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寒姻 > 正文 154
    匆匆赶去店里上班的易宁心里着实感到了一丝轻松,坐在公交车上的她突然明白了许多道理。像以前不管在哪儿工作目的就是存钱,总想着存得多了将来日子会过得更好,至于该怎么用却一直没有清晰的概念。今天就不同,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拿出一大笔钱来解决自己实际面临的问题,她觉得应该有效,同时像对等交换一样并不会感觉到失去。她陡然间切身领悟到了金钱的价值,并暗暗发誓要努力工作挣钱,而且非极特殊的情况,今后她不会再把钱轻易用到除去自己、胡绪东以及将来注定会拥有的孩子之外的其他人身上。她自认只是一个眼界浅薄智商平平的小女人,她的王国也很小,现在才两个人,以后至多也不过三四个,但足够她劳神费力的了,温馨、充实、还有快乐才是她孜孜不倦的追求目标。

    到店里后一开始她还被心事牵着,吃饭时跟胡绪东打了一个电话说了些亲热话,等到了下午她就把注意力都集中到店里工作上,比以前更专注投入,仿佛今天是一个新的开始。比如当她接待第一位顾客时,她不吝赞美那位少妇的容貌身材,逗得那人心花怒放,她自己也在心里偷笑,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分身成了两人,一个占据躯壳小心应对着顾客,一个则附身于灵魂中半是欣赏半是监督着前者,偶尔还能开一下小差。于是她感到新奇刺激,觉得已经拥有了在任何情形下都能掌控自己的本事,随后在下一位顾客身上又试了试,体验更深了。

    “原来人真的可以把自己完全伪装起来。”她感叹说。

    到了后来,她在与顾客闲聊时已经不大再去细致观察她们的个体特征然后有针对性地组织语言,所以奉承话从她嘴里流淌出来既廉价又轻松,结果反而令她们心情更加欢跃,也反衬出顾客们其实并不需要她的真诚。虽说这个新发现对她今后工作是有利的,但闲下来时她不免感到失落:以前只要和人相处都她愿意付出真心,尽管情感属性各不相同,但真要来一个潇洒的转身她个人还不太习惯呢,至少心理上还一时适应不了。

    胡绪东下午一下班就没什么事了,但他不太喜欢美容店里的这种氛围,因而基本上都是赶着晚上收工关门的点来接易宁。和昨晚一样,两人先去了王庆梅家。

    在等他们回来的功夫,易宁把自己今天在店里奇怪的心理变化说给胡绪东听。胡绪东听了说这样的待人心态才正常,还告诉能做到待人友善已经是很了不起了,凡遇个人或事都真心相对的估计不是纯洁就是傻。

    “不提农村,你说光城镇里,因为计划生育现在一般才多少个亲戚?至亲更是少之又少。如果都和外人一样的方式交往相处,相当于亲疏无间,你说你对得住那份亲情吗?”他最后语带嘲讽说。

    得亏易宁没告诉他今天早上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他要真知道了打死都不会这么说。也正因为这样,被“亲情”二字骤然刺得心头滴血的易宁全然没有怪他的心思。她顺着他话中的意思稍稍往下想,突然惊恐地发现自己可能陷入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中。

    毫无疑问她今天的所作所为便是主动向母亲陈月柳挑起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现在虽胜负未知,但既然都成了对手,她事实上已经输了亲情一头。易忠明是陈月柳那边的,易嘉归根到底也是陈月柳那边的,自己不是孤家寡人是什么?

    “但愿你说的有道理吧!”易宁尽量不表现出内心的抑郁感叹道。

    对她的示弱胡绪东很满意,本想再发挥两句,但她藏掩不住的低落让他迅速打消了念头,转过话题夸赞起自己母亲精明能干的往事,明显是要她放宽心,说到现在为止他还没发现有他母亲搞不定的事。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说着说着都莫名察觉气氛变得微妙,如同宣判前的难熬等待,那是信心逐渐被抽丝消殆时源源产生并不断释放到空气中的恐慌在搅扰着他们的心房。心怀忐忑的两人不由得相互瞪望着,人也拘束起来。

    好在没一会儿胡国建和王庆梅回来了,边进门边跟坐在客厅里的二人打招呼,于是像带来了一股清新的风一下子搅活了屋子里的气氛。

    “咦,绪东你怎么没去接叔叔婶婶回来?”易宁突然想起来问。

    “我不要他接送的。反正也不太远,我和你叔叔一来一去正好散散步,别说一路上还真热闹。”她连忙解释,又把目光投向胡国建说,“国建,以后咱俩晚上没事可以走远点,不光能锻炼身体,到处逛逛瞧瞧,心情再不好都能缓过来。”

