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地塔
静静的小室内茶香袅袅，帝青云却只死死看着济颠的眼睛。
“这座塔你肯定见过，就是在净坛山上的‘宝悟塔’，看到帝青云微微点头，济颠继续说道：“宝悟塔共有九层，这是大家都看到的，而寺里的僧人都知道下面有还有一层地塔，共有十层，象征十方世界，但我万万没想到，地塔根本就不是一层，是九层，第一层下面埋住了一节六丈高的青龙石，骗过了所有人。”
帝青云的眉色间露出了一丝恍然，青龙石在修炼界向来以鸡肋著称，因为诸多法宝之物都是以传导天地灵气而被修真界广知，可青龙石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却能阻隔灵气，这简直就是胡闹，再加上这种东西必须去南海的深海中采集，所以收藏它的门派少之又少。而心佛禅院居然能把这么一尊体积堪称恐怖的青龙石从南海搬运过来，作为这座地塔的基础，且不说找到这块需要何等的天时地利，光是把这块运到心佛禅院，秘密建造地塔的这个过程，居然这么多年都不为人知，连济颠这种在禅院里地位超然的人都不曾听闻丝毫，光是这个份心机和运作，帝青云这个昔日魔尊自己就自愧不如。
青龙石虽然珍贵，但能动用一块如此青龙石所保存的东西，那得是什么级别？
看到帝青云追问的眼神，济颠禁不住有些小得意，不过这得意没持续多久就败下阵来，这个酒肉和尚一脸沮丧的说：“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帝青云眯了下眼，声音稍稍提高。
济颠耷拉着光头道：“别看我，那些老家伙也不知道，唯一进去过的人都已经死了，“罗汉法相天”是很久之前传出来的。“
“这关我什么事？“
“不想去看看？”济颠抛出了一个对于任何修真者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帝青云皱了下眉头：“心佛禅院的东西，若是说功法秘籍一类的，我看看也罢了，这种涉及根本的东西，你就这么砸出来？更何况……”
帝青云没有说完，济颠也没有再问，两个人都是聪明人。几千年前心佛禅院的祖师们费了这么大力气搞出来的东西，要说里面没有什么厉害禁制，那是鬼都不相信。现在两个人对里面的认知性几乎为零，就这么闯进去，简直就是与找死无异。济颠估摸着也就是这几天才从罗汉堂里挖出这个消息的，脑子一拍就去玩命的事，也就济颠做得出，换个别人说什么也得三思而后行。
俗世民间有盗墓贼这一职业，人称摸金校尉，饶是身怀绝技，都不敢轻易去碰帝王陵，虽说利益巨大，却是九死一生。而“宝悟塔”下的这座九层地塔，比帝王陵何止凶险万倍。
“真不去？”济颠不死心，舔了舔上嘴唇。
“去！哪能不去。”帝青云霍然站起，那股爽快让济颠都傻在那里了，这也变得忒快了吧。
帝青云在屋里缓缓走着步子，脸上闪现着极为罕见的奕奕神采，济颠看着这位老友的神情，重重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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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在用过晚斋之后，两道人影没有去做晚课，而是悄然走出了须弥佛舍，向着那心城的方向走去。
吃过晚斋，天已经很黑了，走在路上的两个人一身黑衣，仿佛融在了夜色苍茫中。这一路也就二十里的光景，但两个人身穿黑衣，走的竟比寻常人还要慢上几分，足足过了一个半时辰，才登上了那座被心国人视为圣地的净坛山。
此时晚课早已结束，宝悟塔矗立在夜色中，透出几点幽暗的烛火，仿佛神佛开眼，遥看世间夜色参差，一刻钟后，两个人闲庭信步的走入了这座千年古塔。
“师叔，真让……他和师叔祖就那么进去了？”，在两人进入之后，不远处老松的阴翳下，英俊的和尚满脸的不解。
这位年级还未太老的方丈目光慈祥的看着这位被禅院内称为“一肩挑禅道”的师侄道：“佛说众生平等，无人不可为佛，只是有人可自度，有人却自甘于碌碌轮回中，去就去了，我心佛禅院这些年来，家底是有，但也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辩修不语，点了点头，只是看着那两个人进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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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青云推开眼前一道石门，深深吸了口气。
这扇门已经是青龙石所造就了，刚才进塔以后济颠熟门熟路的就找到了地道，显然是来勘察过了，虽说早已有了准备，但帝青云仍是对这座以六丈青龙石为一楼地基的地塔感到心惊。以他的感知力，就算闭了眼，都觉不出这里的构造。
他们走进了师门，济颠随手把门合上，登时地道内就是一片漆黑，人们常以伸手不见五指表示视线不清，但对于济颠和帝青云这种修为高深之士来说，平时依赖灵觉只怕还要多过眼睛，这一进来，不自觉的就会产生一丝慌乱。
一抹明光温和的照耀而起，照亮了方圆六尺内的距离，帝青云下意识的看向了身后，在济颠的指尖，一颗珠子浮空而起，散发着柔和的光，又隐有罗汉法相在其上，显然不是凡品。
