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寒姻 > 正文 97
    胡绪东内心其实很讨厌这种若即若离的疏淡感,但没办法,易宁既然不主动乘车而去,自己也肯定不能真撂下她单独溜掉,这种没皮脸的事他可干不出来。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过了三四个街口,其中还拐了一道直弯。前面又是一道路口,易宁停了下来,转过身很平静地等着他走近。

    “你是不是还很爱你的前妻啊?”

    听她突然这么问,难为情的他有些慌张,不过一想也没必要跟她说谎于是点头承认。

    “难怪你刚才反应那么大、那么奇怪。我着重声明,我说你油嘴滑舌不是对你个人有意见,实在是我不习惯哪个男的用这样的腔调跟我说话。……哎,其实还是怪我,我平时太封闭,接触的人太少,而且我还觉得自己有点固执,不太圆滑。”

    胡绪东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说:“我说你至于吗?为了一个跟你不相干的人,何必把自己损到阴沟里去。”

    “相不相干另说,事实就是如此。”她的声音中含着忧虑,再想到自己人生大事的不顺,更觉得烦躁,认定必然与自己这样的性格见识有关。

    胡绪东似乎看出了点什么,打趣她说:“下午你买菜回来上楼后,我还问了他们两个,说你们帮宁宁找得怎么样了?”

    “他们怎么说?”

    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而且似乎自己一时还没意识到,胡绪东看得出她是真急了,说:“雅雅说她前几天在在市场周围问了一圈,跟你相般年纪的有的早结婚了,有的正在谈,还有几个剩下的,要么特别挑,要么就……跟我一样。总之她说还没摸排到一个合适的,过一段再把网撒开点。”

    听他这样一说,易宁便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才叹口气对他说:“我也知道这种事强求不得,看缘分吧。谢谢你告诉我!……绪东,你这时候不用管我了,你先回去吧!”

    “那你呢?”

    “我心里烦,想一个人走走。”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你不会是怕你妈妈唠叨你才到外面走走吧?”

    “咦,你怎么知道?”旋即她反应过来,嘴里数落道,“这个雅雅,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什么事都跟别人说。……绪东,我不跟你说了,再见!”

    说完她就匆匆而去,留下胡绪东孤单一个人难免产生自讨没趣的念头,便呆呆地目送她远去,不过他心里就还是涌起一丝担心,觉得自己没有完成杜启两口子交给的任务,今晚她要真有个什么闪失自己没法交代啊!

    “还是跟在她后面看着她回到家才安心。”他打定主意,悠哉游哉地向前走去。易宁的身影远远在前方晃动,他只要还能看见就行。

    这一段是北江最繁华的市区之一,购物餐饮、娱乐休闲一应俱全,这会儿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哪怕是寒冷也无法降低人们对品质生活的向往和情感的释放满足,所以尽管道旁树叶绿了又黄,人们的穿着在不断变化,但喧闹依旧。

    易宁在一家大型连锁超市前放慢步子并且很快停了下来。她明白自己之所以犹疑的原因正如刚才胡绪东所说的对家的倦怕,母亲陈月柳在她回去后一定会问到这方面的事,她无言以对,那种沉闷不快的氛围只会越发强烈刺激她的自尊,让她陷入很难排解的纠结和深深的自卑中。

    抱着能逃一时是一时的怨念,她走进门厅,穿过大堂,踏上了自动扶梯。她以前来过几次,知道三楼有一家电影院,不管看什么片子,她要在别人的故事中流连徜徉从而暂时忘掉自己。“说不定看完一部电影出来时自己的心情就会好起来了!”她这样安慰自己说。

    灯影交织的霓虹就是夜的彩妆,欣赏的人越多她就越风情万种,施展出无尽的魅惑。可随着黑夜的深沉,她便越发显得孤寂失落,那种少人眷顾的冷清会让她在迷失中沉沦,每一束光线都仿佛折煞了先前的锐气,毫无力量像蔫掉的片片花瓣。

    胡绪东背靠着街边的一棵大树,眼前寂寥中的绚丽好像又在下一场玫瑰雨。令他难过的是,那雨中的精魂已经不在了,温情殆尽只留下袭人的寒意不停地折磨他,使劲蹂躏他的心。

    其实好几次他难过得都想立即拔腿就走,但每次都用同样的理由挽留了自己:他越是理解易宁的愁绪就越发不忍心让她独自走完这一段悲伤的回家之路。他多么希望生活中再无人去品尝其中的辛酸苦楚,不管易宁需不需要,他至少觉得会让自己安心,于是把寒风中的漫长等待当成了自己不应逃避的磨砺,当成了理所当然的责任。

