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寒姻 > 正文 112
    易宁将衣袋搂在怀中坐稳当了,趁背对他的功夫长吐一口气,人也完全清醒过来,仿佛刚才一动身一抬脚并非率性而为,自己更像被谁控制着的傀儡。但是她不以为意,觉得那股突然杀出的神秘力量挺贴心照顾自己,这会儿坐着是又新奇又甜蜜。

    “你慢点开啊!”她提醒道。

    “知道啦!”他扭头朝她抛了一个笑脸说。

    胡绪东没有半点恶作剧的意思,但再慢的速度对不惯于此的易宁来说都显得危险,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甩下车。她不敢吱声怕被他嘲笑,不得不将右手肘抵着他的后背来借力支撑,果然稍稍悬着的一颗心渐渐安定下来。她不时瞧瞧几米开外奔驰而过的车辆,对街的各式商铺行人慢慢被他俩落在了后面,诉不出来的新鲜快活感顿时涌上心头。她把头扭看前方,胡绪东坚实的后背挨着自己,还有被风吹得纷纷向后飞扬的那些短发丝,看得仔细了似乎都在向自己招手。她看乐了,坐着也不再觉得忸怩拘谨,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连自己都觉得胆大的细碎心思。

    “反正都已经坐上来了,为什么不问一问他呢?”她想,于是边积聚勇气边在他后背上寻找心房的位置,找到了便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掌在那里轻轻拍了几下。

    “怎么啦?”胡绪东赶忙靠边停下来,费力地扭头望她。

    “嗯……”她想了想说,“我觉得一直麻烦你心里太过意不去!……”

    还没听完胡绪东就不高兴了,嘴巴里连啧了两声后打断她说:“你这人有完没完,翻来绕去就是这么一点破事,你说我以后还好意思理你吗?”

    “你听我说完嘛!”她急了不禁朝他轻吼道,顺便扬手赏了他后背心一巴掌。

    这下他老实了,服服帖帖地说:“好好!我闭嘴听你说完。”

    “没打痛你吧!”她忍着笑不轻不重地摸了两下,接着说,“我要说的是,你这人挺够意思的,一直都帮我来着……”

    “嗯。”

    “要不!……反正这会儿也是饭点,我……我请你吃饭去吧!……”

    “嗐!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瞧把我紧张的!”胡绪东听明白了,双脚在地上撑稳转过半个身子对她说。

    “咦!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不是,你刚才说话那种语气不觉得吗?你一严肃我就心里没底。”

    “是这样啊!那我以后注意就是。”她向他检讨,然后又问他说,“你这是答应了。那你挑个地方吧!”

    “谁说我答应了。”他眉头一拧。

    “你……你没答应啊?”她满心的欢喜像被兜头浇了一瓢冷水,急忙问,“为……为什么呀?”

    “费钱呗!”

    “我请客啊!”

    “那也费钱!”

    易宁好不沮丧,低下头扭扭身子重新坐定说:“那……那就算了吧!”

    胡绪东心里却得意得很,想不到自己转换时空妙手拈来的旧景这会儿嫁接得如此妥帖,只不过物是人非,自己摇身一变成了掌控者,而曾经被逗弄的换成了在后坐上独自郁闷着的易宁。至于舒颜……除了还有些淡淡伤感的怀念,他现在更愿意把她当作一面镜子,真实地映照出自己全部的真诚与温柔——只要是有谁愿意同他交换这种难得品质的!——而那个人会是易宁吗?……

    “走哇!”见他好一会儿没动,易宁轻声催促他说,声音有些发颤,看来情绪一泄千里已经跌至谷底。

    “宁宁,你脑子就是不会转弯。”他批评她说。

    “怎么不会了?”她闷声说。

    “难道吃饭就一定要费钱吗?”

    易宁听得糊涂,觉得自己脑子真有点如他所说,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比如说……我请你啊!”

    易宁听了真恨死他了,觉得自己仿佛被他白白戏弄一般,一时眼泪都要挤出来,委屈地说:“不去……我要回家!”

    “好吧!”胡绪东无可奈何地答应了,作势要骑动。

    见他如此绝情,恼怒的易宁冲动地在腰间掐了一把,可惜衣服太厚只拧住了一绺衣束。

    他忍俊不禁,对她说:“好啦好啦!咱俩也不磨蹭了。这样吧……”

    她听着不做声。

    “索性去我家吃!这样咱俩谁也不请谁,先到旁边的市场买点菜,想吃什么做什么,宁宁你说呢?……”

    她当然不好意思接口答应。

    “问你啦!”他笑得一颤一颤的。

    她被他问得不耐烦了,余光好像瞟到这边的人行道上有人在看着他们,于是小声急着说:“还问什么问,赶快走呀!……”

    菜市场虽然规模不大,但这时候正是买卖的小高峰,为晚餐补菜的顾客络绎不绝,与清早相比,年轻人更多。两人也不用精挑细选,很快就买好了几样,鱼肉果蔬都有,再又在旁边的小超市里买了饮料。

    才走出菜场,易宁就接到了陈月柳的电话问她怎么还没回家。她当然早就想好了应对借口,说刘淇雅又把自己叫去了,估计与昨天的事有关吧。陈月柳听得电话内传来熙攘声自然不加怀疑,只是提醒她晚上一定要回来,一个姑娘家不能随随便便睡别人家里,再好的朋友也不方便,还容易遭人非议。

    “知道啦!”她撒娇地偷望了胡绪东一眼,说,“妈,我挂了!……”

    “你变了。”他骑上电动车说。

    “怎么了?”

