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寒姻 > 正文 103
    尽管事情至此已经画上了一个句号,但每个人像受了刺激一样感到不舒服,心里都堵得慌。易宁更是上起班来无精打采,这是罕有的事,因为她从来就很注意,生怕让人瞧不起,也不愿给他人增加麻烦。师傅徐芳兰看出来了便问她,她支支吾吾言顾左右,这种遮掩哪能瞒得住徐芳兰,不过是急切恨嫁大姑娘欲盖弥彰的表演,手法还挺拙劣。徐芳兰想安慰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反正这也算是纺织姑娘们的通病吧,她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工作中尽量关照点她们罢了。

    傍晚下班后,走出厂区大门的易宁脚步踟蹰,心里实在不愿往前面不远处的公交站挪走。家里这两天的气氛沉闷得很,就算陈月柳不叨唠,只要自己还活动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对易宁来说都像是没完没了的折磨。不过夹在出厂人流中的她可不能停下来纠结这些烦心事,等到了站台前一摇头索性慢慢悠悠地继续朝前迈步。

    今天天气还不错,来来往往的行人落入易宁眼中都显得生气勃发,哪怕是独自行走的俱是眼盯着前方步履匆匆,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方向,只恨路程隔阻不能一脚跨达,却浑不似她心思无定,空落落中藏不住满怀懒散和孤独。

    可能这次与李阿姨舅侄儿的相亲让她第一次有种被烘托受捧的感觉,关键还是自己主动拒绝的,于是她模糊产生了可惜的念头——虽然已无挽回的余地,但做做无聊的白日梦还是不犯法吧?她不断设想着与闷葫芦交往下去的场景,臆想着将来的生活和命运,种种可能让她不时伤心丧气,有时却又信心十足,仿佛他已经被调教得很是温顺服帖,自然前路洒满一派金色。……

    没大一会儿,她背着的小包里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这一切。她回过神来暗自羞涩,然后很不珍惜地把它们都弃之如敝屣——她都这么大人了,会把它当真还懊悔不迭甚或迁怒于父母吗?别开玩笑了。

    电话是陈月柳打来的,一接通她就问易宁下公交没,要是下车了就买一瓶陈醋回来,家里还剩一点不够用。

    “哦,不行啊!……”不知怎的易宁竟这样脱口而出。

    “怎么啦?”

    “嗯——”她绞尽脑汁,急切间想找一个不回去的堂皇理由,“是……是雅雅刚才给我打电话叫我去她家吃饭,……我这时都快到市场了。”

    “是吗?那就算了,我叫嘉嘉去买。你晚上早点回来!”陈月柳毫不起疑,嘟囔着挂断了电话。

    易宁拍拍胸口连呼好险,但一转念有什么好险的?自己横竖二十好几的人当然是想回家就回家,想在街上荡就在街上荡,大不了真的到刘淇雅家里去,谁又管得着呢?

    “雅雅?”

    易宁神思一动,觉得去找她并不是个坏主意,再说自己闷了几天特别想找一个人倾诉一番。当然也不是指望哪个人帮她提什么建议,只要能耐心听完就行,哪怕最后落得一场轻蔑的嘲笑也毫无怨言,心里一定会舒坦得多。这样一想她马上变得开朗,脚步也轻快起来,很快便搭乘上公交车没过多久就置身于市场前。穿过广场,易宁刚走到大牌楼下,一眼便望见刘淇雅的门店前蹲着三个人,不是他们两口子再加上那帮工还有谁?瞧情形大家正忙得不亦乐乎。她连忙停下步子,闪到一边避免被他们远远看见,虽然实际上他们根本没心思朝这方望,就是望见了也不一定能认出是她。她可不愿意打扰他们,于是怏怏地转身离开。

    再一次悠然于路上的易宁尽管落寞但并不沮丧,至少接下来的时间她丝毫不担心有人会打扰自己,这是她惯了的性情也是她的乐趣所在,唯一不甘心的是满肚子的话无处倾吐。但这时纵有埋怨又有什么意义?不作罢又如何?

    天色很快便暗下来,接替它的是一盏又盏温煦的灯光,照在眼前照在身上给了易宁无限的宽慰。事实上纵览人类历史,给生命最大力量的一定就是这无穷无尽、无形而又神奇的光芒,它再微小,人再孤独,只要有它的陪伴,哪怕脆弱的生灵也会获得强大的内心支撑,甩掉那些空虚恐惧。……有很多次易宁都是如此这般从郁郁寡欢中勉强走出来的。以前是如此,今天还是如此!

