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天色就有些发暗,不大一会儿两人坐上出租车后感觉更加明显,不知道是冷还是激动紧张,易宁看司机的背影都有些模糊。
“天黑得好快呀。”她又开始没话找话。
“嗯……还真是的。”秦鹏从钻进出租车内就一直在看手机,不时手指在上面拨划,显然和谁在聊天,听易宁这么一说,下意识抬起头四望一眼,含糊地说。
虽然同坐在后排,但两人身体都各靠窗边把中间都空了出来。易宁正襟危坐不太好意思朝他方向瞅,只是余光看到他斜倚着紧盯着手要,因为侧偏着根本看不到屏幕,偶尔也听得他嘴里轻声咕哝着着什么,要不就长吁短叹。
“怎么啦?”她关切地问。
“没什么,生意上的事。”他语气有点不耐烦,更像在自言自语,“都说谈不拢了,还总是缠着。”
易宁见他这样,不敢再打搅他,两人闷着一路来到了秦鹏说的一个地方。也算有档次的饭店,她对这块儿不太熟,受宠若惊又有点过意不去。
“这儿啊?要不去旁边哪个地方随便吃吃算了。”她贴心地为他考虑说。
“都到门口了说这样的话有用吗?”他继续朝里走说,“我才丢不起那个人呢!”
她只得跟着他走,上楼后进了一个小包间,坐定后她仰头向上望,精致的四方格吊灯中洒下清朗柔和的灯光,配以天花板上圆形顶板边围圈流泄的白色光晖,令人感到温情和煦,心中刹时暖融融的。
“你点菜吧!”他把菜单推给她。
易宁推辞不得,认真把它看了一遍,有些名目还不能一下子猜出它的菜式食料,没得已,只好拣熟的点了两三样,又怕他吃不好,咬牙点了一个贵的。
“撕了撕了!”还在手机上划拉的秦鹏不时抬头留意她点菜,听她向自己询问
“就这样行吗?”时便有点不悦地对旁边记录的服务员说,“我来,重新点。”
易宁红着脸将菜单递过去,心中却有一丝甜意。秦鹏根本看都没看,随口点了三四样,服务员边嘴里重复边飞快地记录着,很快便出去,留下各怀心思的两人沉默地坐着。过了一会儿,易宁坐不住了,她端着服务员沏好的茶站起身四处看起来,最后踱步到了窗边。下面是喧闹的街市,夜色渐微里华灯早织,漫成一片直向毫无遮挡的两头延伸,分别望过去,远方楼影憧憧,像拼搭的起伏不定的积木,似乎只要腾出手来,便可以向看不清的远域随意地摆放。
易宁轻轻地笑了,觉得那是她心中的城堡,未来仿佛触手可及。她略回头扫了秦鹏一眼,见他仍专注于手机,便也不去管他。不知怎么的,呆了一会儿的她不禁想起了胡绪东来,她觉得自己好像可以和他正式告别了,她愉快地在脑海中对他说着感激不尽的话,边说边记在心里,说不定过上两天就能派上用场。
“绪东,我这可是放了你一马,你今后找了老婆不要忘了我的恩情啊!……”她的心中热情洋溢,直到构思完这一句再想想他可能的反应才兴味盎然地回到桌边。刚坐下,服务员便推门上菜。
秦鹏为易宁点了一盒酸奶,自己喝起了啤酒,才喝一口便再倒上了一杯,连瓶带杯递到她面前说:“要不,你也喝点啤酒!”
听他口气像是在命令,易宁嘴里虽然轻辞了两声可手上没有推还过去。
“做生意不会喝酒怎么行?现在不练练,以后和朋友在一起出去吃饭玩乐不得被笑死。”
这也是实话!……易宁羞涩地瞄了他一眼,仿佛看到了周围多了一圈年纪相仿的男男女女,大家共同举杯一饮而尽,独她一个人捏着满满的杯口发颤。
“不就是啤酒,又不是没喝过?”易宁想到齐小娟曾灌过自己几回,替她高兴时倒还罢了,听到她的伤心话时自己也如感同身受,那啤酒的糟味是越尝越像齐小娟的眼泪,恍惚中易宁认定只要自己拼命喝下去就会减轻她的伤痛……事实上也是如此,见易宁如此玩命陪自己,她每回真的心情就好了。
“这就对了,来,吃菜吃菜!”见易宁一口喝掉了半杯,秦鹏满意地招呼她。
“谢谢!”她忍着胃里的一阵翻滚说。大概是久不适应加天凉,她拿起调匙舀了半碗汤慢慢喝了两口。
这才刚刚吃将起来,秦鹏搁在桌上的手机又响了,他皱着眉头看了一下,然后起身带上门出去了,再来时,见易宁停箸端着身子在等他。
“你吃啊?”他说,“这人真麻烦,好说歹说了半天就是不松手,死缠烂打还要不要脸。”
易宁平静地望着他,觉得这副场景似曾相识,俄而她记起了那个和胡绪东单独吃饭的夜晚,当自己骂他油嘴滑舌时他反应很大还跑卫生间内跑了一圈。虽然和眼前的秦鹏是两码事,但有一点相同——他们心里都在记挂前一个女人!
