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革新年代记 > 正文 第十章 讨伐
    哥舒建伯在死水寨三个当家之中最为年长,年轻之时便已落草为寇,武艺高强闯下不小名声,此时的死水寨众,也是多为慕哥舒建伯之名前来投靠,拖家带口凑起死水寨数百规模,理所当然坐头把交椅。往下二当家钱如龙军伍出身,掌纪律刑法,三当家王清则是个有文化的悍匪,虽然打架不猛,但讲起道理大家愿听,寨中大小事务摊开来看也能明明白白,才使得死水寨经营有方铁板一块,没整日喊打喊杀也能稳据一地,俨然有种村落聚居的模样。

    而作为还未及笄的少女,哥舒卓逸尽管有少寨主身份面子不小,但能力经验都低微,对寨中了解也有限,她可能清楚某个寨众的脾性喜好,却未曾想过有天会对长辈们的工作指手画脚,那平时都是她父亲的活,父亲正值壮年意气风发,子女又怎会考虑代劳?

    何况女性地位卑微的年代,哥舒建伯也没有把女儿培养成山大王的打算。陆嗣业看着个头娇小的少女在他平复议事厅的动乱后,兴奋雀跃的样子,心中觉得死水寨前景堪忧,要知道如今医学不发达,打斗导致的身体损伤基本靠自身体质来修复,先不考虑有没有并发症的危险,哥舒建伯那天被人扛回来的样子就看得出,不躺个十天半月根本动不了!至于王清,陆嗣业已经没有丝毫好感。

    还是读书人阴险啊,钱如龙这耿直粗汉虽说有点谋略,但做事太风风火火不究细节,写了纸条塞别人衣服里嫁祸后就立马再行刺杀,简单粗暴,以为能趁哥舒建伯虚弱时得手,没考虑这正是守卫警惕最高的时候,相比起来,王清即制造了不在场证明,又沉默地置身事外,就算有人怀疑也没证据,更找不到人来支持,简直闷声发大财。

    但,最后陆嗣业发觉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哥舒卓逸听从陆嗣业的建议聚集起死水寨众,刚刚杀散了流民的汉子们虽然略有疲惫,终归是悍匪,稍一鼓动就又呱噪起来,嚷嚷要让图谋死水寨的人枭首。陆嗣业又要她趁人齐举办个誓师大会,也就是用嘴巴攻击敌人褒扬自己的同时吃吃喝喝。侦察半山鹿藏地的人早就派出,汉子们吃饱喝足后,探子也回来了,钱如龙所言不假。

    尽管天气依然很好,只是天色已晚,经验老道的主事认为夜色下攻击山洞并非优势,因为洞外有月光可以看见,而洞内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敌暗我明。大家商议好了,等天亮再出动。

    哥舒卓逸对进展的顺利十分满意,看着寨子井井有条地各忙各的,有点沾沾自喜地向身边的陆嗣业显摆,说道:“你看,本姑娘也是手腕了得,翻掌晕人,覆掌打人!”

    “你这文化水平就不要说话了。”

    陆嗣业打了个呵欠,说道:“傻瓜,真怕你哪天给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现在要做事情大把,你以为讲几句话就能收工吗,快把之前那几个手里有兵的叫回来,到议事厅继续开会。”

    哥舒卓逸不明白,问道:“为何还要唤他们来,此时应当养精蓄锐,明日杀他个半山鹿措手不及。”

    陆嗣业恨铁不成钢地解释道:“说你笨就是笨,吃饱就睡的人跟猪一样笨,你想想,你睡觉了别人不一定也去睡觉,这些主事都是老油条,钱如龙搞那么大一出戏,他们心里没想法才是怪了,你得继续控制节奏,让他们不能睡也不能做别的事情,差不多天亮了再给他们睡几个钟,等明天,干掉半山鹿给你爹报完仇后,你才敢说自己服众,懂不懂?”

    “不懂,若是我不睡,明天怎有精神指挥杀敌。”

    “指挥的事情你个小朋友就别想太多了,不懂是吧?”陆嗣业冷笑,“哼哼,不懂我就去找摇醒你爹问问他懂不懂。”

    哥舒卓逸闻言怒道:“你敢!”

    耸肩的陆嗣业找了张椅子坐下,说道:“听叔叔的话,快去把人喊到议事厅,敲锣打鼓也不能睡,你就当不知道半山鹿是什么人,使劲问他们,让他们制定详细计划,别冷场就行,要让人觉得你对这件事很在乎很认真很执着。”

    “你...你居然敢跟我爹论同辈!”

