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寒姻 > 正文 139
    受扰于这个沉重话题,易忠明再也无心思说话,也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语言安慰她,只是深情地搂抱着她,像年轻时要相互融化掉对方身体时所做的那样。随后两人都没再言语,都突然感到无比的庆幸,想着青春时光早已成为久远回忆,两人到一大把年纪时还能这么长久地紧紧相拥成一团,不仅都没有丝毫厌倦,居然依旧能迸发出强烈的爱的火花,沉溺其中,好像有点不合时宜,又好像是那样的炽烈优美。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两人似乎又寻回了当初你侬我侬的美好状态,相较于那时的缱绻,现在多了几分时光积淀下的稳重与收敛,有时是一个眼神,有时是递上一个水杯,有时是走到身边探手相帮着完成一项家务,不一而足。易嘉和易宁准时在他们的眼前出现,但他们哪那么容易察觉到父母的变化——还是那副皮相那张壳,可里面却被相守相依的执念擦拭得铮亮发光,更胜当年。

    “忠明,我想跟你说个事!”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易宁又没回来,陈月柳乘机又跟他吹起了枕头风。

    “什么事?”

    “忠明,你一定要答应我。忠明,只要你这件事答应了我,那今后家里家外你说什么我都依你。……真的,我发誓!……”

    “怎么啦?”见她说得如此郑重,看来这事可能还真小不了。

    “你先答应我!”

    “这……”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忠——明——”她似乎有些失落,怏怏地说,“哎,算了算了,只当我没说。”

    “怎么就算了,你不说我怎么答应?……好好,我答应我答应,你说你说!……”易忠明觉得她说话的样子方式实在好笑,于是边乐边逗她。

    “你没诚心。我才懒得跟你说呢!”说罢侧过身去不理他了。

    “那你要不要我发誓?”他用力把她扳过身来说,“我易忠明对天发誓,我家月柳无论说什么事我都答应,否则……我……我……不得好……”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陈月柳蹭地坐起身,一巴掌直往他嘴上招呼,口里还直骂道:“滚你个老东西!”

    除去电风扇的轻微的嗡嗡声,尽管用力不大,那“啪”的一下还是在这个基本封闭宁静的空间中被衬得响亮刺耳。易忠明自不介意,陈月柳虽然心疼也故意赌气不去理他。

    沉默了一会儿,依然还是易忠明凑过去讨好她,低声下气地求她别生气,有什么事好商量,他一定认真听,只要有那么一点道理他一定会坚定地站在她那边支持她。

    他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够诚恳了,从内心到语气再无刚才似的半分戏谑之意。但没用,除了鼻孔里喷出来的不屑哼声外她别无反应。

    这下他没辙了,他本不是心窍机敏之人,再加上读书不多,叫他立马从肚子里鼓捣出几句甜言蜜语那不是难为他吗?他硬着头皮说:“月柳,你看这样好吧,你先说,哪怕没有半点道理,只要不伤天害理,就是剐我的肉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呵呵,月柳,你上次把我掐成那样……哈哈,我不也没骂你没还手,是不?……”

    他一提这事陈月柳也忍俊不禁,笑得肩膀直耸抖。易忠明松了一口气,也不由得跟着她乐起来,还趁势将她拉过来,见她没抗拒,还殷勤地拿手臂当枕头替她枕着。

    “忠明,咱俩说好了,这就算你答应我了。”

    “嗯,你说,我听着。”

    陈月柳又长叹了一口气,缓了缓,慢声细气地说:“忠明,上次绪东这孩子接我们去他爹妈家的事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啦,这才几天。再说不光去他爹妈家,绪东自己的家我们不也好好地看了一番么?”

    “那我问你,你是怎么想的?”

    “哦,你问这啊。我……”他啧了一声,颇为动情地说,“我不就是有点舍不得宁宁吗?你看孩子这么大了,以前巴不得早点让她嫁出去省得误了年轻的时候,可真要嫁出去了……你别说,心里怎么就有点……有点……闷得慌呢?……对了,月柳,你那几天不也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心里不痛快吗?”

    “那是你!”陈月柳突然冷冷地说。

    “啊?那……那你是?”

    “我呀,”她把后脑勺在他的胳膊上蹭了蹭,说,“我是心疼吗?跟你说吧,我是生气,是越想越生气。我不是生气的话你以为我神经病那样对你啊?”

    这个可把易忠明听糊涂了:“这有什么气可生?这不是好事吗?”

    “我说你就是傻,刮风了你就不会想到要下雨?打雷了你不会想到要收衣服?……你呀,就和你娘一个德性,不然你们娘俩又怎么会一根筋地可劲和我过不去?”

