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寒姻 > 正文 108
    尽管他的这些牢骚话很不堪入耳,易宁自认也绝非不明道理特别轴拧的姑娘,而且他说的在某种程度上也属实情,可就是不能认同。特别是当他还把自己包含于其中的时候,再怎么脾气好也隐隐生气。

    “你这样说话不太恰当吧?”她反驳他说,“再怎么说也是两厢情愿的事,有什么话尽可以坐下来好好地说,何必偏激上升到我们整个女人的层面呢?”

    “哦?”他很奇怪地望着她,“想不到你居然为别的女孩子说话。”

    “错了,我是在为自己说话。”她坦率地说,“就像你刚才讲的,在生活中我们总是弱势,肯定多多少少要依附你们,但不管是谁,你别把这当成一种施舍好吗?”

    “施舍?”他轻蔑地笑了,“你们什么都要、什么都不放过,只要我们有所不满却又能轻轻易易地戴上道德的帽子质问我们!……看来做女人真好啊!”

    听了他的话易宁的心是彻底冷了,不再想与他争辩,就像那次胡绪东从卫生间里出来一样,她觉得现在自己已经完全能体会他的心境。没有什么比希望中的绝望更令人心碎、令人颓唐神伤!

    她勉强又吃了几口,这平日里难得享用到的佳肴半点都唤不起她的食欲,只想快点逃离,但她还是想跟他说一句听起来有些冠冕堂皇却不得不说的话。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尊严,你可以不喜欢一个人但别侮辱她行吗?”

    他没答话只是埋头吃着,冷静下来的他也应该猜得出易宁此时的想法。但易宁也同样知道他的内心并不平静,正把自己和对他纠缠不清的前女友进行对比取舍,她也有很大的把握相信他在最终的权衡后会倾向于自己,——可是太迟了,像一场摆在屠案板上的交易,冰冷且毫无感情。在这点上她还不如索性回头,和那个闷葫芦重新开始,哪怕不被他理解只当是来一场自己与自己的恋爱,虽然悲情,至少会自我怜惜不留遗恨!

    出了饭店大门,她礼貌地谢绝了他的相送,对他交换号码的请求也以“让我再考虑考虑”的理由搪塞过去。

    夜早就黑了,而她却不知去向何方。她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荡,像一片孤独的羽毛,轻飘没有分量地逐风飘零。有时往上飞扬,于是她抬头看到了深沉的天空,像一团根本看不透的无边混沌;有时卷向前方,于是她看到了浅黄色的灯光雨一样地洒落着,毫无别样的风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一阵疾风顿起,它又贴地飞旋着,引得她目光向下黯然魂失……对她来说每一个梦的破灭都不是毫无代价的,它们只是在累积蓄力,等到某一个临界点的时候,它们就会狠狠地惩罚她,令她愁肠哭断、痛不欲生。——易宁感觉这个时刻马上就要到来了,因为她听到了内心的呜咽,看到了被剥脱得**裸的可怜的自己正蹲在哪一个角落中悲泣,无人关怀。

    不过在山雨欲来之前她要做一件事,便是提前跟刘淇雅打一个电话,反正她一定会打给自己的。拿出手机她觉得自己的手指有些不听使唤,于是深吸了一口拨了过去。刘淇雅兴奋的声音令她更加低落,刘淇雅不断地问他俩约会的细节,易宁草草地回答,说他很绅士大方有礼貌,自己对他印象不错,问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对他有没有感觉,这还需要时间还积淀一下。

    “对对对,”刘淇雅很是赞同,“毕竟要过一辈子的,心意相通很重要。像我和杜启,虽然苦点但这是我们自己心甘情愿选的道路,哪怕再苦再累我和他也要并肩昂着脑袋走下去!……”

    她的语气很骄傲很豪迈令易宁羡慕不已,心里更加苦涩不堪。易宁怕自己的真实情绪从话语中泄露出来,于是对她说想早点回家休息,今天为这事准备一天都累了。

    “鹏鹏没送回家?”她惊异地问。

    “他硬是想送来着,可我没答应,太盛情了我怕领受不起。”

    “是这样啊!”刘淇雅理解了,又对她说自己明天去他家探探口风,看秦鹏对易宁的印象怎样。

    “行啊!你早点休息吧,我挂了。”易宁最后轻声说。

    寒风再一次袭来,直往她稍显单薄的衣服里钻,冻得她瑟瑟发抖,她紧捂着身体向前,走着走着开始低头哭起来,觉得人生特别没意思,不知要受多少煎熬才能摆脱掉现在的糟糕处境,至少眼下她一脸茫然不知所措:她根本不想回家,也找不到一个能临时收留自己的朋友,——唯一可能的刘淇雅家她又不能去。也许还有电影院可以躲一躲,可有什么用呢?在现实中受挫被撞得鼻青脸肿的她还能看一眼那些虚妄美好的风情故事吗?这岂不是自寻羞辱?

