭得更是悲天恸地,誓要哭塌柴房。
门口传来几声尴尬地咳嗽。
曹冲金抱拳道:“少寨主...”见一个惊慌看自己,一个哭得不管不顾,曹冲金顺手把拳头放嘴前又重重咳了几声,说道:“陆兄弟,大当家让我传唤你过去。”
“寨主老大?”
陆嗣业楞楞回头看向哥舒卓逸,眼前擦眼拭泪的少女仿佛化身成那个巨熊般的大块头,吓得他后退两步,朝曹冲金确认问道:“寨主老大真的找我?”
哥舒卓逸这时候才略略察觉异样,看到尴尬不安的曹冲金站在门口,反而干脆将心一横,既然给别人看到就看到了,这次想一次哭个够。完全没准备成为中心的刀疤汉子无法形容内心挣扎,表情古怪地再次对陆嗣业说道:“陆兄弟,大当家让我找你过去!”
走路三步一停的陆嗣业讪讪问道:“透露一下,好事还是坏事?”
曹冲金哪管他想干嘛,等走近了一把抓住臂膀推出门外,然后跟哥舒卓逸抱拳告辞,转身如同押送刑犯般将陆嗣业驱赶行走。好家伙,人不知鬼不觉地,偷偷就把寨子里大家的心肝宝贝给伤害了!
“你要去哪?”
哥舒卓逸覆在门框上,不舍分担悲伤的人离开:“我还有好多话说!”
陆嗣业回头还未开口,曹冲金一把将他推出院门,再次朝哥舒卓逸抱拳告辞,也随之走出去。独自一人呆在柴房的哥舒卓逸更悲从中来,怎么一个个都离开她身边?本来以为那个油嘴滑舌的家伙能说些好听的安慰话,到头来还不如呆自己房间里哭。
被连连推搡的陆嗣业忍不住了,问道:“大哥,有话好好说,为什么老是推我?”
曹冲金当他明知故问,说道:“你自问对少寨主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啊!”
陆嗣业满是委屈,正兢兢业业的砍柴干活,哥舒卓逸就没头没脑闯进来了,话没说几句开始哭,责任在谁?
曹冲金闷哼,他也是看着大当家千金长大的人,俨如自家养的女儿,另外两个前二三当家无子无女,现在寨中的小年轻哪个不把身为少寨主的少女当仙女供着?陆嗣业倒好,趁大当家身体不便时乱来。虽然哥舒卓逸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讲究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但始终男女有别,男人把男人弄哭可能是打了架,男人把女人弄哭就总没那么简单了。
“为何少寨主此时哭哭啼啼?”
曹冲金质问。
陆嗣业很想开口来句说你也不信,但显然已经给误会了,信不信都是其次,还得哥舒卓逸本人来解决,心烦意乱之下敷衍道:“不是你看到的这样,三当家走了是伤心事,人家小女孩哭很正常,反正不是我弄哭的。”
哥舒建伯很奇怪曹冲金出去回来后,居然对陆嗣业有点敌视,但这些都可以押后再了解,先让两人坐下后,他便说道:“陆小弟,果真少年英雄,我听闻此次狩鹿,你徒手搏熊?”
这倒是陆嗣业得意的地方,胸口毛皮大衣的豁口昨晚才托人缝好,有模有样抱拳笑道:“大当家过奖了,过奖了!当时我见情况危急,身边都是弟兄,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种就是自我奉献的时候,所以我想也没想,直接就扑上去了,挡枪眼!”说着不过瘾,手舞足蹈要重演当时的惊心动魄。
哥舒建伯哈哈大笑,拍着手掌说道:“何谓挡枪眼?陆小弟,我最器重有胆识的人,能担大任!”
“过奖过奖!”陆嗣业还是不停谦虚。
哥舒建伯十分喜欢这种态度,身为年长者,看着陆嗣业的眼神都亲昵起来,又聊过几句,问道:“陆小弟,如今你对寨中如何安然度过漫漫长冬有什么妙计?”
“妙计不敢当妙计不敢当!”
陆嗣业惯性地谦虚傻笑,忽然发觉不对劲,什么都推开那就是敷衍不肯献力了,在哥舒建伯的期待注视下,勉强说道:“这个...其实我也有想过,我之前好奇寨子几百口人,怎么够吃的,毕竟现在冬天,要什么没什么,后来去打猎,才知道还有这个方法获得很多食物,大当家,我以前都住在城里,不懂寨子的生活,你不会取笑我吧?”
“陆小弟放心,断然不会!”
哥舒建伯大气摆手。
陆嗣业拖延着时间在心里好好地想了想,还是没什么实质性的建议,于是虚着说道:“我个人觉得,要过这个冬天,就得多存粮食,保持寨里面人的健康,要保暖,避免生病,注重卫生习惯,严守纪律......”
胡乱说得一大堆,哥舒建伯却也听得津津有味,等他停顿,点头道:“陆小弟考虑周全,面面俱到。”
“人多力量大!”陆嗣业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挥手道,“一个人,再厉害,力量都有限,所以我觉得,应当以大当家你为首,一步一步下分任务,大家都有事情做,大家都把自己的本职事情做好了,为寨子贡献自己一分力量,寨子自然就能步步高升,人民安家立业。”
习惯了陆嗣业说话的天马行空,哥舒建伯倒也听得舒服,不住点头,说道:“陆小弟小小年纪有这份心思,后生可畏啊,不知陆小弟可否有心思为寨子多献一份力,用你聪明才智,助我们死水寨度过这寒冬?”
总算表明目的了,陆嗣业松口气,这是给工作,不是旁敲侧击的探他底子,本以为经历了之前那摊子事,哥舒建伯心里有芥蒂,今天的对话下来,能放心了。陆嗣业自然乐意地应承,再聊了阵,哥舒建伯说寨中有个纠纷,让曹冲金带他去看看。
出了房子,陆嗣业心情大好,看身边刀疤汉子也顺眼多了,想着以后应该也算个寨子里的主事,拍拍曹冲金肩膀笑道:“曹大哥以后就多多关照啊。”
曹冲金跟随哥舒建伯多年,既然老大满意这个人,他也不好给差脸色,平时多留个心眼去监督这人私生活是否检点,提防提防。抱拳道:“陆兄弟客气,方才多有得罪了,不过,少寨主年少无知,你可不要打些坏主意。”
陆嗣业大义凛然道:“我怎么可能欺负她,别开玩笑了大哥,都是她欺负我,你看我眼圈黑黑的就是她打的。”
说着话,来到了公正堂,这是死水寨管理自家大小纠纷的地方,上次陆嗣业被绑去议事厅审判是个特殊情况,正常也该是绑来这里。原来是寨子中有两个人因为琐事打架,要不是发现得早,恐怕就是收尸了。
陆嗣业一开始还轻轻松松,等听完全部,眼皮就抬起来了,这斗殴的一人是曾经钱如龙的左右手,另一个,则为王清的跟班,现在老大都不在了,心情差,一言不合就开打。陆嗣业感觉哥舒建伯差遣自己过来参与这事情的裁决,明显有另外的意图。
人生就这样起落,开心没一会,到头来发现安安分分才是幸福。陆嗣业不动声色地看着几个人在互相争执辩驳,那边曹冲金也忍不住插上两句。看得出,之前钱如龙身为二当家人望手段能服众,法刑严厉,以致即使他不在了,死水寨的纠纷还能靠嘴来争,没落到野蛮的武力压制,可就是他不在了,一时间接管大任的人还没适应担当判决对错的裁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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