    “我说你关注点错了吧!”

    陆嗣业费尽口舌才令哥舒卓逸气鼓鼓地照他意思来办,那些个忙活一天终于得空的主事重新回到议事厅后,颇有不耐,但见到陆嗣业跟赵孔出来,也只好敢怒不敢言了。围绕着半山鹿一事说开,陆嗣业才知道原来这伙人才十几个,本身没有固定的地盘,到了哪就抢哪里,好似游牧民族。

    一直说得口干舌燥喉咙上火,陆嗣业觉得时间合适才让他们回去休息,回头去看,哥舒卓逸把身子横过来直接就在大椅上开始睡了。累坏的少女惬意地叹出一口气,带着淡淡的满足笑意不在乎将议事厅当作卧室,搭在椅子扶手的一双长腿上下荡漾,越来越慢,等陆嗣业走近,她已经发出细微的鼾声。

    只是,这姿势仅看身姿的话倒是挺养眼,一看那个因为后仰以致垂下满头长发的脑袋,好像已经死了。陆嗣业伸手推推她的下巴,嘴巴合拢之后她又自己张开,白皙修长的脖颈好似一只天鹅引颈待宰。

    “到底有没有人教过这丫头什么叫淑女?”陆嗣业苦恼地挠挠头发,看向赵孔,“赵兄,今天也麻烦你了,谢谢啊。”

    “折煞为兄了。”

    赵孔抱拳谦虚道:“陆兄弟深谋远虑,是有大才之人!”

    陆嗣业则毫不谦虚地笑道:“小意思小意思,赵兄武功高强天下无敌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两人一番互相吹捧,横躺在椅子上的哥舒卓逸非但没有醒来,反而睡得更熟了,由于姿势缘故鼾声时高时低,唱歌一般。陆嗣业实在听不下去也看不下去,俯身将人抱起,朝守门的汉子说道:“少寨主的房间在哪里,对了,经常跟着她的那个阿姨呢?”

    赵孔本想阻止这非礼举动,然而看到死水寨的人眼神古怪却没有作声,心思一转,笑了起来。常伴哥舒卓逸身后的中年妇女是她的奶娘,闻讯赶来,看见少寨主给人抱着睡觉也是一愣,但同样知道这抱人的家伙今天大闹议事厅,把桀骜不驯的悍匪们给压制住了,没敢要求接过运输权,只在前头引路开道。

    哥舒卓逸的闺房不远,位处死水寨中央区域,可一路上也引得不少人瞩目,站得远的敢看,路过的则自觉仰头看月亮或者转身就闪,实在畅通无阻。推开门,少女的房间令人讶异,家具并不出众,但墙壁上挂满各类兵器工具,窗台下还有张桌子,既有笔墨纸砚,又有针织秀布,最为神奇的,是一套小锤凿和锉刀也摆在上面,好像什么事都能在那找到工具。只有那张盘起了蚊帐的床才显得柔和细腻,被子枕头干净整洁地摆放着,这是陆嗣业好久未曾见过的画面,真是触景生情,想当初,他还是陆家大少时暖床的有个乖巧可人的丫鬟簪儿。

    越想越惆怅,陆嗣业颠颠怀里的人,说道:“这妮子看着个头小,还挺重的。”奶娘汗颜。

    “嗯...”少女发出微微的哼声,在他怀里侧身,双手抓住了衣服,呢喃道,“不要打...爹...”

    大概,是想起了这几天的变故。奶娘爱怜地扯开被子好让陆嗣业将人放下,刚要盖回被子,却见陆嗣业扯了两下都没能把抓着自己衣服的手扯开。“不愧是练武的。”陆嗣业发觉被人看到自己连个小女孩的手都拿不开,羞愧地继续用力拉扯。

    奶娘倒是担心他把人给弄醒了,哪料陆嗣业忙活半天总算将鹰抓般的手拿开后,还大笑几声:“睡得跟猪一样!”半逐客的把陆嗣业送出房间,奶娘合上门,那边的少女已经把被子都踢到了床下。

    陆嗣业终于得到清闲,做着扩胸运动和赵孔来到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后打了个将近窒息的呵欠,说道:“赵兄,还有多久才能过完这个冬天?”

