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一家四口正在吃晚饭时,陈月柳接到了一直熟识的李阿姨的电话,内容当然是关于她舅侄儿与易宁相亲的事。
“老陈啊。”她在电话里说,“我舅侄儿昨天一回来就对你家宁宁赞不绝口,说宁宁体贴温和,直到这儿还念念不忘,想着和宁宁再见上一面。”
“他们俩昨天没交换电话号码啊?”陈月柳瞪了易宁一眼问。易宁抿着嘴偷偷地笑了。
“我就说这两个孩子有缘分。你看都老实听话,他俩要成了你说我们得省多少心!”
“是的是的,”陈月柳眉开眼笑地回嘴说,“这事只要他们自己好就行了,我们当家长的是没什么话说的。”
“那就好!……对了,宁宁在家吗?”
“在在在……你跟她说吧。”
说着陈月柳把电话递给易宁,李阿姨听是易宁的声音后对她又是一通夸,然后说随易宁的意选个地方,让她舅侄来接或是易宁再去她家都行。
“那我还是去您家吧。”易宁说。
“就这么定了。”李阿姨喜滋滋地挂断了电话。
“你个孩子,你怎么不让他来接你出去玩啊?”陈月柳埋怨她说。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太会说话,要走这一路您帮我开腔啊?”
“也是。”陈月柳想起来了,觉得她的担心也有道理,“那孩子和你还不太熟,一没话说你俩就尽在街上卖冻肉了。”
这句话把其他人都逗笑了,不过笑归笑,大家普遍还是表示宽慰,毕竟刚才李阿姨在电话中的话大家都听清了,要真成了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天大的喜事。
吃完饭易宁就匆匆出了门,不过回来得也早,刨去路上花掉的时间估计呆在李阿姨家也就个把小时。
“怎么回事?没多呆一会儿吗?”陈月柳奇怪地问。
“怎么呆啊?”坐在沙发上的易宁打了个呵欠说,“都无聊死了。”
陈月柳听她这样说便一眼不眨地盯着她,她注意到了先往自己身上扫了一眼后问:“您干嘛这样望着我?”
“你昨天可不是这个态度。”
“我昨天怎么啦?”
“昨天我跟你说了那么多道理你都忘记了?”
“没忘。可是我觉得我受不了。”
“怎么啦?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好像有,又好像……哎,反正我也说不清楚,总觉得他看人的眼神还有神情什么的和别人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不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一个鼻子。你看你都谈了多少个了,这会好不容易有个不挑你的,你自己倒还挑上了。”坐在一旁一直没开腔的易忠明有些不满地说。
“这不是挑的问题,至少处着感觉还应该像有那么回事吧?”
陈月柳也有点不开心,她说:“你爸说的难道没道理吗?之前我可是把你的情况跟你李阿姨都说了,再说我家的情况她也知道,人家从头到尾根本没说过一句嫌弃的话,怎么你倒还挑挑拣拣呢?”
“我怎么就不能挑了?……再说我也不是在挑,只不过想找一个有点共同话语的。难道这条件高吗?”说着她不禁又想起了昨天晚上胡绪东对她说过的话,心里顿时也承认了这些话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今天显然产生了效果。尽管她也明白两人的处境甚至性质完全不同,但说到追求,有区别吗?
“话是这么说,可我能托人介绍的男孩子就这么多,谈一个少一个,不是把时间白白浪费掉了吗?”
易宁苦笑了一下说:“妈!我又没说今天就把他给断了。”
“啊?”陈月柳感觉脑子有点糊涂了,问,“你到底怎么个意思啊?”
“我觉得他条件什么的都还挺满意的,就是他这个人吧?……这么跟您说吧,只要他人没什么问题我还是愿和他再交往看看。”
“妈明白了。”陈月柳点点头,笑吟吟地说,“赶明儿我去打听打听。有时候这相亲双方都尽往好的方面说,宁宁你这个担心还是挺有道理的。”
说完她又对望着自己说话的易忠明说:“忠明啊,看来咱们这闺女还不是个傻妞呀!……”
易宁一声不吭地抬腿就走,任由老两口的嘲笑和电视声响混和在一起,让客厅内顿时充满了许多生气。
时间还早得很,躺在被窝里的她心不在焉地玩手机,情绪显得低落。想着明明两人差不多年龄,甚至那闷葫芦比胡绪东还稍长一岁,怎么胡绪东就是个阳光男人,而他分明还是个没成熟的孩子呢。易宁自己本身还是个腼腆的大姑娘,她可不想自己的孩子没出生之前就先给一个大孩子当妈!
