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嗣业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再次穿越了,正常人怎么可能在结冰的大冬天里溺水之后,还活下来!并且半点毛病都没有!别说魁梧大汉赵孔看他的眼神像看怪物一样,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头哥斯拉,张牙舞爪上岸。想想倒是挺开心的。
“不好意思我身上没有钱,否则我肯定全部拿出来答谢你的救命之恩!”陆嗣业深深地朝赵孔鞠躬以示感激。
赵孔点点头:“赵某知你身上没半点钱财。”
陆嗣业闻言一愣,莫名感到后背有些发凉,虽然被剥了个精光塞被子里才好歹活下来,但细细思量还真的挺尴尬。不管如何,赵孔包了陆嗣业几天的吃住,等到一个气晴朗的日子,两人背起皮草齐同出门,前往镇上去售卖。
此处乃是深山野岭,野得甚至赵孔也记不起地名,含糊住了多年无人问过。山岭起伏的画面里白皑皑的非常安静,仿佛一切被大雪掩埋,那些树木犹如盛满的雪糕杯沉重欲碎,光秃秃的树一身轻松却似是枯死了般,除此它外也看不见活物。走了许久,陆嗣业才发现依然有生灵流窜在这雪国里,那只多回头望了一眼的狐狸,还未明白双方立场处境,就被赵孔迅速举起弓箭稳稳当当射倒在大石旁,至死也没发出声响,躺在圆石下看起来就像浇了奶油的灰黑肉蛋旁,厨师不小心洒了一抹艳丽番茄酱。
“好箭法!”
陆嗣业抬出大拇指狠狠夸赞,这个魁梧男人战力实在超标了,远近全能。
赵孔嘿嘿自豪地笑了笑,走过去踢踢狐狸的脑袋,确认死后拔出匕首将其剥皮,顺带取了几块腰肉作为稍后的晚餐。这一幕看得陆嗣业皱起眉头,有点感同身受,不明白为何自己身无分文,他却花大力气救回来还邀一起去城镇。带去镇上跟皮草捆绑销售么?
冬天太阳下山快,过夜的地方选在了一个避风的山洞里,洞口积了层厚厚的雪几乎不能看到,而赵孔径直过去扒开,显然来来往往对地形极为熟惯了。就着篝火撕咬烤肉,陆嗣业斟酌着问出自己的疑惑:“赵兄,你怎么独自一人住在山里?”
“山中无麻烦事。”赵孔大牙咬断骨头,吸吮着骨髓,“你问这个干嘛?”
“就是很奇怪,你不觉得孤独吗,你怎么不跟亲人住在一起?”陆嗣业又问道。
赵孔倚躺到洞壁上,以更舒服的姿势吃东西,闷声说道:“都死了,你呢?”
“我虽然落水了,他们应该还好好的。”陆嗣业说道,“说起来有点想家了,赵兄,我看你身手高绝,去参军肯定能有个将军当当,手下一堆兵你指哪打哪,想象一下,两军对垒,你就站阵前大喊一声谁敢来战!”
“嘿嘿。”赵孔略显内敛地笑了笑,也不知他是否认同,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沉默一会,赵孔说道,“杀人有什么好的,你杀这山鸟野兽是为了吃食,当兵杀人则为了升官发财。”
“也有不杀人的将军嘛,平时就捉捉犯罪分子,教育教育那些失足妇女。”
陆嗣业笑道:“这犯罪分子,就是做坏事的人,失足妇女...就是做自古以来最古老的职业的妇女。”
“哪有如此清闲的将军可当?”
赵孔摇摇头,看着渐渐昏暗的天地,回过头问道:“陆兄弟,你说你是从京城出来避祸事,什么样的祸事,要去最南边。”
“啊哈,不过是小小的麻烦,家族在南边有亲戚可以投靠,就去南边。”
陆嗣业转移话题说道:“南边天气也好啊,四季如春,就是热的时候不光膀子不行,赵兄有没有去过远方,例如南边?”
“早些年走访过些地方,倒是没去过南面。”赵孔说道,眨眨眼睛,似是想起了什么好事,睁大眼睛热切说道,“这刚刚入寒冬,陆兄弟你与家人失散,又身无分文,想只身前往南方亲戚家投靠非是易事。”
陆嗣业兴奋道:“赵兄想一起去?”
“赵某没有远行打算,不过,附近有个去处可以推荐。”赵孔说道,“陆兄弟你体格健硕,说是从未练武,大概无人相信。”
陆嗣业摊手无奈道:“天生长得高大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镇子往西三十里有个寨子,寨主与我有旧,是个侠肝义胆的爽朗汉子,赵某可以荐你去他那寻些活计,好歹过了冬天,等春来回暖,再启程往南找你亲人相聚。”赵孔说道,“陆兄弟意下如何?”
