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寒姻 > 正文 142
    陈月柳虽明眼儿鄙视丈夫,但从心底里来说甘愿把他撇开在一边。总不能两个人都跟女儿断了感情不是?如果真有类似的后果必须要承担只她一个人就够了。

    “绪东,我看你是一个十分孝顺的孩子。你爸妈对你是怎么样的,我和你大伯就是怎么对待宁宁的,相信你心里都清楚。你现在还不知道养孩子的苦,也就体会不到孩子离开自己是啥滋味。……你想啊,宁宁嫁到进你们家,为你们胡家生儿育女,侍奉你的爸妈,从此你们胡家添丁进口老少上下各有依靠是喜气一堂,可我们易家呢?注定是冷冷清清!”

    易宁默不作声听着,胡绪东正襟危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陈月柳叹了一口气接着讲道:“实话跟你说吧,绪东,我每回一想到这,心里就……就特别不舒服。当然,我不是要你们胡家为我们易家付多少补偿,我只是心里不平衡。……真的,这话我一直都藏在肚子里从没跟你易伯伯说过。你也能想到,都是自己的心肝,凭什么单因为是女儿就什么都失去了,这换谁心里不像割了肉?……”

    “妈——”好端端的她居然说起了这个,一说还没个完,易宁心里不好受,刹时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于是想打断她。

    “看看看,我就说是吧!我这个当妈的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都不行,姑爷都还没说什么,女儿倒还要封了我这张不知轻重的嘴!……宁宁,你说我养女儿有什么用?我和你爸到老了能指望谁?指望你?我信吗?你信吗?说给别人听,谁信呢?……”

    随着她说话越来越激动,措词也越来越直白尖锐,客厅里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没成想局面会如此急转直下的易宁和胡绪东均瞠目结舌难以接受。

    “妈,您这话说得就过了。谁说您和爸将来就指望不上我了?我是您女儿,走到天边也还是您女儿,况且以后我嫁出去了,两边可都挨着,哪耽误着孝顺您和爸啦?”她也来了气,说完涨红着脸撇向一边不说话了,任眼睛哗哗流淌。

    胡绪东心里不是个滋味,隐隐有一丝不详的预感。像他上次婚姻中,也是舒颜带他去见她父母,和他们商讨这件事时可是和谐得不能再和谐,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就根本没把这当一回事,甚至李喜莲当时还打趣说舒颜性子太拧不听话,要把她远嫁了才好省得眼见心烦,还要他们两口子自行到一边好好过,别动不动就扰他们的清静,说到时两人要是闹矛盾了,准是他纵的,叫他别惯着了舒颜。……说真的,那会儿胡绪东心潮腾涌感动得要哭,好在发觉舒颜总盯着自己不放,他就警惕起来,估摸着认为她就是在等着他挤出几滴眼泪来后当众出他的丑弄他的笑话,好报复报复她那偏心未来女婿的爹妈。后来一问舒颜,还果真如此,庆幸之余没把他乐死。

    但今天算哪门子事,怎样一下子弄得这么下不来台呢?想到这里,他感慨刚才两人是在家里吃完饭后才过来的,不然,把眼下的这番情境转换到餐桌上,那才叫一个尴尬呢。

    “宁宁,你不要这样说小伯。她老人家有些话还是有道理的,只不过显得对我们两个人还不太信任。……小伯,你和大伯都尽管放心,宁宁绝不是这样的人,我也不是这样的人,您就别生气了。”

    “不生气,我能不生气吗?”想着要自己凭空张嘴开出价码还真拉不下这张老脸,这下总算捞着机会了,陈月柳抠着他的话可劲地借势气鼓鼓地说,“绪东,你看她翅膀长硬了的这模样,今天有得了初一,她将来还做不了十五?”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您说我平时是怎么对您和爸的?就是上回嘉嘉买……”易宁在胡绪东面前可受不了这冤枉,实在忍不住了一把鼻涕眼泪地说着,到这里猛然惊悟,立刻掠过伤心地说,“反正我能做的都做了,您要说我将来会变得自私不管您和爸的死活也没办法,我总不能把心剜出来给您看吧。”

    “哟哟哟!还表起功来了,说清楚,你到底为这个家立了多大的功?你可别忘了,我是你妈,那死老东西是你爸,你不该做是吧?后悔了是吧?……哦,易宁,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啊!……怎么着?觉得在家里过得不痛快,想着早点嫁出去就自由了,就不用搭理两个废物了?”

