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且问天 > 正文 8.故人聊堪说从前
    春草初生,柳叶方绿,心城某个角落里的夹竹桃不知不觉间吐出了第一抹新红,恰如素色姑娘初羞,惹人爱极。

    此时此刻,就在心城外的一座草庐屋顶上,醉酒的和尚和一身玄色新衣的少年正懒散的躺在上面,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样子说不出的悠闲。

    早上刚刚下了雨,临近日中的时候还阴沉着天,不料一过正午,太阳就从云后浅浅的露了脸,春天的阳光并不很强,却给人以很舒服的感觉,济颠眯着眼看着天,尽力做出漫不经心的表情,犹豫着问道:“你的修为,到底怎么了”。

    刚才那道金光肆无忌惮的从城里冲出,来到了这里,御器的却是只有济颠,帝青云根本没有取出那柄名动天下的“三尺”,当时济颠就想问他为什么不御器,但当时实在不是问话的好地方,只能按下心来等到现在。

    帝青云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具体如何,你应该知道吧,难不成这十年修为在酒肉里废了,连着这点眼力都没有了不成?”。

    济颠顾不上他的打趣,一颗心缓缓沉了下来,如堕冰窖。

    帝青云的话委实不错,刚才在路上他已经有意试探过帝青云的气息,根本不像修道之人,反而更像是一介世俗中人,若不是鬓前数点寒星刺眼,再加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几分沧桑,怕是真要让人误以为他是个文弱书生了。

    济颠唐突的一把抓住了帝青云的手,气息流转,往帝青云的体内探去。

    任何修真之人让别人的气息灵脉在体内肆意流转都是一件不要命的事,但帝青云却是神色自诺,一来他对济颠的信任已经达到了近乎毫无保留的境界,其次,他还真不怕有人在他体内搞东搞西。

    济颠的脸色变的十分精彩起来,像是想笑,又像是错愕难当。以他的混沌过日子的行径,大概一百年都不会用上这么多表情,但此时这些表情加起来都不足以表达他心中的惊涛骇浪。

    隔了好大一会,济颠这才收回手,艰难的开口道:“解释一下”。

    他不能不惊讶,他感觉今天吃的惊只怕比他上百年来吃的饭还多,他的灵气在帝青云身体的经脉里毫无阻隔,跑得像欢畅的江河,这根本是不可能出现的事情,修为到了一定层次以后,体内灵气会自然而然的对外界产生抵抗,就算是本人再压制都不可能一点阻力没有,可这在帝青云身上就做到了,当然,这并不是说帝青云有多么厉害,因为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很多,比如没有修真的凡夫俗子。

    在某个瞬间,济颠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人了,也许也许这真是一个普通少年,只是和帝青云长得很像罢了,不过只是瞬间而已,脸可能重合,但眼睛永远也不会骗人,帝青云当年给人印象最深的,不是年轻到几乎少年的脸和近乎天人的道行,而是那双眼,济颠这十年来每次回想那双漆黑的眸子就像看到了极北的冰海,不带任何的波动,但散发出的寒气却令人心里发凉。

    “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从那个地方出来的,还有,你怎么会来心城?”济颠实在不是那种心里藏得下话的人,能忍到现在已经是不可思议了,此时更是一股脑的倒了出来,问了个痛快。

    帝青云看这那张猴急的脸,不由得有些发笑,他不疾不徐的打了个懒腰,让躺在屋顶上的身体摆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末了,还拿过济颠的酒壶来,吱溜溜的咂摸了一口。

    “妈的,说完再喝”。济颠快被这小子搞疯了,以济颠的了解,帝青云只要不是冷着脸不动就多半是同意说了,可在这里磨磨蹭蹭的搞个什么劲,,吊胃口吗?

