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们母子俩议定,胡冰可不乐意了,本以为自己立下泼天功劳,结果被他们一筷子夹到边角立马仿佛变成不相干的人。
“凭什么要等到那个时候?”她嚷道,“过了元宵节我就要上学,哪还看得到宁宁嫂?”
“下次放假回来不就能看见了。”
“不行。”她瞪了搭话的胡国建一眼,发急地说,“我好心好意跟你们通报这个消息,你们都乐得跟拣了金元宝似的,到最后就我一个人什么都没捞着,你们说我有意思吗?”
瞧着她那副失落上火又心有不甘的模样,大家没有一点儿怜悯同情,相反还把她当成了一盘开胃小菜吃得热热闹闹。对夫妇俩来说,这份喜悦来得太急太突然,只一会儿时间内心就好像真的多了一份亲人般的挂念,畅快无比的他们都有些手舞足蹈,说起话来都因由激动之故显得磕巴不利索。
“得了,这回算你这位女福尔摩斯做了件好事行了吧!”胡绪东见她赌气闷头吃喝,忙掏出钱包准备按惯例给她压岁钱。他自参加工作后便有了给妹妹压岁钱的资格和义务,但王庆梅一直不准他多给,每次五百块封顶,因此他纵使娇惯她也只能在平常多关照。不过今天非比寻常,他嗖嗖嗖地从钱包里扯出了十张才停手,看得胡冰眼都直了。
“这总行了吧。”他递到她面前说。
“这还差不多。”她生怕王庆梅半道上伸出手来截走,赶忙一把收走,卷折一下便飞快塞进自己钱包里。
要搁以前必是,但眼下王庆梅哪还有制止的心思,觉得要那样做的话简直是疯了。现在家里这么难得的融融洽洽的氛围她享受都来不及又哪会主动破坏,看着女儿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不禁由衷地笑了。见她这样,兄妹俩也都放宽了心。
“冰冰,这回放假你还挺老实没向我们提要求。哥哥给你的钱你好好拿着,过两天想买什么自己买去。”
胡冰听她这么一说彻底放心了,复掏出钱细细理好再收进去,嘴里慢条斯理地说:“我呀,能不老实吗?”
王庆梅一听就火了,瞄了儿子一眼嘴里向她啐道:“就你话多。”
胡冰回过神来,抱歉地望了胡绪东一眼,又在他的胳膊上摸了一下说:“妈!我哥可不是原来的哥了,没那么脆弱,是吧?”
这个当然,就算妹妹的话能勾起他去年岁末的惨痛回忆,但时过境迁,如今在他心中激起的不过是如清风拂过的阵阵涟漪,荡着荡着便水平如镜,重新映照出的是连绵铺展开的片片曼妙,每一幅的呈现里,都是一样的易宁,又都是仪态万端丰姿各异的易宁。
因为是除夕,吃完饭后胡绪东主动提出今晚就留在这里不回去了,这让全家人更加高兴。收拾完后,胡国建和王庆梅两人难得地都乘兴出门凑局,家里只剩下兄妹二人坐在沙发上闲看电视。胡绪东正和易宁互发着信息玩,一旁的胡冰瞅了他几眼后问:“哥,怎么不出去?”
“今天除夕,出去干嘛?”他手机在手机屏上不停划写着说。
“这你不懂了吧,正因为日子特殊所以才会事半功倍,你可要引起重视。”
“算了吧,还没到那份上!”他轻描淡写地掩过。
她没话了。两人又安静了一会儿她挨过来对他诉苦道:“哥,我年前还没买过新衣服呢。……你也别怪我多嘴,我可是真怕爸妈心里还窝着不痛快才忍着的。年完了我回学校,别人都穿着新衣服就我没有,大家比来比去就我插不上话,多惨哪!”
