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寒姻 > 正文 124
    他们此次的行程终于在本地那座有名的东方酒楼里划上了一个句号。按惯例酒楼饭馆一般都在元宵节后才会复业,但它是个特例,谁叫它生意好呢,年三十都在开张营业。

    上次胡冰跟胡绪东细说舒颜的不轨之举时,由于不是重点,只轻描淡写地说过自己和她曾在一家餐馆吃过饭,至于是哪儿也没提名字。这会儿当三人心满意足地从东方酒楼旁边的商场出来钻进停在路边的车内时,不明真情的胡绪东留心到了这个著名的食府,于是乘兴提议到那里吃一顿求个遂心圆满。

    “我不吃。”胡冰一听脸色一沉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也不吃。”易宁也几乎同时表示反对,找的是浪费钱的理由,还说现在家里每天都大鱼大肉,即使想解馋也轮不到现在。

    “就是!”胡冰撅嘴同意她的说法。

    胡绪东也不同她俩废话,直接将车开到东方酒楼前的停车场内便挂档熄火,然后一脸闲淡地望着她们,意思分明是说由不得她俩同不同意反正都得去。

    “走哪!”易宁催促了他两次,见他不为所动也就不吱声了。她不想被误认为自作多情,也许是他心疼妹妹想趁这个机会让她尝点好吃的也说不定。

    见前排两人这架式,胡冰马上省悟到自己的拒绝一没道理二煞风景,她纵看重钱也知道很多事与之毫不相干。人生一世劳碌无休,难得碰上几回良辰美景,此番兴致也本不应只归恋人独享,亲情流溢也自会得其所快。想到这里她明白自己如果还算乖巧的话索性就做个没心没肺的吃货,只要自己不多嘴顺应了二人的心意这个下午要多完美就多完美。再说,自己年前第一次发现这个秘密时心中所冀望的不就是像这样的结果吗?

    “嘿嘿……哥,我本来就只想跟你客气客气,既然你这么诚心那就等着挨宰吧!”胡冰怪腔怪调地说着麻利地下了车。

    “你还不下去?”他问易宁,也不等她回答一把揽过她脖子贴在耳边说,“今天不吃白不吃。等你以后被骗进了我们胡家门我才舍不得了呢!反正现在你也知道我是什么人了不是?”

    是的,她现在的确知道了,凶中带娇地回应说:“如今居然骗子都敢这么嚣张得意,呆会儿就看看你的下场吧!”

    话是这么说,但一下车她就把这个念头抛在了脑后,因为另外一种特别的兴奋情绪马上占据了她的心田。和胡冰手挽手走进大门的过程中她突然感觉像是重新回到了少女时光。那时整日轴转于厂房与宿舍间的她偶尔会望一下天空,即便再晴朗也是灰蒙一片,她不是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也不是不羡慕,但就是害怕就是不敢逾越。这种阴郁的感觉一直伴随她回到了这里,其后每相亲失败一次就变得更惨淡,好像是哪个无聊惹祸的好事者趁沉溺于苦涩中的她不注意时偷偷拿排刷涂粉上去的。——后来她想明白了,这个讨厌的家伙就是胡绪东。

    “你怪我干嘛?”每每当易宁提起时他都大呼冤枉,朝她大声嚷,“我还一肚子苦水不知往哪儿倒呢。你在花丛中迷了眼却从不正瞧我一下,我没实话实说是你看不起我已经算客气的了。”

    他的委屈并不全像装出来的,她看在眼里很是舒畅,这种被人重视被人宠着的感觉对她来说太属难得,毕竟她人生中品尝到的最深的幻灭感正是来自于她的家庭、她的父母……关于这一段不便启齿的故旧她不想对他说也不愿让他知晓。但就算他最后知道了相信也不会置喙妄言,更别说挑起进而投身于她和父母之间的这档纷争中去……这份自信也正是她能接受并爱上他的缘由之一吧。

    “你实话实说又怎样?难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她盯着他的眼睛说,直到他有点悲戚地点点头才作罢。

    和他这样的斗嘴中她每次都能获得完胜,然后心底里汩汩冒涌起欢乐的水泡,各各破裂了便源源不断地释放到空气中,感染自己也感染了他。每当这时她都会睁着格外明亮的眼睛发现生活中的斑斑原色然后暗自感叹原来它们是那样的多彩又多情。

    “冰冰,可别看扁了你哥,他身上肥肉挺多,你下刀子可以狠一点。”三人选了一临街的座儿,易宁狠狠地鼓动她说。

    落座时的胡冰主动和她对坐,这样留出了她身旁的空座给胡绪东,听了她的话故作惊讶的说:“是吗,我怎么看不出来啊?难道宁宁姐你一块一块地摸过?”

    “没大没小!”胡绪东听不下去了皱着眉头小声斥道。

    “哟,关你什么事?”抿着嘴笑的易宁埋怨他说,“我们姐妹俩说点悄悄话怎么就碍着你啦?”

