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且问天 > 正文 9.埋剑三尺
    济颠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时间竟是转不过弯来,半天后才结结巴巴的看着帝青云道:”你……你是说…….你的封印可以解开”。

    帝青云的头云淡风轻的点了一下,济颠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

    封印可以解开,那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当年那个将整个修真界搞得天翻地覆的魔尊随时可以回来,那个紫色的印记与其说是封印,倒不如说是钥匙,只要轻轻拧动,就会打开某扇大门,放出其中的魔鬼。

    在帝青云之前,魔尊只是魔尊宫宫主的称呼,但自从帝青云消失后,新上任的魔尊宫宫主“阴君”任凭如何出色也只是魔尊宫主,“魔尊”二字渐渐成为了一个称号,而不是身份。但现在帝青云回来了,一个不是魔尊宫宫主的魔尊该有多可怕,济颠甚至不敢去想。

    古往今来,举凡真正侠客,能让九五之尊的胆寒的,无不是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之人,当年帝青云没有凭借“三尺剑”屠尽天下正道,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魔尊宫自己也是一个门派,所以很多事情必须要按照规矩来。但现在就连魔尊宫都成了帝青云的敌人,看上去真的有一种一人敌天下的感觉。

    现在的问题是,天下能不能敌得住这一人?

    济颠脸上的神色数度变幻,阴晴不定,过了一阵才道:“这次什么时候走?”

    他说的是“这次”,上一次也是这样,帝青云在跟他喝了一阵子酒之后就飒然而去,没过多久就成为了魔尊大杀四方。所以他下意识地觉得帝青云只是在这里做一次停留,与老友再饮一杯风尘酒,然后就抽身离去,再次引起腥风血雨。

    “不走了”,帝青云的眼中露出了深深地疲倦,也许这十年真的是岁月如刀,虽然容颜未变依旧少年模样,但这个曾经在悬崖绝地边上还能出剑反击的身影此时却给人以垂垂老矣的沧桑感,仿佛一些往事就足以让他力不从心。

    济颠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你不走了?你不走干什么?当和尚?白菜豆腐?”

    令他没想到的是,帝青云居然很认真的点了点头,道:“对呀,我这不是来参加试炼的吗,你看我怎么样,能通过吗?”

    济颠今天已经吃了足够多的惊了,但听完这话以后还是忍不住有一种崩溃的感觉,

    他几乎开始语无伦次了,“你玩我是不是,你……你参加试炼?你丫是什么辈分,你跟一群小毛孩子瞎胡闹?”。

    帝青云眉毛一跳道:“年级不够?”

    济颠抽搐了一下,这话说得,要是论年纪,就算说他是青年俊杰都得背着良心,十年前只有十几岁的帝青云已经是天下第一了,现在也不过二十几岁,这个年纪放到修真道上能摸到门就已经算是天纵奇才了。可是……在他成为魔尊宫主之后,各大门派的门主无论长幼,都与其平辈论交,否则济颠也不能和他混的那么熟。

    “喂喂,你要是真进去试炼,重新拜师?那你以前的师傅怎么算?”,很少有人意识到帝青云也是有老师的,那个上一届的魔尊宫主,被认为是“除了收了个好徒弟其他一事无成”的主,在把宫主之位传给帝青云以后就飘然而去,从此云游四海,连十年之前帝青云失踪也没见他出来,甚至很多人猜测他是不是还活在世上,只有很少数的人才知道那个叫央千澄的男人有多么不简单,而济颠恰好就是其中之一,所以才有此一问。

    “他呀”帝青云的眼神难得的有些飘忽,“不知道,估计他也不管吧,我现在重新开始,自然和以前没有关系。”

    济颠沉默不言,不久突然突然贼贼一笑道:“话说如果通过试炼之后,应该会各自拜师吧,话说我现在还没有没有开山弟子,不如……喂,别动手啊”。济颠单手撑着屋檐,整个人悬空而起,迅疾的闪过了帝青云飞来的一脚,正常修道之人道行再高估计都做不出这种反应,这恐怕都要归功于当年在街头打架时留下的底子。

    帝青云懒得去搭理这个不正经的货,转身跳下屋顶抬腿就往城里的方向走去。

    “真就这么放弃了,甘心扔下当年的一切,整天在那敲木鱼?”济颠的声音在他身后忽然变得一本正经起来,真是难以想象,像这种天天醉酒的货色也能有这么肃穆的声音。

    帝青云没有立刻回头,背影在初春的阳光里却显得略有些萧瑟了,许久后,他转了方向,说了句“你跟我来吧”,便一个人闷头向城郊更偏僻的地方走去。

    济颠一头雾水的跟在他后面,不疾不徐的走了将近七八里路,这点路头放在修真之人眼里自然不算什么,但已经很少见人烟了,最终,帝青云停在了荒野里一棵巨大的槐树前。

    没有说话,帝青云随手捡起一根臂粗的树枝,在地上挖了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早上刚被雨淋过的土地还带着湿润,非常好挖,帝青云没几下就挖了一个四尺有余的坑,济颠从背后探过头来,看到坑里露出一截灰色的金属,帝青云把木棍一扔,将那坑中之物拿了出来,放到了地上。

