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寒姻 > 正文 78
    “我不配!”

    舒颜就怕这样没完没了地和王庆梅在嘴皮子上撕来扯去,她果断地摇摇头重重地说。说完这三个字,她擦了一下眼睛,那里流出的并不是后悔的泪水,而是因为戕害了一颗无辜单纯的心灵而排挤出的最后一丝真挚爱意,从下一秒开始,她的身体中只剩下孤注一掷的邪恶。

    舒颜扶着茶几站起身,两边膝盖由于地板砖的冷硬被磕得酸痛。她不管不顾地走到卧室内,打开衣柜,从上面的一格整齐摆放的包包袋袋中扯出一个大旅行包,麻利地从下面挂架上取下几件长衣随手卷折两下放在里面,再又把衣屉里的那些小件衣物一股脑地往袋里塞,直塞到旅行包鼓鼓囊囊的才拉上拉链。

    “够了吗?”她问自己。其实收拾这些东西的作用与她现在所受的煎熬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她完全可以舍弃掉它们只求快点逃离这儿,然后再去从容购买添置,但她必须要带走它们,哪怕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就是为了让他们母子俩能从这种义无反顾的行为中感受到自己的决绝之心,证明她不是在开玩笑,她是铁心了要离开胡绪东的,至于后患如何,不过枝节罢了。

    王庆梅再也沉不住气了,等舒颜又拿上一个小包从卧室里出来时,她厉声喝道:“颜子,你这是要干什么?”

    舒颜从胡绪东的注视中走过去,这时的他更像一团浓密深邃的漩涡,在不声不响和翻涌中逼迫和影响着她。她和他一样一声不吭,也不回话,快步钻入卫生间内将梳洗台上自己所用的瓶瓶罐罐一扫而空。

    最后当她提着一大一小两个皮包再次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突然变得冷静残酷,但还是不敢正眼瞧一下胡绪东,毕竟自己正无情撕碎他的心。她说:“妈,绪东,我不求你们能原谅我,我自认卑贱,无法再面对你们,我只有离开!……”

    “颜子,你不要冲动,没有谁要你离开……”

    “妈,我已经决定了,”她打断了王庆梅的话,“六万块的礼钱在我手里,您和爸花在我身上的金饰近五万,还有您几次给我的见面钱、改口钱等不下两万。这样算下来至少有十三万,明天一早我就打到绪东的卡上。如果我算得不对,或者还有哪儿差欠的只要跟我说一声,我一定全额补上……”

    见她思虑清晰,成串儿的话口齿伶俐一气说出,王庆梅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产生了被戏弄的悟觉。

    “这不太正常了?”她想,“这哪是临时起意,分明像是提前预谋好的!……这,难道是她和……”

    王庆梅想不下去了,她觉得也太过荒唐。在她的认知里,一个女儿家无论如何凡事还须先顾及自己的脸面,若果然是两人旧情复燃设下的苦肉计,那他们当真心思险恶无耻之极,根本没把儿子当一回事。不光儿子可怜,顺带着连女儿胡冰也被他们利用巧耍了一回……你说这上哪儿讨个理去,关键是没法证明,任说给谁听也委实难叫人相信!

    望着瞠目结舌的王庆梅,舒颜算完账后闷头就往门口走。

    “颜子,”胡绪东一把拉住了她,求着她说,“别走!”

    他的声音尖细绵软,轻飘无根,光听音还以为是从久病难复之人的口中好不容易喘出来的,让舒颜听了身子一僵,心脏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陡地反拧了一圈,疼得双眼一眨,泪液横流。她知道这是欺骗的代价,很疼,更知道胡绪东的心里比她还要疼上十倍百倍,所以她不敢分出一丝一毫的余光去瞟他此刻的样子,她狠下心肠,一用力便挣脱了被他拉住的右臂,嘴里轻吐道:“放开我!”

    像冲破堤坝的最后一排滔浪,她这个举动落在王庆梅眼里显得毫无情面,只有恩断义绝的冷血之人才会做出。她彻底被激怒,想不到自己堂堂一个老家贼居然被两只小家雀给算计,血气升腾的她从沙发边几步冲出对胡绪东嚷:“你就放开她,让她滚,滚得远远的,我们胡家从来没有这样不知廉耻的滥货!”

