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寒姻 > 正文 100
    晚上她照例出去散步,可与以往不同的是,每走一步心中的紧张与羞怯便增加一点,到后来简直要失了方寸。除了家中亲人和必要的工作接洽外,印象中她觉得自己好像从没主动给哪一个异性打过电话。上次不知哪根筋不对想给胡绪东打一个,幸好没有电话号码,否则在电话接通的刹那她难以想像自己会是怎样的惶惶不安。现在联系方式已经到手,这会儿真要打过去,她一时半会还难下决心。如果只是唐突惊讶等倒还在其次,只有一样——胡绪东真会在意自己并接受她的临时邀约吗?人生中的幻觉太多,如果把它们都当成笑话则一定不会成为笑话,可假若内心一时把它们都当真那才有可能沦为笑柄呢!

    “该不该给他打过去?”她在街上游荡了好半天才对自己说,“管他呢,大不了以后见他就躲。再说自己到现在为止也才只见过他三次呀!”

    走到一个巷子口,她见旁边少人经过便从手机里翻出上次存下的号码,心一横拨了过去,诚惶诚恐地等待着。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胡绪东亲切温和的声音令她心头一热马上安定下来,她听到他对自己说:“宁宁,怎么想到跟我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放心,能帮的马上照办,有困难的我尽量跟你想办法出主意,好不好?……”

    “也……也没什么大事。我想问一下,你现在……在……干什么,还方便吗?”

    “你说我呀?……我正在吃饭,反正一个人在家,没什么方不方便的,你说吧。”

    “绪东,我……我今天碰上了一件事,……想让你帮我参谋参谋,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想……多听听几个人的意见。”

    “好哇!”他爽快地答应了,问,“我怎么找你?”

    “要不……我就在那天的电影院门口等你,你看行吗?……哦,不是看电影啊!……当然,你要是想看的话,……我请你!”

    她声音越说越低,脸颊像火烧一样,摸了摸烫得厉害,于是听得他答应后便匆匆挂断,捂着一边脸慢慢向约定的地方走去。

    她站在胡绪东曾经呆立过的那棵树下,此时天色渐暗,眼前灯火早已一片通明。望着眼前熙来攘往的人流,她心中突地生出了难抑的孤寂,她觉得从小到大只有和刘淇雅在一起时可以毫不忌讳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相干什么就干什么。……后来多了一个齐小娟,可惜自己再见不着她了。可有她们又如何?毕竟只是生活中的糖果饼蔬,自然当不了正餐。心酸的是能让她愉悦又充饥果腹的,她至今还没碰上,感觉唯一能开开心心地聊上一会儿并让她不禁产生对未来向往的居然就是这个胡绪东——但她自有这个念头起就早早否掉了这种可能。

    “好像其实也不错!”她突然对自己说,还问自己是否真有一定要坚持那条红线的必要。他虽然离过婚,但毕竟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柔弱的需要体贴需要保护的女孩子,这一点她深信不疑!而且说不定正是因为他有过一场失败的婚姻才如此懂得尊重和温暖,对于他认为应当爱护的人毫不犹豫掏出自己的心。……若把他除开,她今后还能碰到这样的男人吗?……她突地不寒而栗,眼前交织着的流光溢彩渐渐变得苍白冷漠,像一则很不令自己喜欢的预言,让她哀伤沉沦,以至于后来胡绪东来到身边时她竟没有留意到。

    “宁宁!你早来啦?”他叫她,她扭头一望,看到他眼光中的喜悦和关切,明显十分愿意她把他叫出来。

    她“哦”了一声随即心里感到很不好意思,觉得让一个单身汉帮着捏合自己和另一个男人之间的好事是不是太残忍?自己居然先前一点都没想到,真是太不近人情。“那就不问了呗,纯粹怀着感谢和还人情的心思不就行了?”她想。

    “没,就来了一会。”她说,“我觉得站在这里好奇妙啊!”

    “怎么个奇妙法?”

    “哎,就是想得特别多,一点都不觉得冷。你上次真是一直站在这里?没去哪儿瞎溜达避避冷风?”

    “瞎溜达?我还有那心情?……你知道吗,我那天可是冻得够呛。”

    “那你怎么没走?”

    “还走?怎么走?我都被冻成了冰棍,要不是你及时出来我都要被冻死了。”

    易宁抿嘴笑起来说:“那按你这么说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喽!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么大的本事?”

    “你是救苦救难的菩萨转世你难道不知道吗?”

    他十分惊讶地说。

    她被彻底逗乐了说:“真的?既然我救了你,那你的命可是我的,你可要讨好我喽!”

    “行,你随便说。”

    “那我问你,你最不喜欢干什么?”