    拿出来之后济颠才看清那是一个盒子,看上去也就是平常铁匠铺的货色,估摸着帝青云想让他看这里面的东西。济颠也不是矜持的人,麻利的低头打开了盒子,打开以后,他却愣在了那里,盒子里一把黑色的铁剑放的工工整整。

    剑身通体黑色,看上去黯淡无光的样子,剑刃长三尺有余,不像是什么名器法宝,倒像是军队里的制式剑,剑尖呈圆锋式收紧,更失了三分锋锐之气。济颠长久的凝视着那把剑,仿佛回想这把剑当初的荣光。

    “三尺啊,三尺。”济颠口里喃喃说道。

    “是啊,三尺剑,我在进这座城的时候把它埋在了这里,对我来说,魔尊就埋在了这里,从那时开始,活着的只有帝青云而已,帝青云的现在,跟十年之前的一切再无瓜葛。”帝青云嘶哑着喉咙,但声音却是斩钉截铁。

    一只候鸟飞上了槐树,大约真的是春天吧,南方越冬的鸟也回来了,一切都是新的开始,帝青云削瘦的身体在树下站的笔直,如同黑色战旗裹着的长枪。

    济颠垂下眼睑,不再说话,帝青云把剑收回盒中,重新放入坑中,填土埋好。而就在土即将填平那个坑的时候,济颠忽的问了一句:“当年的事,谁也不提,算了也就算了,可当年的人,还在那里,你怎么说?”

    “够了”,帝青云一声断喝,把手里树枝一扔,转过身来已是满面怒容,他平时的表情古井不波,此时一怒,一股上位者的气势扑面而来,自成威严之势。但济颠连眼都不眨一下。

    “我说吧,我说吧,总是一提某个人就露出这种脸色“,济颠一脸揶揄的表情,”果然还是忘不掉吧,当年不肯去找她,是因为你是魔尊,可魔尊现在已经死了,帝青云为什么还是不敢去?。”

    帝青云哑口无言,眼前忽的又闪过了那张画在枣木桌上的女子的脸,他把手伸到了怀中,摸了摸那个银色的面具。

    济颠也没指望他回答,转头往城里走去,帝青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被填上的坑,神色有一点莫名的悲哀。

    可能济颠说得对,魔尊不应该再是帝青云的阻碍了,可是当年初见那女子的时候他就是帝青云,只不过后来成为了魔尊而已,如今时过境迁,帝青云还是帝青云,但那女子,却已经物是人非了。连魔尊都不可能去做的事,帝青云又凭什么能行?

    从前他手握“三尺”的时候,他觉得他可以拥有整个天下,而现在“三尺”已埋,他才明白,原来他能握住的只有手里的三尺,三尺之外,天大的能耐也管不了。你可以天下第一,可以举世无双,但你管不了那么多琐碎的人为了许多琐碎的事而或喜或悲,可能这一点很早之前就有体会,可是……

    有些人,他没想过一直会游移在他的三尺之外。

    等到走到城里,天已经有些发暗了,两个人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到了城里济颠才开始嬉皮笑脸了起来。

    “要说这心城的菜色,独味居那自然是有第一没第二的水准,但如果论起素菜馆子,也有几家天下驰名的店在这里。”果然是酒肉和尚,一说到吃喝,济颠整个人都眉飞色舞起来,非要拉着帝青云去吃一顿正宗的新城素菜,美曰其名为接风。

    帝青云知道这种事拗不过他,只得苦笑着随着他去了,反正三尺剑已埋,以后如何,边走边看吧。

    宴席摆在了一家名为“檀香楼”的店里,此地被公认为心城第一字号的素菜馆,许多心国的王公贵族都对这一家情有独钟,价格自然也是不菲,一共五层高的酒楼,一二层还好说,寻常显贵与富家子弟还能经常坐一坐,到了三四层,那就一定是大富大贵才能上的去了,至于五楼,整个心国去过的人都不会超过一百个,其中甚至包括心国国君这样的九五之尊。

    不过今天的檀香楼显然大异平时,门前也不曾看到车水马龙,宾客如云,一个和尚走到大堂里,直接扔了巴掌大小的一个袋子,豪迈的喊了一句“清场”。大堂掌柜打开那个袋子一瞅,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黄金,怕不是有百两之多。