“至于吗，连龙魄珠都拿出来了。”帝青云对于酒肉和尚这种败家行为相当不齿。
“你懂个球！”济颠哼哼道：“你以为这玩意只是照明啊，我在这里面镂刻了法阵，万一真有些突发状况，能挡一下也是好的。”
“随你”。帝青云懒得搭理这个家伙了，他呼了口气，发现这里面的空气居然很清爽，完全没有想象中的潮湿或者沉闷。他刚才进来的时候特意留心了一下，这个门口应该不像是最近有人来过的样子，这说明这里面应该有很好的通风系统。帝青云不免有些狐疑了起来，理论上说，像这种地方从开始设计的时候就没打算会有多少人进来，可居然连通风系统都设计的这么完善，他觉得这里面隐隐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具体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济颠上前了两步道：“我走前面，你殿后。”说完就往前迈开了步子。帝青云点了点头，没说话默默的跟上，在走出第一步之前，他有些神经质的看了一眼身后的门，黝黑色的青龙石在龙魄珠的光下给人一种狰狞的感觉。
两丈就是六尺，平常富家翁所谓的二层“将军楼”也不过这么高，在这块青龙石里的盘旋楼梯走了几圈后，前方赫然有一道石门，济颠脚步慢而不停，左手控龙魄珠，右手推门而入，帝青云紧跟其后。
没有想象中的禁制重重机关无数，这座地塔的第二层，居然是一座看上去相当祥和的佛堂，左右各四，供奉着八尊菩萨，二人依次看去，分别对应着十二生肖的守护菩萨，正中间放着一座佛龛，放着一尊佛像，岁月斑驳，看不清面容。四处里摆放着十六盏长明灯。帝青云鼻翼微动，闻到了淡淡的松脂香。
佛家少用动物油脂，而多用植物油，心佛禅院这类佛门魁首更是十倍讲究。帝青云看看灯台大小，估计灯油最多用上两三年的样子，也就是说，最多两三年内，这里有人来过，至于是专程来添灯油还是做别的，这也就不得而知了。
“没有前路了，地图上没有写怎么到下一层。”济颠低低的说。
帝青云冷然不语，素白的脸上在光下有些玉般的光泽。他四下里打量着，不一会，就把目光定格在佛龛前的香炉上。通常香炉都是摆放在供台的中央
从刚才就开始，他就隐约觉得这个地方有哪里似乎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来。他向着香炉走去，济颠下意识的让开了道路，跟在他的身后。
帝青云双手捧起香炉，居然颇为沉重，还不等他有所发现，济颠已经“咦”了出来。
香炉移开，桌面上赫然刻着一朵盛开到近乎妖异的花，刻画不多，但寥寥几笔，却让人仿佛亲见。
“曼陀罗？“
这次是济颠先叫了出来，这酒肉和尚经文读的极少，但这曼陀罗花并不罕见，许多雕梁画栋上都有，这次一见，倒是被他立即叫了出来。
帝青云的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佛教关于曼陀罗花的记载，相传释迦牟尼成佛之时，大地震动，诸天神齐赞，地狱饿鬼畜生三道的许多苦厄，一时休息，天鼓齐鸣，发出妙音，天雨曼陀罗花。
佛家供案上刻着曼陀罗花，自然不太奇怪，但这个香炉摆的位置，显然是为了挡住这个曼陀罗花，这其中的蹊跷，确实不得不深思了。
“这样？”，帝青云心念一动，轻轻把手放在了那朵曼陀罗花上，轻轻地，按了下去。
这一刻，仿佛整个地塔都变得寂静起来，连济颠都屏住了呼吸。片刻之后，“吱吱呀呀”的声音传来，像是老朽的木门渐渐打开，不一会，桌子下露出了一个四尺见方的黑洞。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疑惑。
这也太简单了点，别说是修真者，只怕真进来个盗墓贼都能摸进去。能想到用青龙石为为屏障瞒天过海，却把机关做的如此简陋，那是无论如何也说不通的，唯一的解释是，这里不是什么通道，而是藏着某样东西。
济颠没有弯腰，而是搬开了这张供桌，驱使着龙魄珠向下方照去。
里面居然颇浅，东西也是让人瞠目结舌，居然就是一副骸骨，从身上还未完全腐朽的衣物上看来，依稀知道是个僧人。
坑穴不大，大约一丈多深，济颠干脆就跳了进来，刚落地，身后便是人影一栋，显然是帝青云也跟了下来，原本还有些空间的地洞登时拥挤了起来。
济颠囔囔了几句，还是给身旁的家伙腾了个空，帝青云蹲下，借着龙魄珠的光，可以看到事故的手里正死死抓着什么东西。
深夜古刹，枯骨地塔，怎么也有些渗人的意思，但帝青云那张少年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波动，伸手直接夺过来尸骨手里的东西。“哗啦：一声轻响，尸骨的两条胳膊就掉了下来。帝青云看都不看一眼，而是仔仔细细的看着拿到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盒子，檀木做的，拿在手里很有几分岁月感。但帝青云丝毫不在乎这个，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盒子。
两个人向着盒子里看了一眼，这两个当年都曾叱咤风云，站在修真界顶峰的人，今晚第一次因为惊讶而说不出话来。
在盒子中，一朵黑曜石雕成的曼陀罗花，静静地躺在那里，妖异不似人间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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