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寒姻 > 正文 79
    今天注定是舒颜人生中最长最曲折的一日,尽管还没翻页但已经落得身心疲极。所幸难捱的阶段已经过去,剩下的就是把它当作一场不该发生的梦抛进过往的记忆中任它慢慢腐去。

    不过,至少此刻她没有这个能力,她刚刚夺回自己的身体,终于可以自如地控制它,像周伟栋很心疼地把车开得很慢时察觉到的座椅轻微的震动,还有下车时她拒绝了他的搀扶独自稳稳地走路前行,甚至当电梯上行时她还清晰记起上次两人并排而立的情景,但时过境迁,她像得到补偿似的伸出冰凉的右手贴在他的脸上,提着大包小包的他似乎连对冰凉的最敏感的条件反射都没有,反而紧紧地贴过来挨着,她的根根手指都要嵌进他瘦削但结实的脸颊肌肉里……但她还是不能左右自己的意识,那里一团混沌,像暴雨中伸手不见五指的山谷深处,她倒在了地上,耳畔听到许多汇聚成的涓流而下的汩汩声。

    现在,这些海量的积存正堵在舒颜的两只眼眶内,令她极不舒服,在车上、在周伟栋家所处的小区内已经淌了一路。当他打开房门,她跟着走进这个虽然只来过一次但却因那些视频而变得相当熟悉的房间时,明亮的灯光刺得她眼睛发花,眨眼中她看了旁边雪白的墙壁,也似乎又看到了那个无比萎靡孤寂的身影,她本来看不见的,只因他的脸色比这墙都还要冷白上几分。

    “绪东,我对不起你,我对你的伤害也许一生都无法消弭!在你的面前,我永远都是一个罪无可赦的小人!……漫漫时光,无尽的长夜,只要一想到你心里就会涌起难以驱遣的痛苦。它,也许会纠结一生!”她在心里喊。

    舒颜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满脑子都是胡绪东的影像,有些是过去的,有些是刚刚发生的,还有些是对将来的臆想。它们在不断地产生交替,开始是那样的清晰,然后又变得模糊起来,因为越来越湍急的眼泪在冲荡着它们。

    “原来这样可以摆脱它们!”她想,似乎尝到了一丝快意,于是拼命地嚎啕起来。

    “颜子!颜子!颜子!……”一脸惊惧的周伟栋刚提着包进卧室,听到哭声快速跑出来蹲到她身边。

    “不要你管!”她使劲一把推开他,那力气大得竟把他摔了个四仰八叉。

    “你走开,你走开!……”她在地板上爬着朝他摆摆手,终于来到了墙边,她摸着墙,仿佛上面留着胡绪东的身影,沾着他的气息,她哭喊着,“绪东,我对不起你,我真的不是成心想伤害你的!……”

    昏昏沉沉中她不知道像这样反复念叨了多少遍,而在这过程中周伟栋也听话地始终没有打扰他。在这样骤急的宣泄中她感觉越来越轻松,直到疲乏漫过眼皮暂时说服了她的意识,后来什么都不知道了。

    “绪东!”她突然睁开眼睛喊道,恍然觉得自己上一秒都还在抽噎着,这会儿却不知怎的躺在了床上,还只穿着体己的衣服。她稍支起身,肩背上盖着的被子滑落了一点,不算很暗的壁灯光亮里,她发现旁边还睡着一个人。

    “颜子,睡下来。冷!”

    这是周伟栋的声音,她松了一口气,马上就被他拉着躺下来,被子重新将她裹得严密,虽然还有一点头晕,但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热乎乎的,十分舒服。

    “颜子。”他轻叫了一声,将她揽过来,她没有半分抗拒,乖乖地靠将脸贴在他胸膛前,他穿的睡衣很软滑,隔着它,她的耳膜感受到了稳健而有节奏的震响,细听一会儿,人软绵绵的特别踏实安宁,更何况周伟栋的一只手还在她的后背轻轻拍抚着,要不是刚才的阴影还缠着她,她惬意得都快要钻到他身体里去了。

    “伟栋!”过了好久,她喊了一声。

    他下巴磕在她的头顶上,把她搂得更紧了。

    见他并没有睡着,舒颜轻轻搅扯着他的睡衣说:“我这几天哪都不去,就呆在你这里好不好?”

    “颜子,都跟你说了,是‘我们’这里。”

    “伟栋,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太难过了,我感受我都快要死了!”

    “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点异样。

    舒颜明白他的心里也在为她而难过,接着说:“我只是在追求我想过的生活,没想到真走出一步这么难……”

    她又开始哽咽,停了一会哀哀地说:“你知道我的,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可是……可是,我又让所有人的都难过了,特别是绪东……”

    “哎,这要怪我!颜子,也许我们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我不后悔!”