“是……你的前面女友在联系你吧?”她轻声问。
“啊?你怎么知道的?”刚出口秦鹏就意识到自己是不打自招,再一深想,明白是自己话多失言,也不隐瞒,点点头说,“算你猜对了。”
“你们俩不是早就……”她小心翼翼地问。
“你今天看是我找她还是她找我?”他端起杯来一口喝干,然后忿忿地说,“这女人啊,真是贱!”
“你怎么能这样讲!”易宁尴尬地说,提醒他不要忘记了还有个女人正坐在他身边。
“我又不是说你。”他扫了她一眼,继续说,“你对她好吧,她偏偏像你欠她一生一世似的,不领半分情还认为理所当然做得不够不说,平日里尽想着法地提那些稀奇古怪的要求。别的方面一窍不通,专把心思用在了这上。那鼻子也跟狗似的,这会儿使劲缠着我,说我一定找了别的女人……”
易宁心里有点不舒服。都是女人自己从他的一番言语中推想到他前女友对他情根深种,更重要的,他要真想跟她一刀两断自然也不会是眼前的做法,他说得越多骂得越凶只能说明他心里放不下她,还在乎她。
“不是每一个女孩中都是这样的……”她为自己辩解道。
“谁知道呢?”他像没听明白她的说似的的嘲讽地说,然后兀自继续喋喋不休,“都一个德行!我以前还谈了两个,也都半斤八两胡搅蛮缠,弄得我头都大了。散了一个是这样,再散一个还是这样,我觉得他们是不是都有病?”
他气喘吁吁,一气又干了一杯再斟上,大抵是对女人们又爱又恨,夹了一口菜吃了气鼓鼓地再饮而尽。
“你别样喝,伤身体的!”
“还不是被你们给气的!”
易宁真是服了他的蛮横幼稚,倒也不像先前那般拘束了,问他:“难道我也气了你?”
“一样一样,”他有些激动地说,“就你吧,我觉得你这个人没什么主见。一个只知道唯唯诺诺的女人能抓住男人的心吗?如果真这样挺让人看不起。”
易宁听了感到很委屈:自己明明是尽量顺着他,反倒被他无由讥讽,况且听意思并不是真正讨厌自己。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分明是无端受害。
“你的意思是你看不起我?”她有点恼火问。
“我这样说了吗?你看看,你看看!……”他敲着桌子对她说,声音也越来越大,“你看你刚才点个菜都畏畏缩缩,今后做生意能上道吗?我跟你说,我们家养得起闲嘴但惯不了闲人!……”
易宁被气了一哆嗦。这都什么话,还大言不惭地说出来,好像自己这一世注定会低声下气地求着他们家过日子似的,这般讨来的生活她真能过得下去?她凝神望着他,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在情事上她失败了很多次,甚至还可以说她根本没上过路。她习惯了被拒绝,但无法容忍被侮辱,因为她过不了被忽视被指使还有纯粹的寄生时光!……她只是伤感,要么……从一开始就别给她那么明确的希望好吗?想到这里她甚至有点想哭,但忍住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在嘴里噙了好一会儿,苦苦的是自己的眼泪——她不禁幻想着坐在旁边的能是那个和自己说个不停亦哭亦笑的齐小娟。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易宁镇静下来对秦鹏说。
“既然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又何必尽做些令我不开心的事呢?”他嚷道。
看来气头上的他竟然把自己当成了和他藕断丝连的前女友,语气怨愤中含着幽怨。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莫名成为别一个女人的影子,易宁气馁了,觉得自己既没有能力也根本信心去影响一个自负的男人,更何况他还旧情未泯。
“你说错话了吧?”她低声问。
他闻言看了她一眼人明显愣了一下,眼珠一轮像抹去了一层淡淡荫翳,但他丝毫没有松口,说:“我不会说错话,因为我接触过的每一个女孩子都是这样,你难道认为自己能置身其外?”
“她……”
“算了吧,我知道你想说她们是她们我是我,”他没容她开口便抢着说,“其实都是一样一样!都是嘴里说我能怎么样怎么着,实质上一离开我们男的就傻了眼,哭着求着想挽回一切。……哼,也不想想,天下有那么便宜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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