    类似的话易忠明早听得耳朵里生出了厚茧,想着母亲确实也有做得不公道过分的地方,因而并不辩解,一般呵呵干笑两声便过去了。

    “还笑!”她不满地捶了他一拳,说,“忠明,好了,我跟你说正经的吧。”

    “嗯。”

    “其实我也清楚怪不着你,反正你们男人都是大大咧咧不想事的,那还不得由我们来为这个家操碎心!……忠明,你知道吗?其实没去他们胡家之前,我心里也和你想的一样舍不得咱家宁宁。不过一去了他们家,我就彻底放心了,觉得他们胡家老人都贤惠达理,肯为子女操心有担当,再说他们两家又各处一边将来麻烦也少。这条件都摆在了明面上,我们这边做爹妈的也不能异想天开不是?”

    “对啊,我也这么想。况且绪东这孩子人还真不错,要不是他结过一次婚,还真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哼!”她冷笑了一下,说,“这是他们胡家运气好,要不是嘉嘉宁宁两桩事都凑在了一块,把我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还落下了这个头疼的病根,你以为我会答应他俩的事?跟你说,门都没有,我才丢不起这人呢!……”

    她怎么说易忠明自然是理解的,于是安慰说:“算了算了,反正已经是这样了,再生气又有什么用?你说是不是?”

    “所以现在我就没心思没力气管宁宁了,你像她经常不回家,要搁我们农村不被人骂死?”

    “咦?你说的是嘉嘉的事?”易忠明好像有一点明白了。

    “除了这难不成还有别的?忠明我问你,如果倩倩爹妈那俩张臭脸还是不松口,你准备怎么办,你想过吗?”

    “那……那……还能怎么办?”易忠明很是为难,使劲挠了挠头皮结结巴巴地说,“就……就只能按……按他们说的办喽!”

    “按他们说的办?你有那个本事吗?”陈月柳撑起身子紧盯着他问。

    房间虽暗,不过还是能大致看得清对方,面对她炯炯逼视的目光,那其中的一星精芒直刺得易忠明浑身一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以前他也多次想到这个问题,也屡屡为之头疼愁烦,可毕竟还没退到必须要立马解决的窘境。这时被她这么一激,当真后脊背一阵发凉,感觉冷汗都冒出来了。

    “那价码还又还不下来,除了借还能怎的?”他说。

    “借了以后用不用还?”

    他不做声。

    “忠明,我现在是废人一个替你赚不了什么钱了,你想如果我们真借了这些钱……就只靠你这些死工资,我们还要吃饭还要还人情客派,还有你我都老了生了病还不得治?鬼又知道到时生什么病、生几场病,要花掉多少钱?……忠明,你算一算,你算一算,你说要还账的话,可要……可要还到猴年马月去哎?……”

    显然尽是肺腑之言,却足足的低落无奈,甚至还透着一股子绝望,最关键的是它真切又现实,如寒风中的奔跑,无助而凛冽。——陈月柳越说越动容,说到后面简直是泣泪而出。

    易忠明完全懵了,一时陷入对未来几乎是灾难般的想象中不能自拔,以至于忘了要及时安抚她。他想着家里如果一直维持现状的话真有可能一辈子还不完。就这么一个儿子不能为他将事做圆满,那他们两口子将来在双方亲人面前还焉能存下半分面子,等到死的时候必然成为一个笑话。——单纯的穷困尚情有可原,你可以选择一门不用花那么多钱的亲事不是?

    “也许嘉嘉到时可以帮我们一点,毕竟……毕竟都是为他花的。”易忠明唇舌发干,艰难地说。

    “你觉得……这可能吗?”陈月柳揉揉眼睛说,“那个时候的儿子还是现在的儿子吗?把他和倩倩摆一块儿看,一个老实一个精明,你说他能做什么主?”

    易忠明本不存指望,只是把它当成凭空里抓住的一根稻草脱口说说而已,他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说:“再说她父母知道了还不得插一脚闹个鸡飞狗跳,那嘉嘉的日子还怎么过。要真为这事俩人闹矛盾影响了感情……嗯,月柳你说得对,肯定不行!”

    “就是不行,嘉嘉是我的命。好不容易将他安置好,可别出了岔子,那咱们受的苦不就白挨了吗?”

    “那还有别的办法?……哎,要不我们街上觅个好点的地方摆个摊子,看能不能赚点?……对,这也是个办法,你别瞧不起街上摆小摊的,听说实际上能赚不少呢!”像突然之间发现了一片新大陆一样,易忠明赶快说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