陆嗣业讪笑道:“你刚刚还说杀人不好。”
赵孔摇头道:“上寨子也并非只有杀人劫货一途,陆兄弟若是同意,赵某便在镇上出手皮草后带你前往,若是不愿意,也无妨,赵某仅是好意。”
陆嗣业沉吟道:“到时候再说吧,突然让我下决定太匆忙。”
到底人家曾救过自己,陆嗣业选择相信这个光是外貌就看得出杀人不眨眼的荒野猎人,世界上坏人那么多,救你还给你找工作的,例如梁山好汉,到时候至少可以作为技术人才入股,这个想象十分有前途。
雪夜的天空繁星璀璨,一闪一闪好催眠,洞口堆上些雪挡风,留着一线,在洞顶映出外头跳动的篝火火光,陆嗣业就着白天的疲惫难以抗拒美梦一餐。
“山大王陆嗣业?
我这压寨夫人寨主秘书什么的职位大量空缺,花花大姑娘要不要试试应聘一下待遇从优薪酬面议......”
再醒来,睡在对面的赵孔已经整装齐备,魁梧身影站在洞口,正用脚划拨着雪泥掩盖篝火残渣,转过头看向陆嗣业,笑道:“陆兄弟可是梦到什么美事,馋水流了一脸。”
“没有,是昨晚烤肉太好吃。”陆嗣业擦着口水站起来,伸出个大大的懒腰,问道,“今天能走到镇上?”
“脚程快些,天黑前可到。”
无需多言,两人启程继续这一步步的跋涉,雪野漫漫,整洁的雪地上划出了长长的两串脚印。陆嗣业现在感到奇怪的事还多了一项,那就是他发现自己体能好到出奇,背负着一大捆皮草在步履艰难的雪地里走了整天,休息一晚后竟并没有多少积累下来的疲惫,感觉像是刚刚出门。
双腿规律地交替踏出,呼吸均匀,好像能走到天荒地老。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两人有一茬没一茬地在走路中闲聊,仿若这雪国的天地间唯有的生物,陆嗣业虽然没有疲累的辛苦,但有些烦躁这长途跋涉,积雪深厚的土地上走路是一脚插进雪里再拔出另一脚,稍有不慎就会失去重心的平衡,当好不容易爬起来,回头看看,上一次跌倒的坑还在视野里。何时到头?
然而,翻过山头后,在赵孔说将要抵达之时,有一样猛地出现的事物改变了两人的行程目的。
是具尸体,趴在雪中,往前伸出的一条手臂仍旧保持着挣扎**,像是在雪中奋力游泳,令人恐惧的是尸体背上插着几根羽箭,血迹仅仅渗出很小一块,想象得出中箭之后并没能活多久,体温已经无法阻止渗出外头的血液凝固。
陆嗣业哪里见过死人,立即心肝乱跳地躲藏到旁边的雪堆下观望,看着赵孔走过去查视尸体,他望望尸体背上硬邦邦的羽箭,再望向赵孔携带的那筒箭,浑身又是一阵寒颤。
这世道太危险了!
“大概是镇上的人。”赵孔半跪下来,将尸体翻转,看了看面目,陆嗣业以为他在辨认,却见赵孔又伸手进死人衣服里掏摸,“有怪莫怪,若能遇见你亲人相寻,我定将奉还。”
陆嗣业狠狠皱起眉头,想来自己也被这么细致地摸过。那边赵孔搜刮完毕后站起来,走到树边也有意将自己隐藏,对抱头蹲着的陆嗣业说道:“陆兄弟,此人约莫半个时辰前遭袭,不知镇上情况如何,你有何看法?”
“冒险的事情还是少做吧。”陆嗣业建议道,接着补充,“你不是也为了少惹麻烦才隐居山里的吗?”
“赵某不见得惧怕此间山贼。”
赵孔说着,摘下自己的弓拿在手里:“镇上有几个友人,赵某打算过去探看一下情况,陆兄弟,你若是不进镇,便将皮草交给赵某,此去往西,有条山路,虽下雪应是难看得清,但陆兄弟若不想惹麻烦,也不好在此处多留。”
陆嗣业立马馋着脸说道:“那我还是跟着你吧。”陆嗣业没傻到考虑独自走的事情,抛开潜藏的危险不说,不认识路绝对也要葬身在茫茫雪山之中。
两人走了没几步,前方忽然跑出了几个惊慌失措的人,见到拿着弓箭的赵孔和地上插着羽箭的尸体,吓得差点跌倒。“这里也有强人!”当先的男子嘶喊着扭身要逃,结果摔得狗啃屎,但逃命要紧,他索性在地上手脚并用,兔子一般蹦跳奔逃。
赵孔见状招手道:“诸位勿逃,赵某非是强人!可是镇上遭遇山贼?”
跑得慢的哭丧着脸回过头,疑虑地看来看去,最后才说道:“镇上给强人洗劫了!是死水山上那伙贼人!”
“不可能!”赵孔闻言坚决否认道,“死水山寨绝干不下此等恶事!”
“那又有谁?”那几个人纷纷怒道,“方圆百里,也就死水山上聚了数百亡命之徒!”
