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女儿是母亲的贴身小棉袄,除了关心体贴知冷暖外还暗有契心识情的功能,胡冰自然便是其中里手。而且刚才的这一通家常已经铺垫得火候渐热,眼见得王庆梅眼光往胡绪东身上扫,她就明白该出手了。
“哥,你要怎么感谢我?”她撒娇地问。
“又是不是看中什么了?……没问题,就看在你刚才讨得爸妈欢心的份上,我这当哥的豁出去了。”他打包票说。
“爸、妈。你看这人真没劲。”她听了向他们两人抱怨说,“难道我在你们心中就是这么一个喜欢钱的人吗?”
“是啊!”两人几乎同时说,窘得她搁下筷子不动了,餐桌上的欢乐也到达了**。
“哥,我如果向你要不花钱的礼物你给不给?”她不气馁,继续说。
“不花钱?你换胃口啦?说来听听。”胡绪东觉得有趣。
她等得就是这句话,探手把屁股底下的椅子朝里拖动,身子坐直了精神抖擞地说:“哥,你不知道我现在一回来就感到特别寂寞,想找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没有,你说我可不可怜。……哥,要不你就快点找个嫂子陪陪我吧!”边说她边注视着他的反应。
一下子明白过来的老两口不禁想丢个大红包给女儿,暗赞她这一手干得漂亮。这个问题压在他们心里好久正难受着呢,但提都不敢提,现在由胡冰主动说起,人选和时机都适当。想着能探探他真实想法,两人也像胡冰一样眼都不眨地盯着他。
“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胡绪东心虚地说,脑海中还浮游无声飘忽不定的对易宁的想念马上变得鲜活又鲜明,结结巴巴地说,“这事还得……看缘分不是?哪……哪急得来的。”
“那你的意思是不急喽?”她追问道。
这句话问到点子上去了。一丝焦虑与失望的神色从王庆梅与胡国建的眼中划过,轻坠在两人如深潭般的眼波中,微漾起的波澜像是从被深深藏抑的内心折磨里所映射出来的道道伤痕,虽然不经意但仍难逃胡绪东的目光,照例会激起疼惜与自责。
“我什么时候说不急了。”他连忙解释说,“再说此一时彼一时,人会慢慢变的,只不过暂且没碰上合适的而已。”这应该是他的心里话了,因为他既非言辞闪烁,也听不出有敷衍推诿之意,一脸的灿烂和泰然与之前的表现大相径庭。
“人说吃一堑长一智,你哥心里自然有他的计划打算,还劳你操什么心?”王庆梅像吃了一颗定心丸心情特别舒畅地说。
“就是。”胡国建附和说,“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的事,明年就要毕业了,可别像以前一样干什么事都稀里糊涂不着调。”
“怎么又把枪口对准我了?”胡冰怨愤地望了她哥哥一眼说,“都怪你!”
“我又做错了什么?”他幸灾乐祸地说。
“因为你是一个骗子啊!”她突然歪过身子伸出手在他胳膊上重重拍了一下。
虽然不明其意,但看着儿女斗嘴胡国建夫妇俩乐享其中。胡绪东也逗得正高兴,对她给自己不轻不重的一下毫不在意,但马上他心里咯噔一声顿感到不妙,——像变戏法似的,胡冰骤然换上了一副得意的笑容,一看便是阴险而别有用心。按他对妹妹的了解,每当她这样时接下来必定有稳操胜券的翻盘奇术出现,尽管还不知道是什么,但促狭的对象除了自己还有谁。
“我怎么又成骗子啦?”他担心地问。
胡冰索性放下筷子不吃了,从衣兜里掏出她的钱包,边拉开袋链边冷笑说:“看你嘴硬,我有证据。”
这下大家都被吊起了胃口,伸长脖子看她究竟玩得是什么名堂。
“完了!到底被她发现了。”胡绪东眼尖,见她翘着兰花指从里面拈出一根发丝来,软软的长长的,提到眼前向他晃晃,还慢慢举过桌前给二老看。
这应该是哪位姑娘的一根长发,至少不是胡冰的,胡国建没贸然开口,听得王庆梅疑惑地问。“这是什么?……谁的头发?”
“谁的?”她趾高气扬地将头发丝放在胡绪东面前说,“当然还是要哥哥给我们解释清楚喽。”
“我怎么知道是谁的?”他犟着说。
“不知道?心虚了吧!……老实交代,这头发丝怎么会出现在你家沙发上!”
