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闷不已的胡绪东接过她递过来的钱包一头揣到裤兜里,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实在没好意思再把钱找算给她,怏怏地说:“颜子,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么样了?”她笑呵呵地说,“吃得挺开心啊,谢谢你今天陪我啊!……嗳,吃得好饱,早知道今晚上还有这等好事我下午就干脆不吃了。”
“颜子!”胡绪东听得都要哭出来了,话中的弦音他实在难以接受。
两人正走到折向大街的路边,身旁尽是拉着蓝白卷闸铁门的铺面。她似乎听出了异样,停住步子奇怪地问:“绪东,你怎么啦?”
“颜子,你是不是……”他欲言又止,最后索性挑明了说,“颜子,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合你的心意?”
“没有啊?再说我们俩昨天才刚认识,都没怎么接触,哪有什么合不合心意的,你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结账?”他的声音中满含幽怨。
“啊?你说的是这呀!我还以为哪得罪你了呢!……”她放下心来,一脸无所谓地说,“你还不了解,我就是这么个性格。只要在我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我不想欠任何人的人情。”
“真是这样?”他心中重燃起希望之焰。
“你以为呢?”
他扭扭捏捏地说:“我还以为你……你要把我给……甩了呢?”
她听了,顿时笑得整个人都弯了下去,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望了他眼,又咯咯笑了一阵才静下来说:“我说你这个人可真有意思。明明你是占便宜的,怎么好好的就变得像单位扣发了你一个工资似的,原来心思都用在这里。”
“我不是担心嘛。”他轻声说。
她把手往他面前一伸:“那你把钱还给我啊。”
他狡猾地说:“我下次再请你。”
“还想有下次?”她往前走去,“这样,你还我一半咱们算两清,好不好?”
他一听又停下不走了,惹得她又是一番嘲笑。
两人搭上一辆出租车很快回到了门庭紧闭的茶庄,在门口,胡绪东壮着胆子说:“颜子,我明天……”
她打断了他的话说:“你可真闲啊,我最近都快忙死了。……”
“是这样啊。”他不知话中真假,颇为失望。
“对了,绪东,别胡思乱想啊,要真想把你甩了我一定会及时通知你的。”她边开门打趣他说。胡绪东听了精神一振,顿时像吃了颗定心丸。
“还有,”她站在门里向他提醒,“你要是觉得我有哪儿不对付的,你也可以先甩了我!……”
这怎么可能呢?心里美滋滋的他和她道了晚安后便恋恋不舍地重新登上出租车离开了,回家后又是兴奋了好久才甜蜜地沉入梦乡。
第二天中午的饭桌上,他把昨天发生的这件事绘声绘色地跟父母讲了一遍,还翻出手机上宵夜时自己给她照的几张相片给二老看。胡国建不便评论只是连连点头表示赞许,王庆梅倒是不吝溢美之辞。
“还真是个识大体的好姑娘,”她说,“看来她做生意也应该不赖,懂得让小便宜占大头。将来你俩真好了倒不至于养不活自己。”
“现在还刚刚开始,想那么远干嘛。”
“儿子,别小看了这,这可是基础!”王庆梅说,“照你说的来看,这姑娘还是不错的,你们继续下去吧,早点成了,我也落了心。”
随后她又开心地对胡国建说:“国建,看来咱们家过一阵子就有得忙活了!……”
“忙是应该的,不过你也别瞎忙瞎掺合。凡事还是以孩子们的意见为主,先统筹规划好,免得你包办惯了到时劳力吃亏还不讨好。”
“就你话多!”王庆梅不满地说。
“绪东,”看来胡国建的情绪也受到了她的感染,高兴的他大声说,“下午你下班时到菜场里买点卤菜来,咱们等会也开开荤,好好地喝上一杯。……”
这当然没得说,等到下午胡绪东陪着父亲喝了半杯白酒,饭后便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玩游戏,那个心猿意马啊!……
第二天下午上班时,他偷空给舒颜打了个电话探探口风,听她一口的牢骚便断了去见的念头,只是嘱咐她注意休息。下一日再给她打电话时她说正在陪人吃饭,再隔一日又说回自己父母那儿了不在茶庄里。
“会不会是她在故意躲着我?”他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没个准谱,人也坐卧不安烦躁得像个没头苍蝇。老两口都注意到了,问明情况后也都觉得有点不乐观,于是撺掇他亲自去会会,说光电话里聊两句哪有什么效果,否则刚刚热乎点的两人之间的相互感觉很快就会褪得一干二净,那不前功尽弃了吗。
父母的连番分析令他暗自揪心,整天下来寝食难安,生怕人生中第一个让自己觉得极为投缘的好女孩就这样糊里糊涂地从生活中消失了,那真是后悔莫及。明天他正好休息,他坚决命令自己必须去找她,而且要找到她,不管是仅由于她矜持的虚惊一场还是确实瞧不上自己,一定要有一个明确的结果。
第二天早上他难得地睡了个懒觉,因为只要一睁眼便满脑子都是她。他哪儿都不想去,无论是看电视还是玩电脑都心不在焉,每隔上一段时间都忍不住跑到窗户边看看,那太阳挪一步都费劲,他恨不得蹦上云端鼓起腮帮子朝它吹上百十来口气。所幸它终有到站的时候,吃完晚饭的胡绪东长长地舒了口气,洗完澡清清爽爽地出门了。
他照例在天黑透了后走到了茶庄前,还是站在对街原地,仿佛平凡中的美好故事在重演,他看到了舒颜还是坐在柜台内低头在忙着什么。
电话一拨通,舒颜瞟了一眼根本没接,从柜台内绕出来走到门边一眼就看到了他,也不停步穿过马路直接走到了他面前。
“你又来啦。”她含着笑颇为得意地说,“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啊?”