    被抢了酒壶的帝青云也没反应,只是抬首看着天,仿佛在追溯什么,许久后,这才言道:“当年的是事不用说了吧,我被人阴了,打进了疯魔谷里,我就在疯魔谷里待了十年,刚刚爬上来。”

    “疯魔谷里到底有什么”济颠问了一个世间无数人都想知道的话题,当年帝青云消失于疯魔谷的消息一出,一时间议论纷纷,在许多人眼里,帝青云已经是接近神而超乎人的存在,却照样葬身于疯魔谷中,这无疑为疯魔谷更增添了一层可怖的色彩。但现在传说被打破,帝青云一身玄衣的走了出来,虽然身无修为,却已经堪称神级的存在了。

    帝青云的眼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不由自主的恐惧,这种情绪出现在他身上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风,极大的风,我怀疑那里可能真的葬着风神,就像传说的一样,无数的罡风像是刀阵,无时无刻不在切割我的身体。”

    帝青云顿了一下,仿佛那风刃还在面前飞舞一样,“你知道吗,为什么那么多修真之士没有走出疯魔谷吗?因为那风是会变的,随着人的修为高低而改变,你越强,那风就越厉害,所以没有人能在罡风切割中活得下来。”

    济颠越听越惊,到最后竟不觉毛骨悚然起来。若论修为,济颠不惮于和天下任何人一战,但帝青云说的的确已经超出了“人”范畴了,仿佛有股力量无形的操控着,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让古今无数修真大能葬身其中,简直就是鬼气森森,那不成真像帝青云说的那样,里面葬着风魔,那罡风是由风魔的怨气所至?

    缓了好久,济颠才忽的想起来道:“那你是怎么出来的,难不成你会驱鬼,把那风神的冤魂给干掉了不成?”

    没有去管济颠那近乎胡扯般的猜想,帝青云斟酌了一下道:“我是作弊出来的”。

    “作弊,你玩我呢,性命攸关的事,这也能作弊?”

    “当然,我只能说这是一个巧合,天底下也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出来,可能以后再也找不到我这样的巧合了,至于原因,我想你多半可以猜到。”帝青云说完随手屋顶上拿过一片瓦砾,看似漫不经心的在手中揉搓着,没几下子瓦砾就化作了细粉,在午后的风中,飘散在初春的天空里,转眼消逝不见。

    济颠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有跟着接话。

    帝青云刚才那一手看似不经意,但却包含着巨大的力量,修真之人以道行御天地万物,身子骨只是根基,但不是主要,所以济颠虽说可以一把抓碎仙剑,但若是不动用灵气,即使以他的修为不可能单凭蛮力碎石如粉,而帝青云却可以,这并不是说帝青云的道行如何如何,而是因为他曾经修习过金山门的功法。

    自修道一来,修真之士无论佛魔道哪一门,都是以念力驾驭天地万物,达到无上神威,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但千年之前,曾有人突发奇想,打破了这个真理。

    这个人就是金山门的开山始祖,只不过那时候他还不是开宗立派的大人物,而是白马寺的一个普通弟子。这个人最早是因为小时候身子骨差,被爹娘送到了白马寺中当杂役,以求佛祖保佑。大概真的是佛祖显灵了,有个长老不知怎发现他根骨不错,就收他为徒,从此踏入了修真一途。

    踏上修真之路后,此人可能是受小时候身子差的影响,总想着把身体练好,到了可以御器的时候,师傅问他想炼制什么法宝,此人竟然异想天开的答道,想要将自己的肉身炼为法器。

    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师傅把他训斥了一番,罚他去面壁。不料此人当真是天生怪才,居然在面壁的时候,当真给他琢磨出了一套炼身为器的法门,白马寺死不承认,非要说他是叛经离道,此人一怒之下,竟是离开白马寺,自成一派,顿时震惊天下。

    开始时候修真道上还把这当个笑话,可这人建派以后,一面修炼,一面去挑战天下各大门派高手,结果是有输有赢。输的人百般不甘,赢的人也是莫名其妙,因为这人打的时候真的没有御器,而是凭借肉身翱翔于九空之上,任凭法宝怎么打,只是衣服稍有破损,却是毫不受损,总是扛着攻击顶过来,几拳完事。时候久了,大家也就默认了天下有这一号高手,也承认了金山门这一宗派,只是这门派位于极西之地,又是凭蛮力胜敌证道,所以向来被中原正统看做莽夫之流,不入法眼。