胡绪东当然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听着听着很是动容,手里也不摁字了,目光中带着欣慰望着她说:“那就买去呗。要是钱不够跟我说一声,别告诉妈,省得到时又对你唠叨个不停。”
“你扯钱干嘛。你这个人真是……你看我像缺钱的人吗?”大概是饭桌上被他们的误解伤透了心,她不高兴地撇嘴嘟囔。
“既然不缺钱跟我说有什么用,难道你还想让我陪着你当跑腿的不成?”胡绪东也回想起刚才情形忍俊不禁地问,见她不屑地扫了自己一眼,猛然醒悟过来,立马拉下脸说,“对不起,你少胡打主意。”
“哥——”她可怜兮兮地叫道。
“叫什么也没用,告诉你没门!”他断然回绝,又打了个呵欠,收起手机说,“我瞌睡来了,进去先睡会儿。”
“真无情!早知道你现在变成这样,刚才我才懒得替你们出头呢。”她愤愤地对起身离开的他说。
“我变成哪样了?”他停下脚步谦恭地问。
“变贼变鬼了。”
她一脸悻悻之色,马上又像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怪模怪样地叹道,“这样也好,至少不会再受欺负,也省得爸妈为你操心。”
自己的妹妹竟然这么不给面子,胡绪东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挺自豪,他傲然地说了句谢谢夸奖后便回房睡觉去了,气得留在客厅里的胡冰对他连翻白眼。
但她哪会泄气。晚上一家人热热闹闹地看晚会时,胡绪东又溜回房去了,看着门被他关上,大家不用想都知道他要干什么。捱了好长时间还不见他出来,实在忍不住了的胡冰走到房门前敲了两阵,见没反应便直接扭门进去,果然他正舒舒服服地躺倒在床上握着手机眉飞色舞地聊得正欢,见她进来也旁若不顾。
“跟她说说呀!”她在一旁低声求道。
电话那头的易宁显然听到了什么,问胡绪东谁在旁边。
“你想,除了那个淘神的捣蛋鬼还有谁?”他说。
“是吗?”她咯咯地笑起来,连胡冰都听得分明。
“今天的事都是冰冰扯起来的,她还一直赖着我,说有事想找你帮忙。要不让她直接跟你说吧。”
“好啊。”易宁爽快地答应了。
兴奋不已的胡冰从哥哥手里一接过手机便甜甜地叫道:“宁宁姐,宁宁姐,我是冰冰……”
“你好啊,冰冰!”易宁也情绪正盛,回应她说。
想来胡绪东早就把胡冰的情况说给了她听,易宁自然对她十分亲切,两人虽从未谋面却像老相识一般叽哩呱啦说个不休。
“行啊。”对胡冰提出来的想叫自己陪她逛街买衣服的请求,易宁满口答应,可又装着一副不能作主的样子对她说,“不过你先问问你哥,看他同不同意。”
“他敢不同意,咱俩就联合起来先把他揍个半死再说。”胡冰颇有气势地瞪着胡绪东叫道。
“那最好不过。冰冰,你不知道,你哥平时对我可凶了,总是欺负我,每回我都忍得肝疼。”
“宁宁姐,他还敢欺负你啊?就他……”胡冰正要表示置疑,突然脑子里一激灵马上改口附和她说,“对对对,他就是这么个臭脾气,我也都快忍无可忍。可没办法,谁叫爸妈都向着他呢。不过现在好了,我可算等到了个帮手,他今后再这样我们可绝不能答应。”
那一头的易宁听着快笑惨了,连声说是,两人就这样迅速结成联盟,随后胡冰将她的号码存到自己手机上后欢畅地表示不打扰他俩了。
胡绪东拿回手机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宁宁,我有这么坏吗?”
“有!”胡冰握着门把手朝他大声嚷道,接着踏出去反身一把咣当带上。坐回到沙发上的她心里好半会儿不是个滋味,她想起了把自己哥哥害惨了的前一任嫂子舒颜,内心对她的憎意更加深恶,不过她压根没打算当着爸妈的面表现出来,笑嘻嘻地把和易宁临时通电话的情形绘声绘色地讲给他们听,逗得他们开怀大笑。事实上刚才她脱口而出的所谓胡绪东平日里霸道爱欺负人的说法本身是藏着那么一点小心眼的,但也压根没指望易宁会相信,潜意识中她只是期望自己的哥哥在他们两人的情感世界里能变得洒脱一些,成为主动及主导的一方,至少假若再一次遇人不淑——当然她绝不希望这样——或者结局就不会像上一次那样可怜痛心吧!
胡冰的离开让胡绪东独自呆着的房间内重新变回宁静恬淡。马上他轻盈的身体在银色的灯光里被很快又织起的密集温情轻易推倒在床上,声音也变得无限柔蜜,像漫过翠色旖旎的层峦迭嶂一样漫过手机中清晰传来的她得意哼笑,他说:“宝贝你记着,你今晚都欺负我好几回了,下次我连本带利一准儿还上。”
对他的情深意长她照单全收,当然对他的恫吓她也不会含糊,挑衅地说:“怎么着?有本事来找我啊!信不信没有冰冰我一个人也能把你揍得趴在地上满地找牙。……”
听着她刻意压得低低的坏笑,他的身体立时被激荡得热血沸腾,真想夺门而出像一道闪电咻地出现在她面前,让她惊讶,瞧着她突然之间出现的无所适从的兴奋之色而嘲笑不止,然后在她陷入意料之中的羞急时宽宏地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当然光这样还不够拣回被她的这通狂言所折损掉的颜面,起码得来点新鲜的不是吗?……
挂断电话后他回到客厅和他们一起看电视,吃过宵夜后还有送岁,可无论周围的声音怎样嘈杂,无论他怎么一如常状地陪他们聊天说话,他的心里却清醒得像一面被不停擦拭的镜子反复沉醉于这样的幻想中。其后当一切沉寂下来他躺在床上时还在翻来覆去地想着,遐思强烈,始终难以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