“你下午没给我打电话,你安的什么心我当然清楚。”
“我不是着急嘛,我听电话里你对我不冷不热的……我还是担心你……你把我给……”他没有说完,显得好委屈。
“小肚鸡肠!”她不满地说,“我不是跟你说了会提前通知的吗?”
见她一时拉下了脸,吓得胡绪东魂都要飞了,都说女人心就是三伏天和奶娃脸哪有个准,于是连忙解释说,“我……我是看我们俩挺……挺投缘的,……不是想……想趁热打铁,多……多陪陪你吗?”
听着他结结巴巴的像挤牙膏,舒颜觉得简直比刚才算账还头疼,直听到后面更加不乐意了,忍着听完没好气地说:“你说趁热打什么?”
“趁热打……铁啊?怎么啦?”他又怕趟了地雷。
“哼!”她扬起一丝笑脸,但在胡绪东看来却是说不出的诡异,心早就提到了嗓了眼,她说,“你知道我那些朋友都叫我什么吗?”
他老老实实地说:“不知道。”
“都叫我铁娘子。你还趁热打铁,不就是想打我吗?”
哪有这样的歪理?不过他可不敢申辩,那注定是毫无意义且适得其反的事,于是垂头丧气地说:“颜子,我错了。我要是知道我打死都不会说。”
“嗯,你能这样说态度还不错!”她点点头,白净的脸上像绽开的一朵玉簪花,质朴而迷人。
“终于过关了!”他想,心中的欣喜从他热切的目光中暴露无遗。
“你干嘛这么看我?”舒颜乐了,打量他两眼慢悠悠地说,“绪东,你该不会真喜欢上我了吧?这也太快了一点!”
想不到藏在心里的话这么快就被她戳穿了,胡绪东顿时脸上发烧,想承认又不敢,不说话又怕她误会更怕她骂自己是胆小鬼,那纠结犹豫的难受劲憋得他心慌腿抖,无所适从。
“不想说就算了。”
“我说我说,我……”
“不许说!”她轻声喝止道。
他一愣,又马上乖乖闭嘴。见他这样,她再也装不下去,笑着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说:“都这么大人了还像了小孩子一样老实。我刚才逗你玩呢!……说吧,今天有什么安排?”
她的话对他来说简单就是赦令。胡绪东果然像个小孩子一样,脸上的羞窘霎时就润散了,讨好地说:“逛街去?”
“太累。”
“那……看电影去?”
“太闷。”
“这样啊!要不……吃东西去?”
“费钱。”
他爽利地说:“我请客!”
她还是笑着重复道:“费钱。”
“那……那……”这可让他傻眼了,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可去之处。
“这样吧,绪东,”她笑吟吟地说,“咱俩哪也不去,你到我店里,咱们说会话好不?”
“啊?”胡绪东可从没有这样的思想准备,局促地站在原地。
“走吧,小屁孩!”她一脸灿烂突然伸出双手挽住他的胳膊,强拖着走下人行道。
幸福来得如此猝不及防。真是一条神奇而梦幻般的马路,他又一次看到了红艳的花瓣,还跟着她一齐淹没在了漫天纷扬的花瓣雨中,那种感觉直到过去好久都还不曾消减半分,只要一回想起来就如痴如醉,似堕入无边的爱河里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