老俩口这才恍然大悟,先是心头一惊,第一反应都是担心儿子做下不干不净的浑事,不小心被女儿捉住了把柄,要是这样的话岂不难堪死了。再一转念,儿子也不是这样的人,难不成真背着他们偷偷谈了个对象?……两人对视一眼,觉得后一种可能性更大,不然的话他前一段为什么着急上火地买车。开始他俩还以为是他虚荣心作祟,如今想来定是用来讨哪家女孩子欢心的,不禁喜上眉梢。
“我心虚?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从哪里随便找来的一根?就算有也说不定是衣服上粘了没注意带回家的。”他辩解说。
也有这种可能,于是两人眼巴巴地望着胡冰,看她还能不能亮出其他确凿证据把这份天大的惊喜坐实。
“不承认是吧?”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哥,我问你,你衣柜抽屉第二格里的那条粉色纱巾是不是准备送给我的?”
她既然这么说他就没办法了,也好,索性借这机会跟它公开了事。他不抵赖了,笑眯眯地望着听她继续说下去。倒是一旁的王庆梅骂上了,说:“你个鬼东西,你老老实实地上网就是,怎么去一次你哥哥家就随便乱翻。要是换了别人家不骂你没教养才怪呢!”
“别人家?我去都懒得去,还翻什么翻?”她嘟着嘴说,“妈,您别打岔,听我说完,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你说你说。”王庆梅难得认一回错,马上不做声了。
“哥,你洗脸台上的牙刷有几支啊?嘿嘿……还有,你好像从没有用润唇膏的习惯吧,怎么茶几下面有一支?最可笑的是,卫生间壁柜里拆开的那包东西难道你用过?”才说着她自己倒先笑得前仰后合。
“什么东西?”王庆梅问。
“那包东西!”胡冰不满地朝她挤了下眼睛,重重地暗示说。
瞬间王庆梅明白了,觉得这应该算是铁证如山,于是开心得不得了的她对闷笑着的胡绪东抱怨地说:“儿啊,我和你爸巴心巴肝地对你,临了倒把我们当起了外人。”
“才认识不久,哪知道成不成。”
“成不成也要跟我们先说。到时你一句‘爸、妈,我谈好了现在要结婚了。’你说我和你妈心里会怎么想?”胡国建难抑一脸的喜悦说。
“还怎么想,估计哥现在就想跟你们这样说。我就说哥怎么发傻突然想起了买车,谁知道现在你们两人偷偷摸摸好到了什么样的程度。”胡冰在一旁添油加醋。
王庆梅听了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她忙抹了抹却心里一酸真的有点想哭,好容易忍着再抬眼发现大家都静静地望着自己,觉得未免太不合时宜且完全没道理,现在要紧的是从儿子嘴里把人姑娘家打听清楚。反正不管他们两人关系进展如何,这一个春节家里注定是甜蜜和美的了。
胡绪东接下来把易宁的情况跟他们简单说了一遍,都似乎认为没什么可挑剔。尽管她没读过大学,也只是在纺织厂工作,但既然是儿子自己选的,他都不在意,其他人还能说个不字?再说经历过大波折的家庭还会死板地拘泥于这些吗?更何况人家是初婚,竟然都没谈过恋爱,说起她的脾性也尽是温婉体贴勤快俭朴这一溜光环罩体,令他们三人听了无比舒服亲切,想着纵使将他所说的打个对折再对折也定然比曾经的那个阴险无耻的贱婆娘好上百倍。
“那她为什么相亲那么多次都没谈成呢?”胡冰问。
“你觉得你哥我去相亲的话能轻易成功吗?”他反问道,“从跟宁宁接触这么长时间来看,她和我是一类人,都不擅长表现自己,哪怕有什么优点又哪会被别人一眼识见。现在相亲就相当于快餐,厨师再高明只给他一堆土豆萝卜白菜又能施展出几分手艺?没看出来就只当它不存在喽,只看重外在条件的话稍不如意便不再联系,还哪有耐心去细致了解一个人。”
“也是,我觉得哥你以前嘴够笨的,现在倒能说会道。我这个未来嫂子是不是被你这么骗到手的?”
大家听了齐声大笑。
“那她父母能答应吗?”听他说两人还暂向双方父母瞒着这事,胡国建担忧地问。
“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她也只比我小不到两岁,年龄相当,最重要的是脾气合得来,她跟我说只要我好好表现,其他的事交给她。”
“这姑娘倒有一种豁得出去的架式,看来你们两人感情不错。”王庆梅赞许地说。她觉得上次儿子就吃了这方面的亏,这个姑娘的感情史像一张白纸自然少了好多隐患。
“绪东,按你说的,你和她都不小了,多上点心。可是也别太着慌,了解深一些心里更有底。”胡国建提醒他说。
胡绪东听了点点头,还是辨称说:“宁宁不是有一个城府的人,她的心事一眼就能看穿,今后你们和她接触多了就明白她的温柔单纯。”
“那感情好,什么时候把她带来让我们见见?”她期盼地问。
“随便什么时候都行。不过,我看最好还是过了元宵节再说。过年过节的太招眼,也难得把握好招待的分寸。”他想了想说。
“有道理。儿啊,就依你。”王庆梅欢喜不尽,真觉得儿子现在做事有头脑有主见,哪是以前比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