    “你哪来这么多钱?”,帝青云看着那个袋子就有些发傻,毕竟是从前在世俗中摸爬滚打的人,帝青云可不像其他修道之人那样对银钱一无所知,这一袋黄金放在外面,盘下两个静莲客栈都有剩余,这种巨款从济颠这种不修边幅的人手里拿出来,简直给人一种扯淡的感觉。

    “寺里一群白痴捐的香油钱,剩了好多,随手拿了一点”,济颠一脸的不屑,搞得帝青云都是一阵无语。

    心佛禅院常会收到达官显贵所捐的大笔的香油钱,连国库都会专门播出款项用在寺院上,只不过这些钱心佛禅院往往都会拿出来定期周济穷人,开斋布施,但尽管如此,还是会有大量的结余存放在库中,济颠显然是没少从那上面打主意。偏偏还一脸不屑的将那些个“善人”呼为白痴,花了钱被骂,这也算是一桩奇闻了了。

    上百两黄金虽说多,但想包下整个檀香楼还是有点痴人说梦的感觉。但济颠往那一坐,菜就流水般的上来,还有一大坛上好的女儿红摆在了那里。

    屏风依次摆开,考究的青花瓷盘里装着各式各样叫不出名字的精品菜色被穿着典雅而不妖冶的女侍端了上来,平时连达官显贵都要客客气气的大堂掌柜,此时却恭敬地像条狗,老实的给坐在桌子上的两位大爷布菜。

    大堂掌柜伺候的时候不自觉偷偷望向了这檀香楼里仅有的两个贵客。济颠自然是大名鼎鼎无人不知的,此时这个酒肉和尚一条腿斜踩着桌子,连杯子都不用,直接捧着坛子喝了个酣畅淋漓,看上去那是要多豪爽有多好爽。

    不过与济颠同饮的清俊少年就显得斯文多了,用斗彩鸡缸杯小口小口的抿着酒,脸上的表情却是犹如寒潭老冰,不带一丝波动,如果不是偶尔与济颠说话时眼里露出了些神采,几乎要让人以为他是个雕塑了。

    席间,济颠猛灌了一口酒,忽然问道:“明天试炼就开始了吧?”

    “嗯”,帝青云点了点头,对于这个酒肉和尚不关心门派事务的作风又加深了几分印象,想来连试炼这种事情估摸着都是从独味居酒客的闲聊中得知的,门中第一高手当到这个地步,估计也算得上空前绝后了。

    济颠“砰”的一拍桌子,“那我保你混进去怎么样?,以我的威望,想保一个人还是问题不大的,哈哈哈,到时候酒肉随你挑,看谁敢说半个…….唔……”。

    帝青云面无表情的用筷子夹起一大块素烧鹅,恶狠狠地塞进了济颠那张滔滔不绝的嘴里,力道之大,直接让济颠仰头翻了过去,把一旁的大堂掌柜看的是目瞪口呆。济颠爬起来比倒过去还要麻利,起来的时候脸上那谄媚的笑贱到连帝青云都想再给他两下子。

    “别生气别生气”,济颠一看帝青云的手又举了起来连忙摇手道:“我这不也是想帮你一把,你看看你,难得兄弟相见,动手多伤和气是不是?”

    帝青云实在是拿这个活宝没有办法了,默默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济颠还在那里喋喋不休:“……我说你真是的,还真当自己是和尚的料呀,我混了这么久的和尚,都没吃得惯白菜豆腐,你还是跟着我混,保准不吃亏,你……嗯?”

    济颠转头一看,帝青云已经趴在了桌子上酣睡不起了,大堂掌柜满脸的尴尬,看着他唱了半天的独角戏。

    “妈的”,济颠嘟囔着骂了一句,他当年就知道帝青云的酒量基本上可以与酒量成反比,本以为这么些年过去了能有点起色,没想到……

    济颠背起已经烂成泥的昔日魔尊向门外走去,大堂掌柜忙不迭的连声恭送,就差没把腰贴到地上了。

    外面的天已经黑头,初春的寒气打在身上,济颠却恍若不觉,只是背着帝青云往前走,神情却没有太多笑意。

    他知道一个人如果常年不沾酒,酒量就会差的一塌糊涂,当年帝青云和他分别的时候,酒量已经被他练得还算可以,结果今天只用几杯就把自己放倒了,大约这些年,很少有能喝酒的心情,也很少有能与之喝酒的人吧。

    没有一个人,希望自己的朋友活得这么累,可帮不上忙,又有什么办法?他今天下午那样说帝青云,未尝不是想让帝青云弥补当年的遗憾,可是帝青云,终究没有跨过那扇心里的门呀。

    济颠一边背着帝青云那轻若无物的身躯往前走着,一边沉思着,半响后,嘴里却突然骂了出来。

    “妈的,你倒是告诉我你住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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