    “你现在说谎都不脸红。”

    “胡说!”她打了一下他的胳膊,然后重新坐上后座说,“我什么时候撒过谎?”

    两人笑闹着回到家里,刚进门,才扫了两眼,胡绪东便大呼小叫起来。

    “怎么啦?被割肉了?”她调侃说。

    “不是,我妈来过了。”

    她一听之下颇感意外,忙问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看,罩套都被拆洗了,这儿还收拾得这么干净,不是我妈还有谁来帮我?”

    “我就是你妈!”易宁在心里喊。她捂着嘴巴直笑,越得意便笑得越发厉害。

    “你笑什么?”他白了她一眼。

    “我笑你妈对你真关心啊!”

    “那还用说!”

    说话间两人来到餐桌旁把买来的东西都放在上面,然后他一本正经地问她:“宁宁,你说我都快奔三十的人了,是希望我妈天天来呢还是不来呢?”

    “不要脸!……”她的脸唰地红了,嘴里骂着从敞口的塑料袋中随手抓起一个苹果向他扔去,他见势不妙往旁边一躲,结果却发现苹果还好好地被她紧握着。

    “吓死我了!”他拍拍胸口,活脱脱心灵受到伤害的样子。

    易宁不理他,找了两个沥水篮把苹果和葡萄分别盛上去厨房清洗。还没洗完他就进来了,不声不响地取下刀和砧板后便蹲在地上宰那条斤把重的乌鱼,见她望向自己也不说话嘿嘿地笑了笑,干活的劲头分明更足了。

    “你麻利点儿!”她一副颐指气使的派头对他说,“说不定你妈等会儿又来帮你套被罩的,顺便尝尝你的孝心晚餐。”

    他憋着笑使劲点点头,见她洗完了站起身对说:“你上班累了去客厅休息休息,看看电视,我很快就完事的。”

    “那你上班不累?”她拈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咬了一下说,“嗯,还挺甜的。”

    “你上班站着我上班坐着,你说谁更累!”

    “那就谢谢你的关心了!”说着她端起果篮转身欲走,刚迈出一步便停下来,捏起一颗葡萄对他说,“来,赏给你的。”

    他的双手都沾满了鱼腥,只得张开嘴任她往里塞。嚼了一口,果然酸中带甜,滋润得骨头都要酥了,他连皮和核儿都舍不得吐,在嘴里嚼了老半天和着涩味咽了下去。

    易宁还是留在了餐桌旁把青菜择了,随后又不顾他的阻拦顺便把肉也切了,按照在菜市场时商量好的还把它们噔噔噔剁成肉泥。她再想继续做点什么时胡绪东不干了,硬推着把她往客厅赶,她才悠然地把水果端过去,沏好两杯茶,给他送去一杯放在案板上,然后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边嗑瓜子边看电视。见他从厨房里出来一趟便问他的进展,搞得下次没等她开口他就主动汇报。

    当一个人在一间房子里生活得久了,便会对声音产生天然的敏感与关注。有时候是期待,有时候是怕听见,总之不同时段不同动静都会无由勾起繁杂的思绪,令人动容至深。尽管身处其中的人也知道这是不正常的,有些神经质,但就是避免不了。现在的胡绪东就是如此,这会儿锅里盛了一大碗凉水要煮开,短暂的等待功夫他的耳朵便捕捉到了一些响动。在炉子上燃气的呲呲声与锅内的咕嘟声中,他还细细地听着从外面传来的电视的对话与音乐声,似乎间或听到了她银铃般的逗笑,甚至嗑瓜子的咔嚓声也像车水马龙的街市上灵活穿行游走的小摩托倏地不时钻进来……他听得那样贪婪那样入神那样不舍,因为这是生活中的美好奏乐!任再高明的乐团演出也只是让人沉醉其中感到精神愉悦,却无法从阳春白雪中出离,达到眼下的让人想实实在在拥抱一切奉献一切的效果。……他等待这一刻有多久,他的青春就逝去了多久。

    当然小遗憾还是有的。他揭开锅盖,端起加入酱油与淀粉后和好的肉泥,用筷子一团团地挑出放入滚水中。挑着挑着,他摇了摇头,因为他无法确定易宁内心的真实想法,再就是……他多么渴望此时难得的混响中能夹杂奶声奶气的稚唤,哪怕是使性子的哼声哭声也如天籁一样令人心驰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