    “就是,不愿听就不会把耳朵堵着?”看着易宁为自己撑腰,她也借势来了劲。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拿他寻起了开心,说得他乖乖闭嘴叫来服务员点菜。

    今天天气特别好,阳光透过整块高大的玻璃墙洒进来,像给每一个置身其中的人铺上一层柔暖的地毯,那快活的心情在上面打着滚儿着地翻过来跳过去好不惬意舒适。这一顿三人吃得十分畅快,两个小女人叽叽喳喳的声音简直没个停歇,但落在胡绪东耳边与优美的旋律无异。望着她俩时,其中的哪一个不时会偷眼觑他,那基本都是轮番拿话挤兑他时故而示意给他看的。还有很多回两人会同时含蓄地拿眼瞅他,不管他有没有留意到都随后默契而别有意味地笑起来。为了配合她俩,他一般都会摆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装傻充愣地瞧着她们。

    “哥,你怎么不吃呀?”胡冰偶尔故作惊讶地问他。

    易宁闻声偏头扫了他一眼,笑着对胡冰说:“你这是在刺激他你知道吗?你东哥这会儿正忍着心疼呢!……来,东哥,多少吃点!”说着她顺手夹了一筷子菜搁到他面前的碗里。

    “对对!东哥,你要不吃的话我们实在是太不好意思啦!”胡冰学着她的口吻也如她一样给胡绪东夹了一点菜。

    “怎么个不好意思法?”易宁好像嗅到了其中别有意味。

    “宁宁姐,那还用问吗?他要真心疼吃不下,不正好顺了咱俩姊妹的心意了么?”胡冰望着桌上正煮得热气腾腾的火锅挤了挤眉毛说。

    “就是就是!”易宁乐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两人又把胡绪东丢在一边痛快地吃起来。

    “哎!”胡绪东冷不丁叹了口气,把两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怎么啦?我妈的大宝贝。”胡冰夸张地问,逗得易宁再一次笑得前仰后合。

    “哎——”他再叹了一口气,然后又继续严肃地说,“我说胡冰哪,我觉得你以后不要再叫我哥哥了。”

    “不叫你哥哥该叫啥?难不成叫姐姐?”

    “就是啊!”易宁在一旁也强忍着欢乐的心绪问。

    “咳咳……”胡绪东端起斟着饮料的玻璃杯不紧不慢地说,“看你们俩今天这样子,要是让外人看起来,我觉得当你的姐夫更合适。”

    “姐夫?”两人一愣之下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但马上就明白了。

    “你呀!”易宁不禁羞红了脸,侧身朝着他啐一口,提起双拳在他肩头轻捶了一下,随后落下来挽着他的胳膊,额头抵着她刚刚捶过的地方不动了。两道笑声马上飘过来,一股是胡绪东的,得意中带着点嚣张还有满足,另外一股是胡冰的,肆意而狂放,像乱风吹动下的层层银铃,在新奇与快乐的交织中忘乎所以。

    易宁不敢抬头,她恨恨而又徒劳地偷偷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整个人便已经失掉了力量,暖融融地沉醉于这兄妹俩似乎不能止歇的笑声风涛中,那么亲近,那么甜蜜,还那么有魅力!也几乎在告诉她,这是他们毫无保留的包容与接纳!

    促狭中,胡冰还真连连叫了胡绪东几声姐夫。过了好一会儿,她就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感觉自己的笑声似乎根本停不起来,哥哥胡绪东志得意满的自傲劲头与易宁娇迷依人的羞媚模样尽收于眼底,渐渐地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果然那里不由自主地滴涌出了几颗,于是她连忙将目光移向窗外。此时,被西斜的冬阳铺满的街道上人虽然不多,但处处洋溢着喜庆气氛,人人都徜徉于被这特殊的节日强行拉拽下来的难得的慢节奏的生活里,平时被忽略的亲人和亲情重新回归生活的主宰,并且在心甘情愿的融入与付出中美好地领略着其中的要义。

    虽然在内心里极力拒绝,但逝去的那一幕难堪的场景还是与今日的所见在脑海中重合,这让胡冰很不舒服,引起了她再一次的无声诅咒。她记得大概就在胡绪东此时停车的地方,当时也正停着一辆小轿车,由于对姓舒的那个女人的手机特别敏感的缘故,当时那个摇下车窗正在打电话的和胡绪东仿佛年纪的年轻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印在了她的记忆里。

    “哎,还管那对狗男女干啥!”她回过神来,望着对面温馨的一对璧人尽力驱赶着,这才是他们一家现在的快乐之源。

    想着想着,胡冰对今天才见面的易宁充满了无限的感激和信任,她乐呵呵地招呼已然端坐了身子但还湎于羞色中的易宁说:“宁宁姐,这话他还真说对了,算他有自知之明!……姐,咱俩放开肚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