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寒姻 > 正文 129
    易宁摆出来的这副神情和出乎意料的回答对陈月柳来说,落眼入耳间实在有些上赶着自轻自贱的意味,让她想不生气都难。想着按易宁的说法从道理上讲这可怪不了别人,人家就势占便宜而已。陈月柳当时心里那个冤那个恨啊,于是把矛头对着易宁连珠炮地数落起她来。

    母亲的这般反应本是她意料中的事,没想到却比预期的来得和缓多了,甚至根本不需要她去抗争什么,因为从始至终两位家长压根没提要两人散伙分手的事。想到本以为是很艰难迭宕的一关居然过得这样轻松,易宁索性不再言语,闷头听着陈月柳的指责斥骂,没听上两三句,好像突然之间就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心里竟然想着等会儿如何将这好消息告诉胡绪东。才想了一会儿,又觉得打电话给他实在不过瘾,要当面说给他听才有兴味,她这会儿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他听到这个意外之喜时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了。

    “宁宁,我说的你都听到了吗?”陈月柳厉声说。

    “嗯?……哦,听到了!”猛然回过神来的她含糊地答应,尽管根本没听清告诫的是什么。

    毕竟是自己生的,骂她也相当于是在骂自己,陈月柳气稍稍撒了些,再一见女儿态度还算诚恳,转念一想她还算老实的,要另摊上一个不懂事的活祖宗女夜叉,指不定自己要被气成什么样,便于心不忍地对她说:“宁宁,你不知道刚才你没回来时我和你爸都气成什么样了。你们年轻人要面子,我今天是给了他面子的,没有在他们单位上闹。至于你俩今后要怎么走,你自己要长个心眼,不要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你说是不是?”

    易宁听了连忙鸡啄米似的直点头,口中连声说是。陈月柳见势也没了脾气,只是一个劲儿地在一旁絮絮叨叨,大意还是离不开胡家怎么有心计,二道婚的婚礼往往不受重视,易宁自己理当如何如何强硬之类的。易宁听着应着表示全盘接受,这下屋子里的气氛算是平和下来。

    见时间还早,易宁边听边给胡绪东发了个在干嘛的信息,胡绪东回说没干嘛就在家里玩游戏,她又继续发说叫他开车到她这儿接他,说有急事,他便马上回了一个收到。将手机放回衣兜后的易宁听着母亲的车轱辘话开始感觉浑身不自在,背哪儿痒痒的,不自觉地背靠着沙发似蹭似扭起来。

    “……你下回见了他啊,一定要跟他说明白了,咱们可是清清白白的人家,要想和我们家攀亲,没有诚意是不行的。……而且我还跟你说,光有诚意还不行,还要拿出实际行动来证明,否则你窝囊我可跟他们没完!……”

    “还等什么下回啊。”趁陈月柳说得舌燥端起茶几上易忠明的茶杯润上两口的功夫,她赶忙起身拍拍衣尘抻抻衣襟说,“这会儿还早,我就找他去跟他说明白。”

    “什么说明白?”陈月柳紧张地瞪了她一眼。

    “咦,宁宁,你妈可不是这个意思。”在一旁一直插不上也不想插上话的易忠明也急着说。

    “我知道,我说的意思是我把您们二老的旨意传达到他听,要他遵照执行,否则他可没有好果子吃。”

    两人顿时松了一口气,陈月柳摁了摁电视,看了看上面的时间说:“这时候还找他干什么,都这么晚了,不怕别人看见了说闲话。”

    “谁还有那闲功夫专门盯着别人,现在各家能把自己的事走顺就谢天谢地了。”

    易忠明哼笑了一声不再管她。陈月柳还是叫她别出去,可她背起包执意要走,拦也白拦,便嘟囔了几句由她去了。

    时间真是个奇怪的东西,这几天总怀着心事的易宁格外希望它走得慢点,以为它慢下来了可以趁着风雨未来享受当下,实际上却是难捱得像是赤脚从细鹅卵石滩上走过一般,那滋味实在不好过。可是这会儿,当她立在街边静静地沐浴在米黄色的灯光中等待胡绪东时,心中一片神清气爽,恍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快得已经把这几天压成了一张薄纸被她捏在了手中,只要她一轻扬便如微沫般幻散。等了一会儿,她脑中灵光一现,突地涌出了一个好玩的念头,决心要摆出一副沉肃的样子,像守着一个悬念直等到回去后才将真相突然向他揭晓,给他一份大大的惊喜。没多一会儿,胡绪东开着车便到了,载上始终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她打回转。见势不妙的他不敢多嘴,心里七上八下的专注于前方,时不时用余光瞟她一眼。