    济颠知道帝青云在成为魔尊神功大成之后,为了冲击最后那看似虚无缥缈的天道,曾经搜集天下各大门派的功法道术,或偷或拿,或抢或骗,竟是被他搜集了个七七八八,这可是前无古人的事情。也成为了他消失于疯魔谷后正魔大战所发生的的一个引子。

    而且帝青云拿到这些功法可不只是看看而已,是真真正正的去每一门都去修炼过,一法通万法融,练起来自然是极快,济颠当时并不知道他各个功法究竟练到了什么程度,但以今天看来,单是金山门“化身为器”这一项,就已经达到了传说中的“不动山体”之境,比之现在的金山门门主吴道松有过之而无不及。

    济颠不禁有点无语,的确像帝青云说的那样,这是一个天大的巧合,在那个被暗算的夜晚,他恰好服用了压制修为的毒药,而肉身却因为“炼身为器”的原因没有被摧毁,这才侥幸得以幸免。如果换个人来,哪怕是吴道松,也不能活下来,因为吴道松只是“炼身为器”,内中道行还是存在的,并没有修到帝青云的地步。

    想明白这一点,济颠又疑道:“那你就这么在底下待了十年?直接出来不就完了?”

    帝青云扯了扯嘴角,“哪有这么容易,那个毒药只能压制我的道行,却不能废掉,这就比较麻烦了,没过多久,我的修为就慢慢恢复过来了,罡风也开始加强”。

    “感情毒药还不够猛?”济颠没法不去吐槽这个逻辑。

    “不错,所以我就开始尝试着去消除自己的修为,这样我就可以活下来了。”

    “你成功了?”济颠双眼睁得溜圆,他自己就是修真一道的大宗师,古往今来有多少人想着各种方法增加道行,这是屡见不鲜的事了,可要说自废修为,这他连听都没听过,因为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就像你让一个小孩子学会走路,这不难,耐心教自认而然就会了,但你要想让一个成年人忘记怎么走路,这种想法光听起来就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没有,这怎么可能的事,我失败了。”帝青云承认的很干脆。

    济颠忽然觉得有点傻掉的感觉,他已经跟不上帝青云的思路了,既然失败了,那他怎么会逃出来,又怎么会一身修为尽失?

    看着济颠的神色,帝青云的眼里掠过了微不可见的笑意,随即开始解释道:“我最早的打算,是将一身的修为散去,化作传说中的虚空之体,但那太难了,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也许给我几十年,我可以试试,但时间上根本来不及,罡风眼看就干掉我了,所以我换了一种方式”。

    “什么?”

    “封印!因为灵力气机就在我体内流转,已经与我融为了一体,我没法消除,但可以把他们逼到一处,封印起来,这样就可以骗过罡风的侵袭,而这个过程时间比慢,所以我也是最近才爬出来。”

    说到这里,帝青云叹了口气,想来这十年多半也不轻松,他把玄色的衣袖捋开,露出黑衣下净白的小臂,他的手臂很细,但筋骨肌肉的条理却异常清晰,宛如虬龙蔓延在白色的玉柱上,而就在那手腕的上三分处,一抹深紫色的印记赫然印在那里,大小形如核桃,显得格外扎眼。

    济颠不是傻子,一看那深紫色的印记,再联想到帝青云刚刚说的话,自然明白他已经将那曾经无敌于天下的道行封印于此,济颠缓缓摇头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继续留着这没用的东西在身上当纹身?”

    帝青云拿过他的酒壶来,自顾自的晃了一下,但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济颠感到无比的震骇,犹如雷霆炸响于朗朗晴空。

    “谁告诉你,这东西没用了”。帝青云带着戏谑的声音悠然传来,语气轻柔的像是春风拂过夹岸的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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