赵孔愤懑地吐口气,看向陆嗣业说道:“陆兄弟,与我一同去看个究竟!”
“你,你不用这么气愤...”陆嗣业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上他,摸索摸索腰间,问道,“有没有屠龙刀倚天剑什么的好装备给我防防身?”
赵孔随手取下自己的砍刀扔给他,说道:“陆兄弟可用得惯刀?”
“我一向和气生财。”陆嗣业掂量掂量手里的刀,很沉手,指指点点地说道,“你这刀头要是加厚些,再弄个好一点的弧度,作为砍刀才算厉害。”
“陆兄弟懂得看刀?”
“不懂,到时候你别杀得高兴了不认识我就好。”
两人摸到镇外,隐隐约约听着镇子里传出哀嚎恸哭,显然事情不小,赵孔眉头更紧。从树林里隐蔽着探看情况,赵孔双手搭起弓箭时刻准备,他贴在大树干微微伸头张望,而蹲在灌木丛里的陆嗣业问道:“怎样赵兄,对方有几个,有没有远程武器,你估计你能打几个?”
“无人。”赵孔说道。
“五个?二打五有点勉强。”
陆嗣业摸着下巴琢磨道:“我建议换个入口,咱们是潜入不是硬闯。”
“陆兄弟,赵某觉得你还是呆在此处,待赵某进去一探究竟,回来再与你会合。”
“非也非也,我要跟着你,赵兄你也需要一个可以放心托付后背的男人吧。”陆嗣业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看,只见镇上大道空无一人,乱糟糟的明显被疯狂洗掠,看赵孔已经迈步走出树后,急忙低声说道,“赵兄,小心对方藏在暗处给你放冷箭!”
“山贼抢完东西便会离开,此时镇上已是空荡,陆兄弟,随我去看看。”赵孔说着,快步朝镇子跑去,陆嗣业见状马上也跳出来紧紧跟着,生怕离得远了,披着熊皮大衣的赵孔作为大型目标吸引力不够。一路跑到栋房子前,街边还躺着好几具尸体,而房门被从外打开,碎片溅进屋里四处,屋中,还有个女人趴俯在床边,背部血淋林一片。
陆嗣业避开刺眼的画面,转头看着别处,屋里被倒腾得厉害的柜子掉出许多女人衣物,缤纷四射,而赵孔却目不转睛地走到女人身后,伸手拍了拍肩膀,唤道:“阿媚?”
“阿媚?”赵孔又喊了一声。
陆嗣业安静站在后面,抓了抓发麻的头皮,他自进镇子以来一直避免看着那些尸体,像是镇口上那个脖子几乎被砍断的老人,只是扫了眼就好像鬼魂附身般画面不停萦绕眼前。越要逃避,恐惧越深。
“你可有事?”
屋里,赵孔的嗓音并不利索,如此魁梧粗壮的汉子压抑着说话,失去了冷静,他伸出手想要去确认,犹豫地又缩回来。最终,他咧嘴咬牙将手狠狠抓去,一下子翻了过来。
陆嗣业看到,女人还睁着双眼。
那是怎样才能形容的画面?陆嗣业颤抖得大口喘气,情不自禁地想打破这恐怖的沉默寂静,小声问道:“你妹妹?”
然而赵孔只是站在那里,过了许久,才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说道:“陆兄弟,可否帮赵某一个忙,在此处等着赵某,若阿媚家人寻来,记得要好生将她安葬。”
“你要去追那伙山贼?”
陆嗣业明知故问,悄悄移身挡住门口。
“追,怕是追不上,赵某要去死水寨,去那讨个说法。”赵孔说着,将皮草扔到地上,然后过来索取给陆嗣业的砍刀。陆嗣业挡住他的手,说道:“你硬是要去,那我跟你一起去,你真的跟那个山寨的寨主很熟吗?”
事实上,陆嗣业是不想呆在这个满是人尸的地方,尤其看到了那双失去生命的眼睛之后,双肩仿若被鬼魂冲撞,无法自已地抖动,尽管赵孔的托付很给人想要接下的责任感。赵孔看了看他近似哀求的眼神,叹了口气,粗犷的脸上露出感动的表情说道:“陆兄弟,你是明白人,此去死水寨吉凶未卜,但赵某不连累想害了他人,陆兄弟还是劳烦在此等侯赵某消息,若三日后,不见赵某归来,好生安葬阿梅后,陆兄弟可自行离开,赵某来生不忘恩德!”
“说什么话呢...”陆嗣业尴尬笑着拍拍他宽厚的肩膀,说道,“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何况你救过我一次,虽然,我会帮不上什么忙,但这份心意你还是要领的,你说你可能打不过死水寨的人,没关系,我要是打不过我自己会跑,但你也不肯定是死水寨的人干的嘛,咱们一起过去,怎么说都是有个照应,好了,不许哭,咱们说定了一起去,兄弟我不会放下你一个人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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