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寒姻 > 正文 104
    胡绪东听她这样鄙薄自己一点儿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自己下班后吃完饭便在家里又是擦又是洗的,他都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总算明白了,是因为冥冥之中有谁知道她会给他打电话于是逼着他这样做,他不能让自己没面子。

    “油嘴滑舌!”她笑得合不拢嘴不禁骂道,马上想到这是自己第三次这样评价他了。第一次时她还心生不满,第二次稍有好感,怎么这会儿再将它说出时分明心里欢喜得紧呢?……

    “是是是!”他像被挂电话吓怕了似的马上顺着她的意思说,“我一定改……不,马上改!”

    “不许改!”她蛮横地低声吼道。话刚出口便惊觉太过暧昧,像情侣间才会使的小性子,又忙改口说,“唉,我表达错了!我的意思是说你想怎么说是你的权利,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说是不是?我能听就听,听不下去我就挂了再不打给你就是!……”

    “啊?”胡绪东听她说话前后矛盾,后面的喋喋不休明显像掩饰但更像威胁,会意的他老老实实对她说,“宁宁,你这一招太狠了,我最怕你来这一招了。”

    “真的?”她感觉全身暖烘烘轻飘飘的特别受用。

    “这还有假?要不你把电话挂了,我随便照几张图片发给你看,你就知道我是不是在说假话了。”

    “我才不相信你呢?你就是嫌我烦你,骗我把电话挂了。”

    “真不是,我一发完就打给你好不好?”

    “行!”她答应了,然后又说,“你十分钟之后再打给我。”

    挂断电话后的易宁一招风卷残云,赶忙将刚才伤心感怀后还剩一点余温的牛杂面倒进肚子,直到最后一滴汤汁从舌尖上流过,她仍意犹未尽。

    “真好吃啊!”她抽出纸巾擦擦嘴感叹道。

    结完帐出门,寒意又重新包裹着她,但她又哪会在乎。靠在街边的一棵梧桐树下,她反复翻看着他传过来的三张图片,一张客厅的,一张卧室的,还有一张书房的,书房墙边书桌上的电脑屏幕还显示着游戏画面,看来他并没有说假话。

    “是挺整洁的。”她说,然后又抬起头眼望前方,不禁遐想起自己将来会成为哪一家的主妇,到那时她一定会将属于自己的家里每天都收拾得洁净如新。她有这样的信心,认为至少不比胡绪东的家里差。想到这里她又开始用挑剔的目光再次细细浏览这三幅图,想找点茬好待会儿数落数落他,看了好几遍却无有所获,于是恼怒起来在心里骂道:“真是的,一个男子汉整天在家里婆婆妈妈的尽做一些女人做的事,难怪留不住那臭婆娘,这么个宠法不把她宠得无法无天才怪呢!真是活该……嘿嘿,要是换了我!……”她想不下去了,觉得自己好不要脸,想着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难不成自己真对他有想法?

    心念一动,她照例又羞得两颊通红。好在路上冷清无人看她,她自感在树边呆不下去了抬腿朝前走。在这当儿,胡绪东的电话来了。

    “怎么样,我还守信用吧!”

    她听了没好气地说:“少吹捧自己,我又没求你打过来。”

    似乎她越这样冷淡他越高兴,说:“照片收到啦?怎么样,还行吧?”

    听他得意洋洋的孩子样的语气,不知怎么她有了恶作剧般的冲动,她说:“有什么好吹嘘的,我才瞧不起你呢!”

    “我又哪做错了?”

    易宁于是将自己刚才在心里骂他的那一段话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其中臭婆娘三个字还故意咬得重重的。说完之后便有些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反应。

    “宁宁,我要骂就骂我,你干嘛连她也骂,她可没得罪你啊!”胡绪东还在为舒颜申辩。

    “哼,时至今日你还在为她说话。”易宁真有点气不打一处来,说,“她就是得罪我了!”

    胡绪东当然是一头雾水连声追问。

    “她……她……”易宁可犯难了,想了想好不容易说,“杜启是你朋友,雅雅关心你就是不服她,我是雅雅的朋友,我和雅雅属于同一条战线。怎么样?这个理由够不够!”

    “你恨她就是恨我。”他声音很低,明显伤心地说。

    这下易宁没辙了,虽然刚才的几句话冲动了点,可也是在为胡绪东解气啊,没想到他居然不领情,果然情深似海。没劲又没趣的她有点后悔,觉得不太好意思继续跟他聊下去,说不定他真的开始厌烦自己,做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她无精打采地说:“好啦,算我不会说话,现在轮到我跟你道歉了好不好?我……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宁宁,你又怎么啦?”胡绪东刚才还委顿的声音立时变得又大又急,说,“我哪里说你说错话了,你就是不愿相信我。再说,拜托你稍微动点脑袋想一想,这会儿是我给你打的电话,扣的可是我的电话费,你抠门还是要讲点道理吧!……”

    “对呀!”易宁又马上变得愉悦起来,觉得他的话得非常有道理,说,“绪东,反正花的是你的话费,我要是不挂电话你挂不挂?”

