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寒姻 > 正文 145
    打他和易宁一进门起电视就一直处于被摁静音的状态,胡绪东聚精会神地盯着里面播映的电视剧,人物悲喜画面晃荡,无声但倍感新鲜。看着看着,他恍然忘掉了周围的一切也忘掉了自己,直到一种特别奇异的感觉掠过心头,猛抬头快速环视四角,不禁想到自己的生活是否也会像眼前的一幕被别人冷眼旁观着呢?若真如此,自己的屈辱就不是暗自下咽那么简单,必然众口相传迅速成为一方的笑柄。而更难堪的是,他已经是第二次罹患。既然都这样了,谁会在意他的不幸?又有几人能豁达地向他投来怜悯的目光?大家只会嘲笑他的窝囊,一而再的,不是愚蠢又是什么?

    于是有那么一瞬,胡绪东心头骤然平添一丝横念,义愤填膺的他狠狠地告诉自己必须要与残忍无耻的易家划清界限。可下一秒他就惶恐不已,因为这将意味着他会彻底离开易宁,他实在无法接受。

    上次失去舒颜本已令他心力交瘁。对他来说时间并不是最好的良药,但庆幸的是易宁有这样的魔力。他明白易宁其实有很多地方比不上舒颜,有的方面还被她远远甩落一大截。可这些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文,他毫不在乎,因为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心意相通有说不完的体贴情话会带来轻松快乐的妻子。舒颜完全做不到——她只是个颇有姿色的女人,仅出于必要的情面考虑会时不时满足一下他对异性的迫切**而已,凡有逾越则带给他一次又一次的碰壁后果,你说他还能做一个堂堂正正名副其实的丈夫吗?因此他强烈地认为易宁就是从天而降的另一个自己,他俩是爱情醉心哺育下的双胞胎,会在永远不会长大的幼稚中无忧无虑、开心坦诚地厮守终生。

    想到这里,胡绪东心里像被扎进了一把刀,痛声叱骂自己为什么在爸妈回房后居然像个呆瓜消磨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而他本该用它去安慰最亲密的爱人。如果注定有磨难要让两人共同承受,他必须把重量尽可能多地压在自己肩膀上,谁叫这是他心甘情愿的选择呢!

    关掉电视和客厅里的灯光后,他推开房门,发现卧室里比客厅还要朦亮,侧躺在床上的易宁眸眼中精光闪动显然无心睡眠。她没有起身,朝上的一侧肩膀抖了一下,有一个轻微向后仰倒的动作。这动作此时落入他眼中就是她内心退缩与害怕的写照,他鼻头一酸,赶忙轻关上房门,几步走过去也躺将下来,然后不由分说搂着,把她挤到里侧不动了。她的身体在弹抖,喉间还传来被抑制的哽咽声,他搂得更紧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此生一定要完完全全地占有她,他不能失去她。

    好不容易俩人的情绪都平静了些,胡绪东便着意开导她,还把刚才他们一家三口达成的意见用最平缓的语气说给她听。她连声称谢,说他父母是真诚为他们着想的,她真的好内疚,认为自己确实配不上。

    他听了立马制止,说这样的话是他最讨厌听到的,因为她并没有犯任何错,她不能把父母的偏心冷酷当成自己闯下的罪孽,这实在不公平。

    “那对叔婶就公平了?对你就公平了?”感激涕零的她悲愤地说。

    “我才不管什么公平不公平呢!宁宁,你是我的宝贝,反正我不能失去你。别说你妈要三十万,就是要五十万、六十万又如何?只要咱俩能在一起,我们今生一起去偿还,我不相信一辈子都偿还不完。”他深情地说,“宁宁,我想好了,我们这一关一定要坦坦荡荡地走过去。不管是你父母还是我父母,哪怕他们对我们再苛刻,我们都必须遵从他们按风俗来走,要真的和他们闹翻了,就算我们能在一起会快乐吗?我们的婚姻是他们的责任,特别是对你来说更为重要,不然我会觉得一辈子都对不起你,我不想生生世世都生活在对你的愧疚中……宁宁,你说是吗?”

    这话正好切中易宁心中忧急。同胡绪东一样她最怕两人因此分散,她不相信自己今后还能找到和他一样淳朴善良的男人,最关键的是对她的爱纯粹深种,把对她的种种满足与殷勤献媚当成了生活中最美丽的事、最沉迷的乐趣!可惜的是,生活中还是有许多事情要凌驾于它之上。比如她无法接受一场没有父母主导的婚礼,如果她以私奔的形式进入了胡家,纵使他们每一个人都不介意,但她自己特别介意——她会变成一个没有人格的灵魂。如是这般,她宁可咬牙亲手毁灭掉自己的爱情也不会让它成真。到时作为必须要付出的艰涩代价,她会离开这里,选择用一段长久而孤寂的生活来惩罚自己。至于过后会怎么样,她懒得想,大概就是和哪个地方的一个看起来还过得去的老男人凑合残年,反正已万念俱灰,任和谁过又有什么区别呢?