    易宁听得心头一颤,直觉她最后那句话大有嚼头,似是不详之兆,但又不太确实,因为从这两位刚刚归来的谈判者身上看不出明显的沮丧或激愤之色。胡绪东听后的反应也和易宁差不多,两人不敢探问,静等他们主动说出来。

    “宁宁啊,我问你一件事,你可要诚实地回答我。”没寒暄几句,王庆梅突然话锋一变,盯着易宁不紧不慢地说,与此同时脸上的神情也严肃起来。

    尽管实在有些没头没脑,但易宁从弦外之音中直觉自己的回答可能会成为王庆梅接下来对某种重要事项作出判定的重要依据。这样一想她紧张起来,额头冒汗,一望大家,正好逐一对上了他们三人如出一辙的冷静专注且期待的目光。

    “您问吧,不管什么事只要我知道一定会如实告诉您的。”她认真地说。

    “嗯,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反正今后都是一家人,相互坦诚日子才过得顺。像对你,我们三个人肯定都是无条件信任你的!……对了,还要加上冰冰。”王庆梅慈祥地说。

    提到胡冰,易宁的心里油然而生舒服的亲切感。胡绪东告诉过她,说胡冰有一次瞧他不顺眼,就嚣张地说:“老天爷怎么不帮我把你换成宁宁姐。要这样的话……哼,我一定会替她这个亲姐姐好好把关。至于你……我看还是哪凉快哪呆着去。”既然她已然在这个家里如鱼得水,还有什么理由不照王庆梅说的和他们一条心呢?

    见易宁回自己一个感激的微笑,王庆梅沉静地说:“宁宁,我们和你爸妈接触虽然不多,但也看得出家里做主的还是你妈妈,我和你叔叔就想知道,你妈妈平时不管做什么事,都……说到做到吗?”

    “我妈这个人,她呀……”易宁顿了一下。这个问题其实都不用想,毕竟母女之间太相熟,她只是迟疑于这个问题里面所隐含的意味。这可是涉及到做人的品行操守,一般不适合问,但既然提了出来,那指不定是陈月柳刚才又想出了什么鬼点子来难为他俩,不然何有此问。

    易宁心情一下子又跌到了谷底,在出离愤怒之余刚才内心里滋生的孤寂感变得更浓烈,鲜明得像一柄利刃上流转闪动的寒光。

    “我都这样对她了,她怎么就不能为我一点点好呢?”她乞怜的声音在内心的空荡中四处碰壁,那一下下撞击而出的咚咚声和着她的心跳令她不安令她疲惫。

    “我妈在这方面还行吧!”她老老实实地说,“您也知道我家条件不太好,就靠我爸一点工资和我妈打零工赚点钱。虽然她经常发牢骚,也只是唠叨我爸没本事,再就是喜欢爱自责,不大爱埋怨其他人,算是很现实吧。像她和我爷爷奶奶之间,矛盾是有,但从没嫌他们没资助我们家,也从不拿他们没给过我家多少钱来说事,总是提醒我们一家人要争气,不然连最亲的人都瞧不起。”

    “是这样啊!看来你妈还挺硬气的。”王庆梅点点说,又问,“那你们家以前找别人借过钱没有?……哦,宁宁,你别瞎想,我只是随便问问。”

    易宁不以为意,坦然承认说:“借过,特别是嘉嘉读大学时借过两回,她跟我们说过,还要我们大家都节约点,别和人家胡乱攀比,说各家的情况不同,只有欠账还清了一家人走出去腰杆才挺得直。不然的话,吃得越好、穿得越洋气就越惹人嘲笑,越让人瞧不起。”

    易宁说得很慢,想着陈月柳现今怎么对待自己毕竟属于家事范畴,不能胡乱套用到外人身上。有一说一,对外人陈月柳可是一向毫不含糊毫不拖泥带水,分寸感十足,在易宁印象中和别人矛盾都很少有,更别说有什么经济纠葛的耳闻了。总之,说小气还勉强算得上,没办法拮据惯了使然,但要往占便宜的方面靠,她陈月柳实在不挨边,谁叫她是一个死要面子的人呢!

    “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踏实多了。”王庆梅脸上的神色已经和缓了不少,看得出旁边的胡国建也似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们和宁宁爸妈到底谈得怎么样了?”一旁呆着插不上嘴的胡绪东实在忍不住了问。

    “还能怎么样,最终还不是看我和你爸的态度。”王庆梅苦笑着回答说,这次和前两天不同,她并没有避着易宁的意思。

    “这?……”胡绪东可纳了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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