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何家有子信佛
心佛禅院新一代的优秀弟子要与试炼者共同试炼，这个消息像是插了翅膀一样，风一般的传遍了所有试炼者，大多数世家子都感到无比兴奋。要知道，这次参与的人可都是辩字辈的精英人物，听说就连下一任方丈的辩修大师都会参与其中，这如果要是把握住，与之交好那将来岂不是前途不可限量？
多数人这么想，其潜台词是有个别人不那么想。比如说，在辩修大师隔壁的隔壁，隔着那个玄衣少年的史释晨，此时心里的犹如一万匹吗狂奔而过。当年上学的时候他就知道，对于那种平时不学习的人老师往往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到了领导视察的时候，你必须把腰杆挺直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姿态，对付一阵子。问题是现在领导忽然走过来拍了拍你肩膀说：“嗨，同学，你身后这把椅子能坐人吗？”，然后一坐就是三个月。这是要玩死人的前奏啊。
所以这几天史释晨看到那个笑意轻柔的英俊和尚，面上连点好脸色都欠奉。倒是帝青云每当出门看见这位心佛禅院未来的方丈对自己温和一笑时，也会点点头作为回礼。自从那次早斋以后，这个叫辩修的和尚并没有同他谈论什么，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试炼者，干着所有人都在干的事。反而是济颠这个如今在禅院中一言九鼎的大人物，这几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一直不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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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何，帮我把那个锄头递过来，谢了。”史释晨一面抹了把汗，一面对着旁边一人说道。
旁边的人应了一声，一只略显黝黑的胳膊便把锄头递了过来，手上一串念珠，晃得史释晨眼疼。
史释晨本来以为所谓出家人，就是天天坐在那里念经颂佛的事，打死他也想不到还有出坡这么扯淡的事。佛家寺院向来有早课晚课之说，在心佛禅院里，除去早课晚课以及日常修行外，许多修为较低或者身无修为的执事僧，都会有出坡这项活动。开始的时候连帝青云都是一头雾水，顾名思义的还以为是郊游一类的东西，结果当执事僧把锄头分给他们，并带着他们来到后山的田野里讲解事项的时候。史释晨感觉整个人都疯了，其他世家子们也开始忍不住嚷嚷起来，大体就是“我们来这里是修道的，不是来做什么庄稼汉的”之类的话。结果就在群情激愤的时候。长相英俊的辩修大师什么都没发话，而是默默拿起了锄头，第一个向田野里走去，不到一刻钟后，所有人都开始井然有序的在坡上劳作了起来。
其实这样也挺好，离史释晨不远的山坡上，一身玄衣早就染上几分尘色的帝青云微微伸了伸腰，看着天边飘来的云，没来由的觉得这样其实也是一种活法。天下第一又如何，寺里的和尚又如何，还不是看一样的云彩，踏一样的天地？
“天气不错。”
优哉游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伴随着酒香，这让帝青云连头都不用回都知道是谁来了。没有搭理这个五毒俱全的和尚，帝青云的锄头高高扬起轻轻落下，韵律丝毫不错。
济颠打了个哈哈，忽地指了指史释晨的方向，道了一句：“那小子有点意思呀。”
帝青云迎着太阳抬了抬头，看向了不远的山坡上。
和史释晨认识有几天了，济颠当然不可能说的是他，帝青云的目光很自然的游移到那个被史释晨称为“老何”的少年身上。
帝青云没有急着说话，等着济颠开口。
济颠撇了那肤色有些黝黑，身材并不高大的少年一眼道：“他的动作，衣着，发饰都是南方人的模样，听他的吐纳声，心法偏于中和一脉，应该是修习过道家法门：看穿着上虽然没有金银满身，但光是那身衣服，只怕就是不少钱。我让人暗中打听了一下，这小子是昨天最后一批参加试炼的，出手试探的人并没有看出这小子身上有道家法门的影子，所以应该是身上有什么东西隐藏了气息，而这种东西也一般多出于道家法门。”
济颠说道这里停了停，帝青云依旧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连点反应都没有。
济颠自讨了个没趣，又接着说道：“南方人，世家子，道家法门的法宝，这下子范围就小了，江东的孙家有力无脑，显然没这份手笔；江西龙虎教与世无争，想来也没这闲心思。嘿！这下有点意思了，何家百年不出世，这次手可伸的够长的，这次居然一下子把心思打到了我心佛禅院的头上。”
酒肉和尚的眼里闪烁着玩味的眼神，却没有丝毫畏惧或者愤怒。在他眼里何家的分量还是不够，再加上个龙虎教还差不多。