    她越想越气,疯了一般伸出拳头朝走向门边的舒颜后背砸去,却被胡绪东探出胳膊用力拦下,带着哭腔说:“妈,别……别这样……”

    “我的儿啊,到这个时候你还护着她!你还没看出她是哪路货色?,分明就是两人演的双簧,就是故意想甩掉你!……”

    见舒颜打开门,她叫得更急了:“姓舒的,你自己不要脸就算了,还坏了绪东的名声,你把我的儿害得好惨!……”

    王庆梅用尽气力,一把推开胡绪东朝门口扑过去,可还是晚了一步,舒颜已经拉开门,头也不回地侧身出去了。好在门没关拢,她正要拉住门缘,继续追着拆穿舒颜的真面目,没成想胡绪东抢前一步,身体实实地靠在门后,只一抵,啪的一声门被关严实了。

    “妈——”

    短短的一瞬间,胡绪东这声带着绝望的叫喊被生生截分成了关门前后的两个高低不同的音区,就像舒颜从房间里一错身出来,里里外外便是两个云泥之别的世界:对舒颜来说,楼廊里冷得像冰窖,她被冻住了无法动弹,只能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这个狐狸精,我要把你的丑事昭告天下,我明天就去你爹妈那,去你茶庄说给每一个人听,向他们揭穿你的画皮,让他们都来看看你心有多毒人有多脏!……你就是个婊#子!你比婊#子都不如!……”

    王庆梅把门板拍得啪啪响,每一声都像一记重拳直捣在舒颜背心,一下又一下,在这样的重击中她好像恢复了意识,也慢慢恢复了知觉,蹒跚着往前挪了两步,好艰难啊!

    现在,她根本不在乎王庆梅骂自己什么,因为她无论怎么骂都是事实,她就是这样的人:她亵渎婚姻、背叛丈夫、侮辱亲情,她理应被骂。可她之所以像这样难受得不行如垂死般奄奄一息,只是因为胡绪东,他站在墙边痛苦不堪的模样儿如刀凿一般刻在她的瞳孔后,闭不闭眼都牢牢地映在脑海中根本无法挥除。

    “绪东,我对不起你,我害了你!”她在心里喊着,然后奋力地提起两个袋子,颤颤巍巍地加快步子。她十分担心门被重新打开,但她不在乎王庆梅会对她怎样,反正这会儿她已经失掉了灵魂,她只怕见到胡绪东,见到他那张像镜子一样能照出她丑陋无耻的苍白的脸。

    “儿啊,我的儿啊!……你别这么伤心,啊?……妈不骂她了,她根本就配不上你,我的儿心地好,我的儿将来一定好心有好报!……别再伤心了,好不好?我的儿啊!……”

    低徊的怨诉像霜风一样卷荡着楼道内的一切,连光影都开始晃荡,更别说空气像被滤过似的变得稀薄。舒颜已经根本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温度和重量,有两次都要滑倒,却又稀里糊涂地因为腿的僵直居然在楼梯上硬掰过来稳住了。

    “伟栋,快来啊!……”

    模模糊糊中她好像听到自己在轻轻地喊着,这才发觉已经置身楼下,这给了她希望和力量,她着魔似的的反复咀嚼着这一句,仿佛离自己心中的苦难之境越来越远。

    等到她走出小区门已经精疲力竭,想了一想,强拖着身体往茶庄相反的方向走,这样即使胡绪东随后追出来也不会沿这边来找她。

    “伟栋,……快来接我,……快点!……”她那不听使唤的手好不容易从斜挎包包里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颜子,你怎么啦?你在哪儿?”

    “我在……我在……我住的小区旁边的……旁边的……一条巷子里!……”她气若游丝地说,也不管后面的墙皮脏不脏,背靠着瑟缩蹲在墙根下。

    “巷子里?是哪条巷子?”他着急地喊。

    “你找不到就算了。”舒颜实在没有力气说下去了,强大的悲伤肆无忌惮地重新占据她的全部意识,像转飞起来的缝纫针,她上下牙磕得咔咔响,但似乎又连冷的感觉都体味不出来,只知道自己在抽噎,不停地抽噎……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个人搀扶了起来,巷内昏黄的灯光中她瞧见了那人的脸,正是周伟栋。他似乎在叫她,但她已不能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听见,仿佛所有感官都被封住了。

    他一手提起两个大包裹,一手搂着她走出巷口来到几尺外的人行道边停着的轿车旁,拉开副驾门将它们先胡乱地往后排一扔,然后弯腰小心地将她几乎是抱了进去。

    车内很暖和,舒颜首先感到两边脸颊不再麻木,像被擦了辣椒一样开始生疼起来,随后冷的感受也回来了,紧接着她又看到了胡绪东站在墙边的身影,也听到了王庆梅最后那凄凉无助的抚慰话语。

    “走吧!”她嘟囔着,然后朝车窗方向艰难地扭过身体双手牢牢抓着座椅靠背,闭着眼将脸紧贴在光滑的蒙皮上哭起来,因为她觉得只有这个姿势才舒服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