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从睁眼的那一刻起,胡绪东就处在前所未有的亢奋与憧憬中。
“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一大早,正在为家人准备早餐的王庆梅问。她有早睡习惯,而胡绪东昨夜离开优比茶庄后又独自在街上流连到很晚,她自然没有及时问上。见他嘿嘿一笑没有回答,她觉得这事有门又接下去问:“那姑娘好不?”
他点点头,任她再如何问也不做声,吃完早餐就赶快出门上班去了。
对胡绪东来说,这一天的时光像快要被凝冻似的过得可真够慢,好不容易捱到晚饭他后更是变得坐立不安六神无主,心思就根本没放在看电视上。
“滚滚滚!……”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狼狈样,王庆梅眯缝着眼睛一脸嫌弃地对他说,“真没用!别忘了你是男的,真看上了人家就要主动点,这样畏畏缩缩就是要打一辈子光棍的命!难道你还想让人家姑娘主动来找你,跟你打电话?”
一语惊醒梦中人,他跑到衣橱前去换衣服,还左看右看照了半天镜子。
“这就对了。你主动点,人家心里舒坦,认为你在意她、尊重她。哪怕不成也没关系,我们绪东又不吃亏,顺带还长了经验不是?……”王庆梅知道儿子性格内向,于是在一旁边帮他参谋边鼓动怂恿他。
“那我走啦!”磨唧半天的他终于瞧满意了。
“快去快去!记着,别乱花钱。你们这是在谈朋友,是奔着结婚去的,大手大脚的一看就不是过日子的料,凡是正经姑娘哪看得上这样的!……”尽管知道忠言逆耳,她也还是苦口婆心地朝他嚷道。
刚一出门的他就有想给舒颜打电话的冲动,可思量再三还是忍住了,觉得人家女孩如果随便找个借口拒绝那得多糟糕啊,自己连一面都见不着,还不如又到茶庄看看,她要真在的话自己不就又能见着她和她说话了吗?
“她对我印象到底怎样呢?”打定主意的胡绪东在路上溜达着琢磨这个问题,又把昨天的情景在脑海里细细过了一遍觉得还好,人家大方又亲切,不似自己拘谨得厉害,更没看出有什么不耐烦的地方,继续交往下去理所当然。
天终于黑下来了,他也走到了优比茶庄的对街,一眼就看见舒颜正站在柜台内埋头忙着什么,于是急不可耐地给她打电话。果然一听是他,舒颜就说自己正忙着下次再聊。
“我知道你在忙。”他说。
“你怎么知道?”她下意识地抬头朝外扫了一眼,当然因为大堂的灯都亮着,外边的情景看得不甚分明,随后吃吃地说,“你在外面?”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抱歉地笑了笑,伸长脖子努力朝对面瞧了瞧,果然在街灯的清晖与商店亮白灯火的映衬下,一个小伙子正望着这边打电话,不是他是谁。
挂断电话后她便上楼去。随后胡绪东看到二楼临街的一间窗户骤然亮了,她的身影出现在窗边,隔着一层纱窗仍看得清清楚楚。显然她也在找他,甚至在她拉上窗帘的前一刻,他分明看见了那挂在脸上的笑容,那是专门为他展露的,令他一时无比骄傲自得。
大约十多分钟后,灯灭了,他紧盯着她的身影从楼梯间里转出来,一身粉淡的连衣裙将她柔顺的身材还有娇艳的气质完美地呈现了出来,格外悦目之余更令他心头一热,仿佛昨天倒进她包包里的那些片花瓣这会儿都在眼前如絮翩飞,她迎着这场绚烂的玫瑰雨,穿着高跟鞋蹬蹬走出茶庄,穿过人行道和中间并不繁忙的马路终于来到了她面前,有一些洒在她身上来不及飘落,便褪去了表面的浓烈沁进了她淡雅斑斓的衣裙上,在街灯下瞧上一眼,隐隐约约的好美啊!
“不是昨天才第一次见面?我以为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消化对彼此的印象。没想到……你今天又来了。”她说。
胡绪东有点尴尬,一时不知怎么接话,好在没听出责怪的语气,于是咕哝着说:“我……我没这样想,只是不知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
“来了就来了呗,”她抿嘴笑了笑说,“我又没说你不该来。再说腿长在你身上,来来去去是你的自由,我又怎么管得着?”