    在胡绪东还没进得房内时她就是这样胡思乱想的。臆念里的悲哀有多深,她当时的眼泪就有多肆意滂沱。想到之前和胡绪东在一起时要多亲密就有多亲密,要多快活就有多快活,要多疯狂就有多疯狂,而这一切竟有可能凄冷地戛然而止,自己的身体将来会由一个根本不爱的人来天天作践,她还得时时忍着恶心去逢迎,试问她又如何能受得了呢?那她还不如孤寡一生。

    “不行!”她对自己说。因为这会让她看起来成为尘世间的一个异类,真要这样,她还不如干脆走到楼顶、走到江边,或买一包毒药、或像古代的那些薄命红颜一样扯上二尺白绫……能了结自己的办法多个去了,只要那一秒能豁得出去就成。

    “我真的要这样吗?”那一刻,易宁突然清醒得像全世界都被冰冻住了似的,所见之处无不透着深凛的寒意。好半会儿,她像要决意抛弃掉自己一般整个身形委顿下来,刻意压制着心中涌动的恐惧喃喃地说:“不这样还能怎样,与其痛苦委屈一辈子,倒不如早些化成一场空。”

    不过,当此时她感受着胡绪东抱紧的力量时,仿佛又一下子置身于世上最温暖最服帖心灵的圣域,听着他的悄声示爱又觉得刚才的思想多么离谱荒诞。

    “那是不可能的!”她高傲地嘲笑自己说,“绪东是我的,我是绪东的。我们注定一辈子从生到死永不会分开。”

    “嗯?”胡绪东发觉了怀中的她的异样,竟似在窃笑一般,不屑地问,“你没病吧?”

    “你才有病!”她试着要挣扎起身还击说,“哎,算了,我不和你这个病人计较,你在这里好生睡觉,我到沙发上去睡。”

    “呸——”他当然懂得她的意思,毕竟不是在自己的私房里,这是他父母家,他俩还未成亲,就算老一辈不计较,出于风俗的考虑她是不会和他睡到一个床上的。他又说:“你好好地睡,别想那么多,凡事有我,再不济有我爸妈呢。咱们都是一个阵线的,你说是吗?”

    她刚想回他一个“是的”,便马上被他一个晚安的临别深吻啜吸得透不过气来。她闭上眼睛任由他只手在自己周身上下轻薄,此后再也不愿睁开。她美美地享受并极力保持着身体的热度,便是其后他调笑着离开了也不答话,还是凝神编织着沉浸着,仿佛今夜一切如常什么都没发生过,直到最后心满意足地进入梦乡。

    这一夜易宁睡得非常酣沉,当她第二天早晨醒来时根本记不起自己究竟有没有做过梦,只觉得很疲劳很委屈中像经历过了漫长的跋涉才走到梦的边缘。待一睁眼,昨夜所发生的一切居然是那样的匪夷所思,像横亘在眼前的一片被扭曲的镜像,她从未见过,到这会儿也绝不会相信。

    “她是我妈,她真的会这样对我?她就不怕我嫁不出去?她就不怕将来别人整日里对我们易家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躺仰在床上的易宁脑子里一下子涌出了成串的疑问,而每一个问题似乎根本都无须解答,因为如果要换成是她,她又怎么会忍心这样做呢?尽管她还没有结婚还没有孩子,可她实在无法想象当自己成为一个母亲后居然以敲诈的方式在孩子最神圣美好的日子里人为地制造出一片浓重的阴霾,否则,那还叫爱吗?

    “大概是更年期到了吧!”一时哑然失笑的她心情无由轻松下来,从心底里完全认同陈月柳昨夜那番话中潜藏的危机感——家里总共就四口人,其中一个成员要离开去另外创建一个新的家,明知是必然总归心里不舒服,于是发一顿牢骚甚至恶语相向应该可以是理解的。至于那三十万么……只要不是疯子,哪怕将她易宁剥皮剔骨,然后连血带肉满砣满称的都算上,有谁相信真能值那么多?

    这会儿天已大亮,屋子里很静听不到外面有任何声响,起床后的易宁出了卧室喊了几声也无人应,看来他们一家上班的上班,买菜的买菜去了。也好,省得这节骨眼上碰到了尴尬。她到卫生间草草梳洗了一下便匆匆出门,给王慧打电话请了一上午假后便直奔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