    易宁始终将头偏向窗外,望着街边的光影纷纷朝后倒退,努力控制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有几回都差点忍不住了,身体情不自禁地抖了两下,最后双臂都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没过多久她就不想笑了,她突然发觉前进的路很是熟悉,既是由那路径更像是上面染着的一层薄淡的阴郁。她马上记起来了,就在自己第一次去胡绪东家的那个夜晚,那些似乎已经认为是遗留在了那辆出租车上的哀怨和迷茫,没想到它们其实就藏在引擎的轰鸣中,藏在沿途的灯光里……还是她和他,但却都挪身到了前排,不光没有了那个司机,方向盘也掌握在了两人的手中,更重要的是,此番的前行没有了上次上车时不知去往何方的尴尬,他们的目标很确切鲜明,他俩现在正难舍难分地相拥走在同一条路上。……

    想到这里,易宁莫名有些想哭,慢慢地,她不再想掩饰——她怀着敌视的心将时下的这种抽泣中的笑意,盈盈地炫耀给那时的自己看,同它告别,同它割裂。

    “宁宁,你怎么啦?”他赶忙将车停到一边。

    易宁转过头来,满眼的泪花沾湿了睫毛,泪水从眼角顺着脸颊流下像两条清溪,在灯光的闪耀下显得晶莹柔弱、楚楚可怜。她望见他焦急的目光中含着无限的关切,也明明白白地写满了惧怕。她知道那是一无所知的慌忙的他害怕突然间会失掉了自己,顿时心中恢复了刚才满心的欢喜,还多了许多快慰与满足。

    “绪东,”她慢慢地镇定下来问他,声音在不由自主地发颤,她重重地咽了一口,继续问,“绪东,你……你会不会有一天不爱我了?……”

    空气刹那间像被冻住了一般,但马上胡绪东的喉头动了动,一声凝重的叹息从鼻子里喷出来,随后朝易宁附过身来,伸出双手将她拉拢紧紧地搂着,两人脸颊相蹭似乎都想立即和对方融为一体。

    “宁宁,怎么会呢?”他轻声说,“我好不容易才遇见你,我怎么舍得你呢?……什么都不能将我们分开,我们天生是应该在一起的!你说是不是?……”

    易宁闭着眼睛听着,感觉到本是黑黑的眼前缭绕起彩色的光练,慢慢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绚丽中。他的话在她耳畔飘飞,钻进去,变成了长着翅膀的精灵争抢着拉开了帷幕,于是,她和她的爱一起淹没在了看不到深里的这片亮得耀眼的光海里。

    接下来的日子对易宁来说无论天晴下雨都是那样的明媚可爱。那一个休息日,衣着郑重的胡绪东提着好几样礼品踏进易家的大门时,手脚忙碌个不停的陈月柳挂着个脸嘴里不咸不淡地问候了他两句,陪客的任务随后便交给了易忠明。

    对易忠明来说,女婿这个词只是一个概念而已,等真附会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而且这个人除了礼数上的孝敬,陪着他说话时的那种恭顺与恳切更让他感到新鲜畅快,慢慢地他迷上了这种感觉,瞧着还有些腼腆局促的胡绪东是怎么看怎么顺眼。特别是后来吃饭时胡绪东居然还能陪上自己小酌上一杯,这个舒坦劲可是以前从来没能体会到的,其中滋味无法言诉,而且他猛然间还发现它似乎也是一种资本,到时就可以和那些老哥们说道说道、吹嘘吹嘘。这样一来,他望着餐桌前并肩而坐的女儿和准女婿,自是心花怒放,难以自已。

    同时围桌而坐的还有稍迟后才来的易嘉和吕倩倩。吕倩倩大概有好些日子没来了,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陈月柳先前几次三番交代儿子多约她回来玩玩,但每次都被她以各种借口推托掉,而且她还好几回反借着易嘉的口催着他们夫妇俩,这让陈月柳每每感到屈辱烦躁,试探着让易嘉传了两回话,可她家却始终不松口。陈月柳也知道,这算是两个孩子之间的感情好,否则早就是路人了。大概因为今天日子特殊,吕倩倩才没有推辞,赶来后虽然看起来亲热如昔,但易家两代四口人都隐约感觉没有了以前的率性真诚,这也或多或少影响了大家的心境。

    好在这在今日只是末节,更多的时候大家都沉浸在真切的喜悦中,虽然陈月柳见丈夫瞧着胡绪东竟欢喜得有些得意忘形,不悦地提醒了好几回,但除了让易宁每次看在眼里暗自发笑外实在并无效果。到了后来,连她也觉得即使自己带着有色眼镜来瞧胡绪东,除了他的婚史外,确实没什么可不满的。再吹毛求疵,自己便是站到了家里所有人的对面,惹得他们都不喜嫌弃,又是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