    “若是方便南下,约莫四个月后。”

    赵孔说道:“此地开春,总要连绵下几场大雨,陆兄弟不用急,待到转暖,择个吉日良时再走不迟。”

    陆嗣业摇摇头,歪嘴道:“我才来多久,这里就死了几个人,不吉利不吉利。”

    一夜平静。

    翌日清晨,天空仍是放晴,大家觉得老天爷有眼,要让半山鹿活不到明天,由哥舒卓逸亲自带队将近百人,操着兵器朝昨天探到的确切地点行去。陆嗣业和赵孔也在其中,本来即使天崩地裂都要睡到饱,可少女提着刀找上门,不起床就要永远起不来了。

    这处山洞不大不小,另类之处在于洞口上方流淌着道小溪,形成一个瀑布,此时寒冬结了冰,瀑布犹如一扇门半掩住洞口,并非是有伪装效果,而是不好进去人。

    “我猜这个洞有别的出口。”陆嗣业指指点点着说道,“你看,人进去出来都难,外面又是雪地容易被发现脚印,打了死水寨,还选这种地方住,要是没有个后门,不就找死吗?”

    说话间,不远处的那个瀑布洞外有道身影从林中慌慌张张地钻进洞里,大家一愣,哥舒卓逸便喊道:“追!”

    死水寨众登时张牙舞爪挤上去,陆嗣业反其道而行,站在原地问赵孔:“会不会是陷进?”

    赵孔表情轻松,不认同道:“陆兄弟你疑心太重。”

    “换谁刚给人冤枉完,没怀疑自己的生存意义就不错了。”陆嗣业靠到一棵树下,悠闲地看戏抠鼻屎,“虽然说对方才十几个,还偷袭寨主老大时都受了伤,但是我总觉得这么简单,不是陷进很奇怪。”

    赵孔说道:“钱如龙死得突然,半山鹿不应知晓事情有变,自己藏身之处被指认出来,死水寨此举自然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且先不看讨论结果,哥舒卓逸率队冲向瀑布洞口,跑得最快那个拼尽全力想抢首功,结果洞里一支羽箭冷不丁射出正中他大腿,摔成个狗啃屎,使得死水寨的进攻势头稍缓,而后换上几个举着小藤盾的,洞里又刺出长矛。

    “射箭!”哥舒卓逸喊道。

    人都退回来躲到树后,山间悍匪可能没有刀拿,却绝对背着箭,几波箭雨投进去后,一些人胡乱找来积雪灌木抱在身前,和拿小盾的人一起冲锋。

    听着洞里传出的打杀声,陆嗣业惊奇问道:“死水寨的人都这么不怕死?”

    赵孔笑了声:“不过是百来人的拼杀搏斗,要是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之上,可没有多少个能有胆量往前冲。”

    半山鹿一伙占地利,死水寨则靠人多,十来个一组地车轮战,带着伤者退出后马上换批生力军,显然是有着这方面的战斗经验,没多大悬念地赢下了。

    最后那帮进去的死水寨众押着浑身是伤的人从洞里凯旋出来,往哥舒卓逸跟前一丢,抱拳邀功道:“少寨主,半山鹿一十七人,仅这两个还活着!”

    被捆缚了上身的汉子不均匀地大口喘气,看了眼傲然站在身前的哥舒卓逸,又望望四周,嚷道:“钱如龙在哪,钱如龙出来!”无人应他,冷眼旁观的哥舒卓逸命人为其检查伤势,然后打扫完战场回寨。

    与此同时,对妄想攻占死水寨的流民首领也进行着审讯,陆嗣业看到哥舒建伯居然下床了,脸色苍白,强摆出精神地模样坐在流民首领前盘问。有哥舒建伯出面,死水寨的动乱人心彻底平复下来。

    现在当然就用不着陆嗣业再上蹿下跳了,回到自己房间睡个回笼觉后,赵孔又过来找他闲谈,经过审讯得到的消息让事情被挖掘得更深一层。陆嗣业根本没猜到,连流民都是钱如龙勾搭过来的,约定合并了死水寨与流民之后进行招安,于是整条脉络清晰可见,并且他与半山鹿中的头领曾是同门师兄弟,这一关系连哥舒建伯与王清都不知道,怎知流民的战斗力太差,暗中给予了提醒也半天就被以少击多地打散,而哥舒建伯被低估,两次偷袭刺杀都失败。

    睡饱后陆嗣业想得更多,忽然发觉自己的运气极好。要是当时钱如龙冷静点想通某些关节,例如死水寨本就没将他联系到半山鹿与流民上,只要继续嫁祸给陆嗣业转移掉各种关注,凭他的威望完全能控制群龙无首的死水寨,以其雷厉风行的个性,走上这条路的话谁都抵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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