    “我……”委屈极了的易宁还想申辩,见势不妙的胡绪东赶忙抓住她的手不让说下去。

    “我我我什么!还不服气是吧?那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绪东,你也要理解我的心思。宁宁都是这样的态度,她弟弟易嘉也不会是个好货。你大伯就是个不想事的,这样下去他一辈子混到死估计都不明白为什么到时没人替他收尸,那只有我来管了。”说到这里,陈月柳的脸冷得更加可怕了,她对胡绪东说,“绪东,你这样,你回去跟你爸妈讲,说我和你易伯养的这个女儿实在是靠不住,将来也指望不了,要嫁你们胡家行,一口价,三十万!”

    “什么?”易宁听了吓得一哆嗦,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小伯,你说的是……多少?我没听错吧?”胡绪东和易宁一样脑子里反应不过来,战战兢兢地问。

    “多少?再说一遍,三十万,一分都不能少!不然我对我和宁宁他爸的养老没有信心。”

    易忠明还在厨房内磨蹭未返,在那短暂的一刻,客厅里突然静得厉害,仿佛只因为他们两个人屏息倾听而骤然廓清了空气中看不见的无数浮游尘埃,还恍惚听到了从四面窗墙外头渗进来的一些并不明显的声响。易宁牙齿打颤,耳蜗内传来清晰的如流水灌涌的声音,那是血液在加速流动,刺激得呼吸也变得急迫。

    陈月柳说得一字一顿,哪还听不明白。那些话在两人眼前急速冲过,瞬间制造出的音爆在小小的空间内震响,剧烈的冲击波令二人头皮发麻,全然懵了。胡绪东乱了方寸,嘴里嗫嚅着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易宁结结巴巴地紧盯着她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这……这……怎么可能?”

    “哼!可不可能我不管,答不答应是我的权利,你既然早巴不得离开这个家,我也不拦着你,但他们胡家不付点代价不补偿我们就不行!”

    她说得十分干脆利落,话落在两人耳内像针扎一样。明明为什么毫无道理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那么铿锵堂皇,提出的要求又是如此的荒谬可笑,这根本不像一个正常人在涉及两个家庭利益下的理智之举。

    “她不会是疯了吧?”易宁死死地盯着自己母亲,像瞧一个突然丧失心性的精神病患者心里又紧张又担心。

    “她要不是疯了,就是……真的疯了!”迅速冷静下来的胡绪东马上从纷乱的思绪中梳理咂摸出了关键之处——她就是故意的,刚才和易宁的拌嘴也是有心之举,像易忠明之前的借口倒茶离开就是另外一个例证,说明两人是私下里商量好的,他绝不似她嘴里说的那样无辜。可问题是胡绪东自己长这么大,并非没听过狮子大开口,但像三十万这么多,他家付不付得起不论,要是落在旁人耳中会是多么的滑稽透顶,必会遭到众人的唾骂与嘲笑。

    “妈,您究竟是怎么想的?您这不是在为难他们吗?现在经济条件比以前是好了,但再怎么好也高不到这个程度吧?三十万!……您嘴一张说得倒轻巧,都是靠本分靠力气吃饭的,您让绪东不吃不喝多少年才能攒足这些钱?”

    “我说宁宁,你脑子是不是有坑。这关你什么事,又关绪东什么事?你们俩结婚要主事的是我和你爸、他爸和他妈,只要把我的意思说给他们听你们就算完成任务,管那么多干什么?”

    “那你要让人家拿得出来啊?”易宁愤慨地说,声音不由自主地变得尖利。

    “拿不拿得出关你屁事!”陈月柳气坏了,针锋相对地说,“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今天还没结婚,还没嫁过去呢,怎么着就和外边人一条心了,还铁了心地和你妈对着干!……”

    “别吵了、别吵了!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在厨房里呆了半天不知在干什么的易忠明这会儿急急出来制止两人。

    “看你闺女这态度,凶神恶煞的简直要把我给生吞了。她先不敬,我还冷静得下来吗?”

    “是您先不讲道理!”

    “我怎么就不讲道理了,你耳朵聋了?我把道理都讲在前面你没听见?我看你就是在装聋充傻……不对,是真傻!都说天下母女一条心,怎么就你是个怪胎呢?”

    道理姑且不论,这话中最后的骂阵实在是不堪,三人听得心里都陡地一沉。胡绪东不敢回嘴,只得阴着脸使劲地揉着易宁的手,而易宁则再也说不出话来了,一个劲地哭起来。

    “月柳,你真是的,不能好好说你也不能这样骂吧!”易忠明看看梨花带雨的女儿,又看看各自板着脸的胡绪东和陈月柳,对着她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