    易宁也不知沿着街道走了好久,反正朝上望天已经全黑。肚子感觉有点饿的她想吃碗面条垫垫肚子,但一路经过的那些露天食档都激发不起她的食欲,要么嫌太闹腾要么嫌冷清了容易引起档主的关注,这会让她无由产生自怜之感。最后她走进了一家还未关门的全天候早餐店,店面很阔大,摆着许多长条桌,这会儿还有几位正吃着。她点了一碗清汤面,一脸倦意的厨娘问她加不加点什么,按以前她会拒绝,但这时却想借着它来点自我慰藉。

    “有牛杂吗?”她扫了一眼问。

    香喷喷的牛杂面光闻一闻就觉得亲切温暖,当特意落坐在角落里的她夹起一片韧卷的牛肠放入口中轻轻一嚼,醇厚筋道特别入味,令她满心欢喜之余庆幸对自己的犒赏多么及时明智。愉悦吃着的她不时抬眼望望四周,有三桌是成对来的,面对面和挨坐着的都有,还有一桌也是一年轻姑娘,正面向她边吃边打电话,声音很轻偏偏不时的笑声很大,入她耳中像撞到玻璃上一样清脆,又像摇响的银铃令她欣羡不已,于是先前被抑制下的满肚子话又涌到了嗓子眼。可偏生一个适合的对象都找不到,马上她的心变得凄凉,刚由这碗好吃的牛杂面所撩拨起的兴致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

    易宁埋头慢慢吞咽着,嘴里似乎已经失去了味道,有两滴泪珠落入汤中,看到了却不想动生怕被别人发现。她真想趴在桌子上痛哭一场,最后抬起左手趁撑着额头的功夫缓缓偷抹了一把眼睛,方才好受一点。她不愿再去想这些没趣的事,于是问自己上次高兴来着是什么时候。

    “不还是吃吗?”她突然想到了上次在电影院里的美美吃喝着的那一桶爆米花还有可乐,不禁笑了,然后自然想到了胡绪东。“他现在在干什么呢?肯定是一个人在家里玩电脑吧?……他家是什么样子呢?他这么勤快应该是又整洁又清爽吧?……”

    “应该是的!”她高兴地想,转而觉得自己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像个神经病,一碗面都没吃完就转换了好几次简直比泼水还快。但她这这会儿就是忍不住,就是想知道,便对自己说:“我为什么不打个电话亲口问问他呢?”

    她想都没想从包里掏出手机,正翻找号码时瞟到前面那个打电话的姑娘刚好吃完,用纸巾擦完嘴扔在桌上拿起手机起身便走,临了望了易宁一眼,见易宁也望着她,友好地笑了笑。

    如果易宁先前拿出手机的举动只是下意识的话,这个礼貌的微笑算是给她吃了颗定心丸——凭什么只有别人能享受煲电话粥的快慰,她不相信胡绪东会因自己的这通冒昧电话而感到不快厌烦。除非……除非他刚找了个新欢!

    “那我正好可以问问他。真这样的话以后再不打扰他就是!”她一下子就没了心理压力,情不自禁为自己找的这个理由点了个赞。

    电话很快接通了,依然是温和的声音向她问好,这让她很舒服,于是也像刚才那个姑娘一样直起了腰杆,声音很轻却又旁若无人地说笑着,这种感觉真迷人。

    “真一个人在家?我不相信!”她笑着说。

    “骗你是小狗,要不你来检查一下。”胡绪东在那头争辩说,“哎,没人关心我就算了,好不容易盼到你跟我打个电话却又戏弄我……”

    “我戏弄你什么啦?”听他有点嗔怒自己,语中还对她打去的电话竟暗有企盼之意,不禁又开心又得意,于是问他。

    “宁宁,这会儿你肯定跟你那男朋友在一起吧?你们俩甜甜蜜蜜,还拿我来寻刺激,你说你们缺不缺德?”

    “这怎么又扯到缺德上来了!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再这样说我可就挂了。”她吓唬他说。

    “别别别……宁宁,”他有点急了,忙说,“我又没怪你给我打电话,我错了我跟你道歉行了吧?”

    “知道错了就好!”她撅嘴翻了个白眼,只可惜他看不见,又说,“绪东,你真以为我是这样的人?”

    “嘿嘿!”他憨厚地笑了,说,“怎么会呢,就是我自己在瞎想。我保证再不会这样。”

    “真的?”她不相信。

    “要不你随便问,我绝不撒谎!”

    这可让她乐坏了,以前从没有哪一通电话让她有此般奇妙美好的感觉,她也不吃了,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再一次问:“你真是一个在家?”

    “真的一个人!”

    “最近!……就没谈谈女朋友?”她红着脸好不容易问出来。

    “你说有谁能看上我啊?”

    “知道就好。”她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认为这样的讯问实在其乐无穷,“那你在干嘛?”

    “刚看了会电视,这时在玩电脑?”

    “在玩电脑?”她带着轻蔑的口气说,“就知道玩,家里肯定乱得像猪窝一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