    “坚决不挂?”

    “那我一直把你的电力耗完你还不挂?”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大概是在看手机,然后他说:“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喽,我昨晚冲的电还有百分之九十多,我还真想尝尝打到自动关机是什么感觉。”

    易宁听了很不是滋味。两人同病相怜居然是一般孤独,她方才吃面掏出手机时就留意了下电力,剩余的比他只多不少,心里辛酸不已!

    “宁宁?”见她不搭腔,胡绪东紧张地喊。

    “没……没什么!”她紧紧捂住嘴巴,发现自己胸膛起伏有了要抽噎的迹象,她马上扼制住了,装着高兴的样子说,“我跟你打电话就是想跟你表达一下感谢。”

    “还有这事?”他稍稍安心便埋怨说,“你这人就是古怪,什么事从里嘴里说出来都那么客气,一点都不为别人着想!……那你说吧,我平白无故怎么又有恩于你啦?”

    这样的话特别贴心,如同清澈的温泉一下子流进了她的心田,令她觉得自己完全不应该有任何顾忌,就像面对着一个知己。她也不紧张了,把人行道当成了游赏的后花园一般,那步子轻扭,走不了几步便随意停下来,腰肢晃动间把自己和闷葫芦的事都一一对他说与备细,最后甜甜地说:“绪东,你说我该不该感谢你?我妈都夸我不再是一个傻妞了呢!……”

    对这样的事,本就没多少经验的胡绪东自然说道不出什么来,与其稀里糊涂还不如不说。他模棱两可地先后表达出庆幸与惋惜的意思后将话题扯开,劝她别再把心思纠结在这方面,过去的就让它过去,还是把眼光放长远些,好好把握住自己的未来。这些道理易宁当然明白,既不新鲜也没甚令人眼前一亮的醍醐灌顶般的神奇作用。说来道去归根结底不就是赌赌下一趟的运气么?好就成了,不好就再寄予后一次,如此循环!……

    问题是要换作别人她早就嫌啰嗦,纵然不便当面嫌弃至少巴不得快点结束通话,奇怪的是这会儿她就偏偏听得乐乐呵呵,左一个“嗯”右一个“谢谢你”要不再来一句“就你懂得多”,奉承得胡绪东都不好意思,搜索枯肠尽拣好听的安慰她。

    “宁宁,我能不能歇会喝口水?”他问,实际上他没词儿了,接下来也该换换话题扯些其他的。

    “你又在找借口。老实说是不是在提醒我?”她不开心了,顺嘴说道,那语气溜得很,仿佛在训他一样。等反应过来那股突如其来的新鲜快活劲穿着彩裙正在瞳孔里翩翩起舞,扬起一阵轻暖的风直沁入心脾,也许再漫长的光阴之后也难以忘怀。

    “是你在提醒我吧?我知道你没在家,我早就听到路上的车声,你这时一个人在街上荡个鬼。”他一点都不示弱,反问她道。

    易宁等的就是他的这句,直戳她满腹的委屈,而且她更加悲观地想到,如果她凑合着和一个男人生活在了一起——这实在是太有可能的事——她便再也无法享受到像今天这样的夜晚,她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他一句紧接一句对她的温柔体贴,对她的真诚怜惜,如此认真亲切又绝无半分戏谑调笑……她无法相信他是装出来的,她从他接通电话说出第一句时的语气中已经完全信赖他了。

    “绪东,你可千万别笑话我!”她轻轻地说着,像哀怨深处的乞求,可声音平静淡悠。她从走出厂区大门开始讲起,从为什么不愿搭乘公交车回家到往刘淇雅那儿转了一圈又不进去的原因,再到自己如何想吃一碗牛杂面囫囵填饱肚子,当然少不了由于被那个陌生且有教养的姑娘打电话受到感染而临时起意打给他的缘由……等到讲得差不多了,她才感觉到脸上有点凉,一摸,竟是两行清泪不知何时已淌下。

    “绪东,我在你印象中现在是不是变得像一个怨妇?”她又害羞又担心地问。

    “你这样的话我懒得回答。”他轻蔑地说。

    “我想说的是,要是你马上找了一个好姑娘,或者有一天我相亲相成了……”她停下来想了想,脑子里变得沉重,仿佛根本无暇理会他而只是自怨自艾,她说,“绪东,真要这样的话,就再也没有人这样随便和我说话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