    说到这儿她哭得更厉害了。她突然浑身一抖,似乎又模模糊糊地看到了胡绪东倚墙而立的情景,她惧怕这样的煎熬,于是她使劲向下拉扯他的睡衣,直勒得他往被窝内挪退了一点距离时,她看见他的脸,眼睛中也泛着泪花。

    “伟栋!……”她松开他的睡衣,用力搂着他,两人的嘴唇便紧紧地黏揉在了一起。

    未几,心情稍稍平复好受些了的她松开他平躺下来,勾着眼珠瞅了瞅头顶上方不远的两幅画框,果然那暗艳的红色像小时候乡下冬季里泥钵中的炭火,特别是烧到最后,那些炭都碎裂成小块,用长长的火铁剪划拉平了,伏焰暗灼,不烫还温间最为受为。

    舒颜看着心里像涂了一层蜜,侧躺回来在他腰间掐了一把,娇柔地说:“就是怪你,这事全都怪你!”

    这才是她的常态,周伟栋心疼地将她的脑袋枕在自己的手臂上,随后轻轻地问:“颜子,跟我说说,我还要做些什么?”

    “算了,你什么都不要做。该上班上班,该休息休息,只当没我这个人就是。”她静静地说,话中又蒙了一层阴郁。

    “要不我请假陪着你吧?”

    “不用,我只是不想再多费口舌,再说,我确实也没脸再见他们。他们要闹就闹去吧,反正我是破罐子破摔,所谓别人口中的名声和自己的生活又有什么关系呢?”

    周伟栋没做声心中却深以为然,很深情也很认真地在她脸上吻了一口。舒颜的心头像风吹过的桃树林,那漫天飞扬的粉色花瓣不就是年少时最美妙的憧憬?但一转念,她不禁心酸起来,想着此刻和周伟栋卿卿我我,心里那个愿意啊!……可是胡绪东,和他一样又不缺胳膊不少腿的,怎么挨在一块就浑身不舒坦呢?如若不然,自己何须至此。

    “伟栋,我问你。你说一个人怎么就不能随随便便喜欢上另一个人呢?……那多好啊!都是活生生的人,各有各的脾性兴味。可为什么临到头偏偏只对一个特定的家伙爱得死去活来,对其余的都不屑一顾?……”

    “这呀……”他将另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抵着床头抻了抻,想了会儿,慢慢地说,“颜子,你可以这么想:如果我们真能随随便便就喜欢上一个人,你说世间的爱还有什么价值?上天赋予每个人的不同特质,从精神到性格,从能力到习惯,总之不管是美好的还是卑微的,积极的还是稳重持守的,无数的斑斓绚丽都会因此被抹得一干二净。到那时,所有人再也不会看重并珍视那些最令自己心动的各色存在,也不会为了捍卫它们愿意付出哪怕一丁点儿的心血代价,大家都成了只能嗅到同一种气味的猎犬,全是纯粹的物欲上的奴隶!……”

    “可为什么生活中还有那么多这样的人?”她又问。

    “因为他们不像我们一样生活在一个相对和睦的家庭中,既不放任也不严苛,还绝不被欺骗利用,当然更加不会受到无端的歧视……在健康的爱中生活已成为不能分割的习惯,就像呼吸的空气越纯净就越令我们向往满足。颜子,还有比这更强大的抵御金钱诱惑的原动力吗?……没有吧!那你还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呸,我会想吗?”又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舒颜说,“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所以我也不离开你!”动情的他再次将她搂抱住,说,“你知道吗?我上次跟你分手开始,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因为失去你,我觉得我是这个世上最不幸的人,觉得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都没有任何意义。后来我一知道林岚是那样的人,我不忧反喜……真的,我好像看到了一点曙光希望,我不由分说和她离了婚,可又因为你和他在一起而痛苦得无以复加……颜子!我的宝贝,那时我想你都想得发狂了,可就是不敢去找你。我真没用,我早就应该行动起来,你今天承受的一切应该由我来背……”

    他越说越激动,舒颜泪花四溢,双手用力抚摸着他的两颊,脑袋凑上去一口堵住了他喋喋不休正自责不已的嘴巴。

    过了一会儿,她在他耳边黯然地问:“伟栋,我们之间千万不要再有下次,好吗?”

    “不一定,肯定还有一次,”他想了想居然笑了起来说,舒颜感觉紧贴着的他的胸腔起起伏伏,就像在弹奏一曲无比自由欢快的旋律,随后他又迅速敛容,轻戏着她的耳垂说,“只有最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