    她越想心越凄凉,但她毫不责任命运,因为她随时可以向他低头,但她做不到,她有自己的原则,这就是她迈不过的坎,至于将来后不后悔她不敢肯定,但决不是现在要考虑的。她可以养活自己,也会无怨无悔地陪伴父母,她只是觉得孤独……可她又不会再退一步,就像现在秦鹏能答应和她结合一样,她做不到,因为那也是一种孤独,只不过用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表现出来罢了!

    此时的街道行人稀少,况且这样的冬夜大家都没什么兴致去关注路上一个陌生人的悲情,她就这样流着泪走了一段,恍然觉得离家并不太远了,心头一凛便停下脚步,一屁股坐在了街边花坛上。过了一会儿她感觉更冷了,悲切也就更加深重。她无法起身,觉得那只会让自己更加不堪,因为她无处可去。这时她特别渴求一个紧闭的房间,一个温暖的被窝——她有,就在自己家里,但必须要逾越父母审视的目光,这是她眼下最惧怕最不愿面对的!……当然她其实还可以去哪家小旅馆对付一晚,把所有烦恼都抛在梦的后面留给明天。她同样也做不到,因为这些年她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早过腻了,直觉自己现在这样的做的话便是一种可悲的决裂,和上次类似,把本是一种个人的情绪恶变成了一场像模像样的家庭纷争,这样的滋味她无论如何不想再品尝上一口。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一个冷噤突然清醒过来,感觉被冻住了一般,好不容易能动动了浑身却弹抖得厉害。她眼下暂时顾不上这些,刚才打盹的功夫好像梦到了什么,虽然一下子全然忘记,但仍保留着一丝余温留在心窝,像奇异的种子在等待发芽。她凝神回忆,断定只要找回它便可立即化解此时的窘境。

    “是什么呢?”她费力调试迟钝的脑子,手握拳头敲了敲,终于引起破壳般的震动。她瞧见了,里面是一张熟悉的笑容,脸上温润闪烁,像是被阳光永远垂青眷顾似的。于是,易宁马上记起了上次他在电话中对她的承诺,字字生脆空灵,像敲击空谷的回音。

    “他不会跟我开玩笑的!”她又开始哭了起来,那是一种找到救星般的喜极而泣,一下子忘掉了其他所有,她使劲对自己说,“他说过,我只要碰到烦恼事就可以找他……现在我都要冻死了他岂会置之不理?我现在需要温暖,他既然答应了我,我的温暖就应该叫胡绪东!……”

    无比激动的她就这样很快说服了自己,哆嗦着掏出手机义无反顾地拨了过去,然后紧紧地将它贴在耳边。

    “喂,宁宁!”他说。

    对易宁来说,那亲切沉稳的声音无疑来自一个自由暖和、无忧无虑的家园,令她充满妒忌,仿佛看到了繁花的海洋,鲜艳夺目充满无限光彩,其中还处处点缀着衔唇欲滴的葱绿……那是他的世界,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都会感到幸福!

    “嗯!……我……我是……”她努力想平静地跟他说话,但嘴巴一出声就像被绊了个踉跄,结结巴巴不能自控。

    “怎么啦,宁宁?”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太过明显,他马上着急地问,连问了几声易宁都说不成句调,他更担心了。

    “宁宁,你在家没?”

    “没……没有!”

    “在电影院里?”他声音更急了。

    “没有!”她委屈极了,说,“我……我在……街上。”

    “就你一个人?”

    “嗯!”她重重地点点头,再也无法自持,哭着对他说,“绪东,我没地方可去了。”

    “什么?”搞不清状况的他变得特别急切,赶忙安抚她说,“宁宁,你别哭!你等着,我马上来找你。你在哪儿啊?”

    “我在……”她哪还记得自己身处何地,茫然地环视周围后才想起来,然后把地址告诉给他,还说,“我就坐在……街边的花坛上,现在没有人,你……应该一眼就能看见我!……”

    挂掉电话后,她没有将手机放回包内,而是紧紧地攥着、攥着,生怕它能溜掉一般。她错过了那么多,让她这会儿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是有生命的活物,如同能召唤来胡绪东的手机,随时有可能弃她而去,然后一次又一次地令自己深陷辛酸的折磨之中,她实在不想再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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