    “我最不喜欢啊?”他皱皱眉说,“当然是最不喜欢看电影!”

    “那对不起。绪东,今天你必须要陪我看场电影。”她无比愉快地说着,抬脚就往门厅上走。

    走到售票处,两人选好了场次,胡绪东刚掏出钱包,易宁就对他说:“干嘛呀?不是说好我请吗?”

    “那我还看得下去?”

    “好吧,你买吧。你一买好我就把两百块钱还给你,我们从此两不相欠!”她笑着对他说。

    她笑得他心里发毛,因为他相信她做得出来。这话太熟悉了,以前还有一个女孩子对他说过类似的话。所以他觉得凡是能对他说出这样话的人,都应该是他的亲人,既让他感动又让他心中生出真诚的眷念,于是他退开一步避口不言。

    “这才是个好孩子!”她心满意足地上前选座顺嘴说道,不过马上意识到自己太随便太轻佻。她窘眼望了他一下,发现他笑眯眯看着自己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哪有一丝愠色,竟似乎还有一点得意,这才放下心来。

    离进场还有一会儿,两人便走到一边随便说话。胡绪东问起她母亲陈月柳的近况,她详细地告诉说给他听,并再次表示感激,还提及他本不需要这样。

    “你再这样说我就走了。”他吓唬她说,“婶婶身体不要紧最重要,还扯这些就没意思了。……说吧,有什么事找我参谋?我胡主任可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胡主任?”听他这么骄傲地自称,易宁想起上次的事笑得都要跌倒,顺手捶了他一下,缓了缓说,“哪有什么事。我怕你不来骗你的,你还当真了。”

    “不是吧?”他一脸狐疑,望得亏心的她很不自在。

    “说没有就没有。……还有,你别想多了,我只是礼尚往来。不过,你千万别怀疑我的真诚!”

    胡绪东有些相信了,内心欢喜之余嘴里却在责怪她这样做会让自己感觉到生分,说她真不需要花这冤枉钱。

    “要你管,我乐意。再说我们俩本来就生分啊!”她一句话就堵住了他的嘴,看着他被自己抢白后的尴尬样子,心里不禁乐开了花。

    “绪东,想吃什么,随便说。”进场前,她指着零售柜台内的各类零嘴对他说。

    “都是垃圾食品,我才不吃呢!”他根本不停留,不屑一顾地说。见他这样,她只得作罢。

    易宁果然看电影的样子好特别。刚放映时她还有心歪着脑袋和他小声评论两句,可后来随着剧情的推进,她的身体窝到了座椅内,眼睛盯着荧幕眨都不眨,格外认真的样子像个坐在讲台下的恭敬小学生。

    “好看吗?”

    “不知道,还行吧!”

    “那你怎么看得这么投入?”

    “习惯了。”她好不容易才偏头瞟了他一眼说,“可能是以前一个人太孤独,所以缺乏安全感吧,我怕一分心就有人要找我搭讪,就有人要害我!哎,我一直怀疑我有被害妄想症。”

    他刻意地笑了,终于找到了一个奚落她的机会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实诚啊!哈哈……我下次就把这事讲给杜启他们听,让他们见你一次就笑话你一次。”

    “随便你。”她懒得望他,摆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轻声说,“是你我才说,其他人我才不告诉呢!”

    “真的?……哎,我要走了。”

    “你……你不看了,上哪儿去?”她闻言诧异地问。

    “卫生间。”他淡淡地说。

    没过多大一会儿胡绪东就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一个鼓鼓的塑料袋。

    “给。”

    “什么啊?”见他往自己手里强塞东西,易宁接过来后才看清楚了是满满一桶爆米花。

    “你不是嫌它们是垃圾食品吗?”她问。

    胡绪东不紧不慢地从自己的那桶中抓起一颗扔进嘴里,嚼了嚼,似乎很陶醉地说:“那要分场合啊!你说它摆在柜台内和垃圾有什么区别?……不过,吃到嘴里就不同了,你尝尝,好香啊!”

    明显是毫无逻辑的强词夺理,不就是想帮自己省钱?易宁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不觉口中漫出了贪吃的唾液,也抓了两颗送到嘴里,那味道……真香啊!

    易宁哪还有心思看电影,她慢慢吃着,隔一会儿旋开瓶盖喝上一口可乐,觉得特满足特幸福。

    “这才是真正的看电影啊!”她惊喜地想。对于这种最普通不过的观影标配,她以前也一个人尝过,但味如嚼蜡。

    “既然没意思还费钱,那么……为什么那么多人还一趟又一趟地挨这样的罪呢?”以前她心中总是充满了这样的疑惑,直到此时,她才知道自己完全想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