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人的寨子,在雪野漫漫的冬天里怎么维持食物供给?
陆嗣业很好奇这个事情,如果说入冬前从周围城镇村子搬运了食物,那么现在除了在旁边湖中捞鱼外,还未见过其他的食物来源,当陆嗣业有幸看到仓库里存放着堆积如山的食物后,更是惊叹神秘。
终于有这么一天,他得知附近有鹿群经过。
打猎的事情对于陆嗣业还是充满新鲜感的,就好像城里的孩子忽然去到乡下,看见纵横交错的田埂里整齐的庄稼一样。他自告奋勇,要帮忙打猎。
寨中能算青壮的人大概是过半的五六成,平日里守卫巡逻寨子用去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流动性地分派在各功能中作为加强,这次狩猎便抽调出十几个,本来没不学无术的陆嗣业的份,但他的声望陡然拔升后,主事也同意了。
然而陆嗣业能干什么呢?老猎手左右思量,最终给了他一根削尖的长棍。长棍就是长棍,对于普通的寨众几近等身的长度,陆嗣业提在手里就显得没那么长了,走在雪地里,好像随地捡的直木棍。陆嗣业也权当拐杖来用,木棍只是一头削尖,另一头根本没处理,残留着各种突起和树皮,粗糙得令人发指。
要不是死水寨建设得有模有样,跟着这群浑身裹满野兽皮毛的猎人,陆嗣业都有种身在未开化的蛮人部落里的错觉。
他的任务很简单,现在时代的弓箭通常没多大杀伤力,射到鹿身上肉厚点的地方甚至还钉不稳,而布下的陷进也多是捕获为主,得上去补刀,陆嗣业就是做这最后结束猎物生命的工作,刀都不用浪费给他,对着猎物要害捅一计就行了。
“兄弟,等会你的弓箭借我玩一下怎样?”
一路上陆嗣业就在跟身边的少年套近乎,其他年纪稍长的满脸保暖胡子,看着就严肃,特别是领队的老猎手,出了寨子就沉默寡言,执行刺杀任务一般。
可是少年也不想搭理人,大家走在山间的雪地里,不好好调整动作与呼吸的话,可能一个山头也爬不过去。没人跟陆嗣业这么奇葩把在山里打猎当成玩耍,少年觉得这个人简直怪物,在队伍里跑来跑去地聊天打屁,偏偏身高腿长,没见他费劲。
陆嗣业终归见识少,其实人家所谓有鹿群经过去狩猎,只是发现鹿群的踪迹,具体狩猎还得到那块区域慢慢找,没经验老道的猎手根本别想成事。
就这么在野外风餐露宿了两天两夜,第三天陆嗣业整个人都恍惚了。
“陆兄弟可是身子不舒服?”
驻地休息时,老猎手见他生无可恋的颓废模样,疑惑地问起来,明明出寨时还精神亢奋得跟猴子一样。
陆嗣业摇摇手,示意别搭理他。早知道这样无聊透顶,还不如劈劈柴砍砍树,逗逗小美女,欺负一些懵懂小屁孩。
突然老猎手关注起陆嗣业身边的雪堆,没再管他死活。这个休息点是一块巨石下的避风处,巨石仿佛天外来物砸在半山腰上,就是山头雪崩也推不动挡得住,旁边还有不少大石块,缝隙间搭点东西就能作为简易营地居住。
老猎手抓抓下巴的胡子,然后拿过陆嗣业的长棍插进雪里捅了捅,顿时高兴起来,招呼同伴:“熊窝!”
“哈?”陆嗣业闻言跳起来,没想到自己屁股下坐了大半天的地方居然是个熊窝,不可置信地笑道,“别开玩笑了,你说下面有座宝藏我可能还和你一起挖挖。”
老猎手不作解释,又用木棍捅了几下,确认之后与人交谈几句,马上开始动工,一伙人七手八脚地将雪刨开。猎鹿队变成挖坑找熊,陆嗣业也是难以接受,站在一旁督工般负手张望,看看会挖出什么东西。
没多久,底下的洞给挖开了,老猎手伸着鼻子闻了闻,示意暂停,滴溜溜的眼睛朝里头看。督工陆嗣业也凑过来,人类果然智慧生物,这样都能知道底下有熊。到底有没有熊呢?
越瞧越靠近洞口的陆嗣业发觉好像黝黑的洞里有一双眼睛,心跳起来,他也相信老猎手说有熊的话是没错了!“前辈高人!有空教教我!”陆嗣业打着大拇指,兴高采烈地去伸手扒雪。
老猎手嘴都大了,还未惊呼出声,雪洞里猛地伸出熊头,犹如鳄鱼扑腾出水,带出潮涌的一层雪块!
“哇!”
陆嗣业好险躲了过去,熊头没撞上他,粗矮的爪臂就落在了双腿间。情况危急,陆嗣业感到身下的雪松软不着力,想也不想直接反扑到熊身上,奋力搂住它脖子。
老猎手大声喊道:“别跟熊斗!”