“不，你错了”，帝青云难得的开了口。
“哪错了？”
帝青云看着那个少年在坡上的身影，声音清冷：“那个少年应该不会是何家插进来的棋子，倒更像是离家出走的小孩子。”
“离家出走？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他手上的念珠呀。
济颠眯起了眼，以他的目力，连拿念珠上的细微裂痕自然都能看的清清楚楚，但也就是普通的金刚子而已，怎么看也没看出其中的门道，只好把疑惑的眼光望向了帝青云。
帝青云笑了一下，这才看出脸上有了些暖意：“佛家的念珠是有讲究的，并不一定是越贵越好。从功德上说，铁五倍，赤铜十倍，珍珠珊瑚百倍，木槵子千倍，莲子万倍，青石百万倍。这些都是小的，到了金刚子那就是千万倍，水精万万倍，而菩提子则是无量数了。那个少年没有用象牙玛瑙这些珍贵之物充作门面，可见真懂佛法，而也没有用菩提子这类功德无量的法物来喧宾夺主，可见其低调的风格，如果真是带个菩提子反而会让人觉得庸浅了。更何况他所带的金刚子也有讲究，这才是让我惊讶的地方。“
“什么讲究？”济颠作为和尚，向帝青云问起这种佛学问题来居然丝毫不以为耻。
“帝青云回想了一下道：”金刚子的瓣数是有说法的，一到十九瓣都有各自的吉祥含义，回头你自己查查经书就知道了；二十一瓣及以上有着很深奥的佛教含义，通常只有大师级的僧人才有可能佩带，唯有那个少年所佩戴的二十瓣，最有意思，乃是前十九种相加而成；而且我猜以那个何家少年的家世想要找到二十瓣以上的只怕也有可能寻到，但要是真的带了，那就是太不知进退了。相必以何家的家教，估计也不会刻意培养这样一个少年，所以我才说他多半是离家出走了的。”
本来想卖弄的济颠反倒被上了一课，饶是以酒肉和尚的脸皮也忍不住有些发赧。所以轻咳了一声，很快就转移话题道：“说正事、说正事，这次来是有件大事想让你帮忙看看的，这儿人杂，换个地方？”。
帝青云的眉头动了动。现在的心佛禅院不说济颠一手遮天但也差不多了，还有什么事能被这个不着四六的和尚当成是大事，还要单独出去说？
帝青云慢慢放下了锄头，济颠嘿嘿一笑，带头向山下走去。走之前，帝青云又转头看了看那个少年，穿着天青色的窄袖衫，在土地上干得热火朝天。
有意思，何家也开始有人叛经离道了吗？帝青云的嘴角不自觉的带上了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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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帝青云的小屋飘起了茶香。
茶只有一杯，坐着的却有两个人，显然是没给济颠留什么面子。要说僧人的佛舍里通常有茶的反而是少数，但为了让这些世家子有个由奢入俭的过程，心佛禅院由那个叫辩修的和尚统筹，心思费了不少，人人都有一盒能入口却不算上等的茶叶。而帝青云这一盒，却又是皇宫里都算珍品的“碧龙供”，不用问，肯定是隔壁那年轻和尚做的手脚。细节做到了这一步，连帝青云都对这个心佛禅院的未来方丈无可挑剔。
“说，什么事。”
济颠没有急着开口，而是从怀里小心的掏出了两件物品摆在了桌上推向了帝青云。
一战薄纸，一本小册子。
帝青云拿起册子，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了“罗汉法相天”五个惹眼的字，教他如何能不心头一跳，匆匆把册子翻了一遍，眉头却是拧的更重了些。过了好一会，才拿起那张看上去有些年头的薄纸。
济颠在一旁难得的一言不发，丝毫没有因为帝青云浏览时间过快而有意见。在很多人看来，过目不忘是可以被引以为天才的事，但放到帝青云这里充其量也只不过是基本功而已，对于世上大多数法门秘籍来说，这位喜怒不喜于色的玄衣少年已经不是过目成诵的事情了，而是看过一遍就能想出所对应的方法。这种天赋，与其说是惊人，倒不如说是可怕。
薄纸在帝青云如白玉般的手掌中被展开，却并不是什么功法，而是一张建筑的结构图，似乎是一座塔，但样子极为奇怪，共有十八层，第九层处被涂黑，看上去竟比其他层数高了数倍不止，令人惊讶之余还有一种不舒服发诡异感。这让帝青云不自禁的把目光看向了济颠，想让他解释一下。
济颠笑了笑道：“这是从罗汉堂里还没死的老家伙嘴里挖出来的，我一直很好奇，罗汉堂有一些连我都不知道的法门，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比如这本《罗汉法相天》，我当年也只是听闻，从来没见过。结果这几天一问才知道，宝库居然离我们这么近！。”
帝青云眼神一紧，知道重头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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