“要是他俩能换个身份该多好啊!”易宁一时想入了神,把手机扔在一边不动了,眼睛盯着昏淡的空中不时才眨上一两下。
昨日此时按道理来说只是一个意外,或者并不应该发生,但易宁却想夸奖自己一下,因为那些情形现在回忆起来是那么温馨愉快,流连其中难以自拔。她觉得胡绪东说得很对,很多错误确实是美丽无比,就像他的一颦一笑现在逼真地浮现在她眼前显得那样坦诚稳重,离她自己那么近,但偏生又那么远……
“我和绪东之间到底隔着什么呢?”忘情中她仔细地思索着。
这不是她第一回意识到这个问题,但以前这个念头每每只是转瞬即逝,因为他和那个从刘淇雅口中才得知一二的女人总是站在一起像两尊门神一样反复提醒告诫自己——这是一种乱象,正常的生活不是这样子的!
“真是个处心积虑的狐狸精!”她情不自禁地再一次狠狠骂道,又进一步想着如果把这一层抛开掉呢?……“好像其实是我配不上他吧?”她喃喃自语。
不过转念她便否认了,胡绪东昨天的话言犹在耳。他俩之间本来就是平等的:她不同意不成,他不同意也不成,没有谁比谁更高贵更重要;只要两人同时都点头,这事不就妥了吗?其他的人谁同意谁反对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样一想她来了精神,连忙问自己:“我当然是同意的,那绪东他呢?……大概这是唯一的问题吧?”
于是接下来她就沉浸在这两种截然不同答案的料想中,像她经常在厂子里工休打盹时所编织的那样,只不过这回她脑海里的主人公终于有了一张确实的面孔,直搅扰得她一晚上好不安宁!……
等到第二天清晨她醒来回想起昨晚的那一团似甜还忧的烦思时,她不禁哑然失笑,觉得自己简直拈不清轻重,有些事其实还真不是自己能决定得了的,过一会儿她出房见到了陈月柳时就更加确认。
此后的两天中易宁在脑子里一遍遍构思着如何与那闷葫芦好好相处,甚至连不好意思的**细节也还想了一些——毕竟自己看过的那些电影以及言情中有些类似桥段她还是可以借鉴一二甚至信手拈来的,虽然不知效果如何,但自己觉得可乐有趣就够了,不然两人就这样稀里糊涂真成了她肯定会后悔会觉得太不值。
然而这一切很快便戛然而止变得毫无意义,将这一切无情斩断的并非易宁而是一心想撮合的陈月柳。
“宁宁,我跟你说,你这事就算了。”
易宁莫名其妙地问:“为什么啊?”
“别提了。妈去问了问,果然一圈跑下来就搞清楚了。”
“什么呀?”易忠明探着脑袋问。
“老李那舅侄儿果然有问题。”
“什么问题?”易宁十分担心地问。
“他父母早先就离了婚,现在的是个后妈。他爸爸是挺能的,不过后来在外面勾三搭四,于是家里老吵架,这才离的婚。说起那孩子还是可怜,本来便内向在这样的环境中就这么抑郁了,听说还专门到外面治了两年,现在好了些,看起来还像个正常人。”
“好了不就结了!”易忠明插嘴道。
“你懂个屁!”她骂了他一句,“我纵是不为宁宁作想把她往这大坑里推,可我怎么着也得为我外孙作想吧!”
听她这么说,易忠明知道理亏不吭声了,易宁又好笑又感动,问她真有这么严重吗。
“严不严重我不知道,但我可不想招惹。”她一脸郑重对易宁说,“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是你自己的事。你要是真答应了,他们家条件好仅出于补偿儿子这方面的考虑就绝不会亏待你,你自己愿意谈下去就谈呗。……不过以后出了什么事别埋怨我们,我和你爸可受不了这口冤气,到时孩子留下,你滚!……”
那还是让他滚吧!……
听了陈月柳一席话的她内心十分郁闷,仿佛刚看到些许希望的生活一下子就湮灭无迹。好在自己对他并没什么感情,没来由把自己的人生赌向这个未可知的境遇中。
“你想好啦?”晚饭后易宁在厨房内帮忙收拾时陈月柳问她。
“没想好又怎么样,您都叫我滚了!”
“这就对了。穷点怕什么,反正咱家一直都穷来着。我就怕别人戳我的脊梁骨说我一家子老老少少都傻啦吧唧的,你说我这个当妈的能不恨你吗?能不喊你滚吗?”
“那他要今后没事呢?”
“那你赢了,反正你也不需要我们,就一直呆在他家里当少奶奶喽!省得你一见着我就恨我以前要把你俩给拆散掉。”
易宁无话可说,其后陈月柳就给李阿姨打了个电话随便找了个借口对付过去,那李阿姨有点不甘心还想挽回,她便将自己所知道的透了点,果然那李阿姨便知趣地挂断了电话。后来她还私下里跟易宁联系了一次,易宁也是婉言推托,这事才算完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