愤怒的熊支起上身,双掌乱甩,獠牙张嘴就来,挂在熊头的陆嗣业一手抵住它侧脸,搂在熊脖子的手则用力使劲,将整个人翻到熊的另一面,惊险地暂时避开熊爪。
本想拿木棍捅过去的老猎手见状赶紧止住力道,差点就爆了他菊花,迅速绕去熊头,其他人也在错愕后举起武器,七八根长棍齐刷刷刺来。
陆嗣业哪有心神关注周围状况,好不容易翻到另一侧,气没喘上,熊又扭转上身挥掌打来!这凶狠这声势,给来上一掌不死也残了,陆嗣业嘶吼着旧计复施,仗身高肢长,再翻回那面。总这样也不是办法,情急总有爆发的陆嗣业胡乱抓住熊臂的皮毛,举拳就朝它眼睛打去,借力身子一缩,堪堪躲粗长的爪子,要是慢半分,他胸膛就要和穿着的皮毛大衣一样轻易被抓出几道大豁口。
人在熊力面前,跟豆腐没区别!
陆嗣业朝熊眼的一拳虽是打疼了它,但没实质杀伤,好在猎手们狩猎经验丰富,看准这时机挺着尖头木棍冲上来,以全身重量硬将木棍刺进熊背。连着后退几步的陆嗣业跌倒在地,不敢站起来,吃痛的熊奋力扭动嘶吼,竟将木棍统统折断,上身朝空当处落下,四肢全着地后开始奔逃。
“别跑!”死里逃生的陆嗣业不懂其他猎手的想法,以为大家疏忽,给了熊逃跑的阵型空隙。他没多想,只觉得这差点要命的野兽会逃之夭夭,以他脾性怎么忍得了?
众目睽睽之下,陆嗣业飞身又扑到了熊背上。
老猎手大惊失色:“怎么又上去啊?”
陆嗣业揽着熊腰,剧烈颠簸中换口气,用力抓紧皮毛骑到它背上,然而捶打几下后,发觉拳头不够劲道,便伸出一手去抠熊眼,死活跟它过不去。
“下来!”老猎手快跑几步想要拽住陆嗣业的腿,没捞着,转而看向其他人,个个都愣了。
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这么猛的,明明放熊跑一会就可以轻松追捕,居然还要扑人家背上拿命换命,连条生路都不给。
打出火气的陆嗣业听不进人话,取巧地让他抠瞎了熊眼,这下可好,熊也疯了,颠不下身上的疯子那就翻身滚打,一人一熊毫无章法的扭打于是搅得漫天飞雪。
“帮忙打啊!”
陆嗣业在混乱中喊道,可是赶上来的猎手们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人力哪可能比得过熊,陆嗣业越斗越心慌,自己的拳脚根本打不动这皮厚肉实的家伙,现在也没法再去抠熊眼,找不到攻击方式了!何况那些猎手都在附近晃来晃去,没见一个上来帮忙,陆嗣业索性抓住熊背的断杆,使劲扯出一根当武器,但熊本就打定主意逃跑,趁他脱离,立马扭身狂奔。这打的时候想躲,熊跑了又想去追,陆嗣业纠结地再扑身上去,握着折断的木棍乱戳。
眼见这一幕,老猎手已经不想跟上去了,两次逃生机会反而还要追着打,这大闹议事厅的猛人看来是有单独杀熊的念头。打了几十年猎,当真没见过重伤熊后还要与熊肉搏的。
陆嗣业在那边越戳越起劲,找到感觉了,专刺熊的肚子,也只有那里能捅进去。直插得满手湿黏,像是掏在泥藻里,才发觉已经倒在地上,熊生死不明。
成功了?
陆嗣业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后退几步拣块石头扔过去,毕竟这头猛兽实在危险。觉得安全后,陆嗣业松口气,给自己的勇猛不住点头赞许,回望之前的地方,一条污血连绵开去,那伙猎人正慢悠悠地朝他走来。
“你们不厚道啊!”陆嗣业举起自己沾满血液而通红泛黑的手臂,叫道,“就我一个人在追,你们不知道帮忙的吗,幸好老子够狠!”
给那条骇人的手给吓到,猎人们齐刷刷顿了顿,怕他杀红眼,虐死了熊还不够爽。老猎手勉强笑了声,朗声道:“陆兄弟果然真英雄!”
陆嗣业这时惊魂未定,懒得说客气话,蹲到熊的尸体边上琢磨自己到底怎么将它干掉的,致命伤肯定是在肚子,其他地方插进体内的木杆算一些,但要不是先弄它眼睛,恐怕就得花更大功夫。陆嗣业越想越觉得自己厉害。
当然,猎人们眼里他不正常。
剥皮取肉之后,每人各自背上一些,继续寻找鹿群踪迹。或许猎熊是个好开头,久觅不见的鹿群也随之显露踪影,为防陆嗣业再次乱来闹事,老猎手将他派在陷阱的布置分队里,然后领着老道的猎手去驱赶鹿群。
这是门技术活,时间缘故设计的陷阱不过是些绊脚的东西,得趁鹿群离开前进行驱赶,各人位置的站位安排决定了鹿群逃跑的路线,一路追击射杀,到了陷阱区域,守株待兔的猎人就在鹿群被陷阱妨碍奔跑时发动攻击。
步步设计下来,最终只有几条漏网之鱼逃出生天。
人类果然是靠头脑存在的生物。打猎都能打出排兵布阵,陆嗣业佩服不已,没想到别人对他更佩服——赤手空拳博黑熊。
老猎手数了数,十头鹿,外加一头熊,这次收获可谓丰盛之极。不同于解刨掉黑熊,鹿虽然也很重,但数量太多,就地处理要花掉不少时间,反正天冷不易**,老猎手指挥着给鹿去内脏,另外做几辆简易拖车,轮流拖行,满载而回。
又在野外走过两天一夜,终于到家,连陆嗣业都感觉疲惫不堪,然而他听到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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