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晚上,胡绪东和爸妈三人一同提着两份礼物在刘淇雅的陪同下登门造访她娘家父母,一份是进门之礼,另一份是特意为刘家夫妇去易宁家预备的,考虑很是周全。在刘爸刘妈眼中,一边是女儿的闺蜜,一边是好女婿的挚友及双亲,自然都不是外人,因此大家相谈甚欢,把到时可能出现和需要提及的各种细节都想到了谈遍了,觉得诸事大吉后,又寒暄了一会儿客人便称谢告辞。
才过两天,赵红珍便兴冲冲地给王庆梅打电话回信,报喜说她和老伴的易家之行非常顺利,重点是易宁妈妈陈姐的态度特别明朗,答应十分痛快,要知道在他们家里可是她在做主当家啊!
“那您跟他们提过日子没有?”
“我提了。不过您放心,我没说是大姐您的意思。我就跟她说,别嫌我嘴长,说孩子们年龄都不小了,反正事迟早要办,不如早办早了,还能早点抱上外孙呢!”
王庆梅听了连连点头,直夸她说得好,还问:“那宁宁妈妈怎么说?”
“宁宁爸在旁边听着只是一个劲地乐,说只要孩子们愿意什么时间都行。老陈没立时表态,她想了一会儿跟我和老刘说,现在离五一太近,这是他们老易家做头桩事不想马虎得体面点,还说过了五一天气太热不太适合,要不看十一怎么样。”
这是意料之中,前几日在赵红珍家里他们便商议好,之所以要提日子主要是探探对方的口风,只要他们易家同意婚事另选婚期也行。随后赵红珍还说等过了端午两边家长就可以见面协商这桩儿女大事,王庆梅一听觉得没什么可什么担心的了,于是再三谢过她之后便挂断了电话。等到她把这个好消息说给包括易宁在内的每个人听后,大家心里都松了一口气,等待着端午节的到来。
从现在的情形来看,将易宁迎娶进他们老胡家已是板上钉钉的事,至少在端午节到来之前是不用再惦记。可是,已经退休闲在家里的王庆梅还另有一件事搁在心里反复计较着,那就是易宁现在的工作,虽然自己没进厂当过工人,可她对纺织厂的工作环境还是有所了解。
“我说宁宁在纺织厂里工作也不是个长久之计。”一次在和他们父子俩谈到未来生活前景时她感慨说。
“怎么,就开始嫌弃未来儿媳啦?”胡国建调侃说,“你看你看,本性这么快就暴露了。”
“别瞎说,我怎么会嫌弃宁宁呢?宁宁脾气又温顺,心地又好还勤快,有这样的儿媳妇在家里,儿子,别说我和你爸自私,光对我们俩来说可算是拣到宝了。有宁宁在我还愁什么晚年?要是换了别一个,光他妈成天猜心思就累得个要死,一世的老妈子是当定了的,什么安度晚年啊肯定是想都别想!……”王庆梅越说越气,到后面语气越发生硬。
父子里听着都没吭声,这番道理谁家初当公婆的都能讲得头头是道,可最终是苦是甜不到日薄西山之时又如何能见分晓。眼见得拿到了一手好牌,可别一时花眼出砸了。
“那妈妈,依着您的意思是?……”
“儿子,我可跟你说清楚,我和你爸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但有我和你爸在你们到不了那地步,二则信这话的人注定守不了清苦,把居家过日子的责任都相互推给对方。”
“嗯!”胡绪东静静地听着。
“所以宁宁和别的姑娘不同就在这里,虽然她自己赚钱不多,可也不会对你提出过分的要求不是?宁宁是个踏实本分过日子的人,你说我们这一家今后会因此少多少争吵,少生多少气?”
王庆梅话中之意先前和胡国建感慨过,这会儿说给儿子听自然是要他珍惜,于是胡国建语表赞同地说:“你妈说的对,我也是这么想的,钱赚得再多家里不安宁又有什么意思?当然不是说要你们懒,是要你们两人在一起了懂得知足,把感情放在第一位才能走得长久。”
“爸,妈,我知道了。”胡绪东说,“那……妈,您刚才说宁宁的工作究竟是……”
“傻孩子,我的意思是说,您们俩人的事基本定了,那对我和你爸来说就等于多了个闺女一样,既然都是亲人,就得多为对方着想不是?”
这下胡绪东听出音来了,说:“您想让宁宁换个工作?”