大概春风拂面、好雨润物也不过如此罢了!胡绪东听了她的话,心中悬了半天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半是感激半是温情地望着她诚恳地说:“舒颜,你真会体贴人,我……我……”他脑子里快速转了几圈,可惜再也没想出一句合适的措词来,急得汗冒都出来了。
“舒颜?”她故意忽略了他的语无伦次,一副很不感冒的样子提高声音夸张地说,“我还说胡绪东呢!……喂,胡绪东,走啊!”
他嘿嘿笑着乖乖跟她沿着街道走起来。
“记住了,再不要叫我舒颜,好刺耳。就叫我颜子吧,大家都这么叫我,以后你也这么叫。”说完她白了他一眼,却马上换了一副认真的面孔又说,“当然了,以后你能不能叫得上还两说呢!……”
“不会不会!……”这哪成啊,他在心里着急地喊,连忙拦在她面前轻声辩解说,“我叫我叫,……我一定这样叫!……”
“那你叫啊!”像是在捉弄他,舒颜撩了一下头发凝望着说。
“颜……颜子。”他怕她真生气,边用余光瞭扫路人边急冲冲地轻声喊。
“嗯?绪东,什么事啊?”她满脑袋的阴阳怪气。
他脸红得更厉害了,她的声音像一束被炸崩了的礼花唰地在毫无防备中扎进了他的身体,然后他变成了一个火热的熔炉,燃烧升腾着前所未有的幸福感觉。
“颜子,”他颤抖着说,“你说上哪就上哪!……”
“那……就去江滩上转一转,顺便吹吹风。”她怡然地提议说。
真正的江滩在这个时节还是很危险的,都被上涨的江水所淹灭,所谓的消暑盛地正是长江堤岸靠里侧的堤脚一线,树木掩映中闪烁着无数灯光,一直朝远方延伸,这里便成了一处没有档次之分的集大排档、各种摆摊还有趣味休闲的夜间乐园。两人来到这里后,先到堤顶走了走,一路凉风悠悠地吹着,好不惬意,后来好不容易趁别人刚走抢了一条长椅歇坐了会,舒颜脱下高跟鞋揉揉走得僵直的腿后跟,不紧不慢地和他说说笑笑,令胡绪东心里好不欢畅,真想让时间永久停留在这一刻。
“时候不早了,还有蚊子,我们走吧!”舒颜站起身拍了拍衣裙说。
尽管极不情愿,可他不能表现出来,只能起身相随,两人沿着上堤公路慢慢朝下走。
“要不,颜子,我们去吃点东西吧?”望着下面红红火火的夜市,他一脸期待地对她说。
“你请客啊?”
“瞧你说的,当然我请客哪!”
“当真,”她有点不相信地说,“我想吃的东西可有点贵。”
“颜子,你不会直接吃人民币吧?哈哈……那还真有点贵。”他觉得颜子这个称呼越叫越亲切顺嘴,于是打着包票说,“说吧,你想吃什么?”
“小龙虾!”
“嗐!我当什么稀罕东西呢!”他说。其实他心里想的是,除了天上的星星摘不到外,哪怕她想吃江里的活鱼,他都能不带眨眼地跑上去直接往江心里跳,何况不过是小龙虾而已。
“你有本事吃两盘吗?”他俩挑了一家进去,点好菜后他说。
最后他们还就吃了两大盘。见她戴着一次性手套吃得津津有味,他故意在盘内还剩几只时赶快捞起来吃了个精光,然后一脸兴味难足地对她说:“还点一盘吧?”
江风夜景、啤酒小龙虾,两两本都是绝配,在这里更是全了,再加上心仪的佳人同桌相伴,胡绪东平生还是第一次像这样潇洒浪漫,满心的欢喜哪还是用语言能表述得了的。
“老板!”他掏出钱夹喊。
“咦,好漂亮啊,给我看看!”舒颜说。
胡绪东赶忙递给她,她却看都不看一眼,径直扔进自己的包内,随后从里面翻出三张百元钞票朝闻声走过来的老板说:“老板,结账。”
胡绪东万没想到临了她来这一手,大惊之下急急地说:“颜子,你这是干什么,把钱包给我……快给我!”
她朝他摆摆手示意安静。老板对小两口吃喝女方结账的情景早已司空见惯,扫了一眼桌面,又看了看下面有没有空啤酒瓶,随口算出说:“菜两百三,啤酒四瓶八块。……这样啊,看您二位有心照顾我生意,啤酒就不算了,就收您两百三……”
“走啊,干嘛愣在这儿?”收好找零的舒颜抬腿便走,见他还像根呆木头似的杵着没动,连忙叫他,“对了,钱包还没还给你,你苦着个脸该不是怕我把它给没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