    隐约从楼内传来的喧嚣将他从模糊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那声音渐近渐响,显然是从散场的人流里传出来了。果然没过一会儿,许多人影从门口鱼贯而出,有三五成群的,但更多的是对对俊男靓女,没多久就散得差不多了。

    易宁的身影是最后出现的——跟他估计的一样真是在看电影。她一出来眼睛就扫到了人行道对面街边倚树而立的胡绪东,大概认为自己眼花,她特地停下来凝视了片刻,直到确认无误才走上前去。

    “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一个人呆在这里?”她感到诧异之极,转而又吃惊地问,“你……你不会是在等我吧?”

    胡绪东面无表情地说:“你以为我愿意啊?你在里面有空调舒舒服服,我却在外面冻了个半死……”

    “谁要你等了?”她大声问。

    “那你刚才就先回家啊!等你回去了我就算跟他俩交了差。到时哪怕你再出来谁管得着你!”

    易宁听了他的埋怨,立马脸上换了一副歉意的神情,认真地说:“你真这样想的?”

    “那还能有别的想法?……嚯,你该不是……认为我对你有觊觎之心吧?……我跟你说,我这个人确实没本事,但不至于不懂分寸,还自讨没趣,平白遭人奚落!……”

    “我哪有这意思?你这人也真是……”见他激动起来,易宁也感到委屈。

    “算了算了,我招一辆车送你回去就是了。”

    “我不坐,你自己坐吧!……我走回去。”

    两人又回到了先前的赶路状态,但没走多远,易宁就停了下来向他说对不起,还说自己刚才实在不该向他发脾气,让他别往心里去。

    “我要是什么事都往心里去,又哪会在这里等你,让你误会不说,还让你觉得我特别讨厌。”

    “我没这样想?”她无力地解释道。

    “宁宁,我当然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所以你也就根本不用向我道歉。”

    两人沉默了一会。

    “宁宁,”他忍不住说,“我刚刚看见你最后出来,……不知怎么搞的,心里有点难受,就好像看到了我自己过去的影子一样。”

    “真的吗?”她轻轻地说,“绪东,不瞒你说,其实我刚才也一样,一看清是你,我就觉得自己特别可怜……特别特别可怜!……”

    胡绪东理解她的意思,分明是说如果等着她的是心中所爱该有多好!再怎么着也不应该是他这个跟陌生人差不多的所谓朋友。

    “绪东,跟你说实话吧。”她突然产生了强烈的要倾诉的愿望,“不过,你不许笑我,也不许说给别人听,否则……否则……”

    “我是癞蛤蟆!”

    她相信他,于是慢慢说:“绪东。我觉得我现在的生活没有一点儿希望。我……我以前还幻想过、憧憬过。但我却意识到爱情……可能已经离我越来越远了。”

    “你干嘛要这样想?才受点挫折……那还不是挫折,是那些人有眼无珠没发现你的好……”

    “我有什么好?”她打断了他的话,茫然地说,“我都二十五六了!学历不高,还没有什么本事,家里条件也就这样,哪还有资格对别人挑挑拣拣……我知道我这种人不可能过上大富大贵的生活,也从没指望过这种奇迹会发生,晓得平平淡淡才是归宿。但在种生活来得之前,怎么得也和哪一个人来一场哪怕是再平凡再普通的恋爱吧?我这要求过分吗?……没想到,现在看来已经变成奢望了。……”

    她悲伤地说着,让胡绪东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苦涩的幸福。他自认毕竟恋爱过,虽然舒颜不会这样想,但能改变这个事实吗?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在争先恐后地为他作证。

    “绪东!”她停下来望着他问,“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你觉得我还有可能吗?”

    明亮的灯光下她的眼神里却是一片空洞,胡绪东也只能重重地点点头,藉以给她自己所能做的聊胜于无的精神支持,说:“你别轻易失掉信心。爱情不是奢侈品,只要你坚定地相信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给你惊喜。”

    “真的?”她终于感受到一些轻松,尽管只是来自他礼貌的安慰,“希望你不是骗子。……当然,连你胡绪东都是骗子,那世上就真没几个好人了。”

    胡绪东听了十分开心,笑得很坦然,他觉得寒风中等待的两个多小时很值得,既驱除了她心中的伤感,也让自己得到了十足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