王庆梅点点头说:“我早就想到这点,可一直没个好主意。儿子你想啊,那纺织厂噪声大、空气又差,长时间呆在厂房里对身体不好。再说就那工资,只要勤快在外边随便干点什么都能补足,你说是吧?还有你们如果一结婚就要面临生孩子的事,宁宁肯定要请假,这一请少说也得一两年吧,那还倒不如直接辞了呢!”
“那以后呢?”
“以后哇……”王庆梅顿了一下说,“上个礼拜我去你舅家,慧妹子也在,我问她现在生意做得怎么样,她说挺好的,还想拉个知根底知脾性的做大呢!”
她话中说到的慧妹子是胡绪东的表妹王慧,年轻虽轻可已经结婚了好几年,老公姓章,两口子共同经营一家美容店,从他们家前后脚买房买车的情形看,日子过得挺滋润,应该赚了不少。
“慧妹子还想怎么做大啊?”
“当然想开一家分店啦,只是差一个合适的人帮着管理。”
“那让小章管不好吗?两口子一人管一家,最后两边落下的都不是自己的?”
“哎,事情有你想的这么简单就好了。你舅妈暗地里跟我说过,说她们家慧妹子对小章不放心,做这行就像歇在花堆里,她就怕小章的心花了野了,那还不如守着一家店子少赚点,她可是怎么着也不会让小章跑到她眼皮子外做事的。”
“原来这样啊!”
“当时我一听就留了心,问慧妹子说有这样的好事能不能让姑妈家也跟着沾沾光,她一听就问我缘由,我说你绪东哥最近谈了一个女朋友,两人关系好着呢,就是入的职不太让人满意。我还特意说你姑妈我正为这事愁得紧,像害了心病一样。”
父子俩听到这里都乐了,胡绪东急着问:“那慧妹子怎么说的?”
“她呀,总算没把我这个姑妈当外人,爽快地答应了,说请谁不是请,亲戚更好,有额外的利益让让又没便宜别人,也相当于少了一桩潜在的矛盾。我说确实也是。不过,她又跟我说了,越是亲人就越把得罪人的话先搁在前头,说合伙做生意还是要先看看人,就是要人本分,一是不会到时目光短浅算计她,二是能呆得住别胡乱生事。于是我赶忙说我们宁宁就是这样的人。她说要不让宁宁先到店里帮帮忙试试,说开分店的事暂时还只是个设想,等到时机成熟再着手张罗也不迟。”
王慧没读过多少书,但胜在人精明头脑活络,把易宁交到她手里带带定然是好事,至少比在厂子里上班要强得多。再说就易宁这性格,她王慧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可这事他们三人说还不算数还得易宁自己情愿,于是胡绪东随后又赶紧把这件事说给她听,她一听觉得新鲜,而且明摆着比呆在厂子里有前途有光彩,当即有了去学学的念头。但她也不能做主,还要回家和陈月柳商量。
等到她回家把这事如实说给陈月柳听时,陈月柳本能地表示反对,说干这行一不长远二伤风化,说不去不好听,若实在嫌厂里工作辛苦辞职不是不行,但可以干别的啊。易宁听了感到失望,也知道她对这行不熟悉有偏见,于是耐心地跟她解释。问题是易宁自己也不怎么了解,说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易忠明在一旁就算有心替易宁说话也不奏效,没办法,只能慢慢来劝解她。
几天后因为在老家的易宁奶奶身体不适,易忠明赶着去看望,因去得急胡绪东没能帮上忙,不过回来时他和易宁一起专程去接,这让老家里的长辈们都十分高兴。易宁的伯伯特意到旁边几家养殖户跑了一圈,收了些养殖的龙虾、螃蟹、甲鱼等作为见面礼让他们带走。到家后,胡绪东只拿了一半到父母那,剩下的一家人留着尝个鲜。于是在下个休息日,易嘉把吕倩倩邀来,加上易宁和胡绪东,家里人再一次齐整整地热闹了一天。其间又谈到了这事,吕倩倩一听之下十分赞同,连声说这是个好机会,有亲戚帮衬省心省力——不光奉承话少说奉承事少做,最重要的是前景广阔。当听说陈月柳不同意易宁干这行时,她在陈月柳面前极力为易宁当起了说客,还翻出手机中存的自己去美容店做保养的照片给大家看,力图说明这就是一个普通的服务行业,宗旨是给人挽留青春创造美丽,还说多少夫妻因此感情和睦,是一件积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