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寒姻 > 正文 75
    舒颜决意就呆在茶庄里,除非胡绪东或者他们一家人主动联系她,在此之前,她要好好地安下心来盘算算盘。现在她就怕胡冰憨蠢透顶,居然连自己身上这么大的腥味都嗅不到,要真这样,她还得和胡绪东费尽口舌,也不独他,还有双方的亲人也需要她一轮轮地解释应付,想想都头痛!——更重要的是,她已经没有精力和兴味把今天的剧情再演上一次,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要早早摆脱掉这一切。连她自己都感到荒诞不经的是,现在的她居然变成了一个反传统的贞妇,她要为心爱的情人守节,至于丈夫,转眼却变成生活中最棘手的阻碍。

    女人的直觉总是那么微妙,也许是受到蓉姐的感染,小桃和安妹都察觉到了舒颜鲜明的反常,也闻到了空气中几丝不祥的陌生味道,她俩虽满腹狐疑,喉咙里好奇得直痒痒,简直都要再生出一张嘴来榨问,可还是顽强憋忍着。于是茶庄里出现了罕见的清静,大家都不轻易说话,以免因一个不小心触碰到正心事重重的老板娘的逆鳞而遭到无妄之灾。

    不过,就算她们如此谨慎舒颜心里也还是挺烦这两个小家伙的。不光她俩瞅自己的神情离谱得厉害,明显把自己当成了一朵尚未被猜透的奇葩,且目光中长刺盯得她浑身好不自在,心中不觉生出一股无名业火,但想着没道理朝她们宣泄,于是在她们吃完饭后也不搭理,扔下三人兀自噔噔噔上楼去,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房内。

    但这也并没有让她好过点,关上房门后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无论是踱步上前还是坐在床边都好像不受控制,仿佛傀儡一般。过了半晌她脖颈蓦地抽搐一下,突地从恍然中惊醒,这才发现自己没有开灯,已经暗黑一团的房间里憋闷得很,便赶紧走到窗边拉开窗户,顿时伴着街灯的光芒冲进来的还有干冷的风,呼呼地直往她的肺里灌。

    舒颜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周伟栋打电话,问他这会儿在哪在干什么。

    “难道还有别的可干,当然是在收拾咱们的家啦!”

    舒颜噗嗤一声笑了,也特意咬重了那两个字眼说:“是真的吗?看不出咱们的伟栋可真勤快!……那你跟我说说,你都做了些什么?”

    两人这么亲亲热热地说了好一会儿废话,舒颜心中还有事,很不情愿地主动挂了。果然没多会,她的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是胡绪东打来的。

    “颜子,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不知是否由于心中有鬼过于敏感的缘故,她感觉电话那头的胡绪东的声音有些发硬,似乎还有点急迫,尽管像是在极力掩饰,但由于太过熟悉她一下子就能听辨出明显的不同来。她喉咙间咽了一口,然后平缓地说:“绪东,我在茶庄里帮会忙,马上就回来的!”

    人与人之间,从本质上来讲差异大得没边没谱。有些人的意志像玻璃盘里的沙画,稍一涂抹就会不由自主地发生改变,而有的人一旦下定决心,那么它就会成为既有生活的毁灭者,因为他们倔强,不愿意受其他因素的影响,还把回逆视为一种精神上的耻辱……更重要的是,只有在这样的决绝中他们才能获得灵魂上的支持,还有忽视万物的心灵的坦然。——这,便是舒颜自认最后一次踏上回家之路的内心活动的真实写照,她整个人像被放空了一样,走在熟悉的街道上任灯光像一叠叠的浪花将自己身体冲濯得干干净净,不放过任何角落。她越走越轻松坚定,后来甚至吹起了串不成调的口哨。走到门前她也没有半分迟疑,掏出钥匙麻利地推门进去。

    门后没有玄关,客厅内的情形一览无遗,电视开着,声音很小,沙发上坐着的除了胡绪东外还有几乎不怎么来的王庆梅。听到了开门声,来自两张同样阴沉面孔上的冷峻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她。同时,像屁股下突然被扎了一下,胡绪东腾地站起来,扭曲复杂的神情上分明蒙着一层难诉的哀怨。

    “终于要结束了!……”趁着换鞋的当儿,舒颜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鼓劲。

    “妈,您来啦!”她趿着棉毛拖打着招呼走过去。

    胡绪东的目光死死地黏在她身上,她故意不主动去瞧他,实际上也来不及了,王庆梅转而望向茶几上的视线磁石一般把她的注意力全部吸附了过去。

    一向被拾掇得干净简洁的茶几上丢着一个手机,舒颜一眼认出来了,那是她上次特意为胡冰买的。

    “颜子,看看吧!……你自己看看吧!”显然在强压住心中的火气,王庆梅指着手机的手同她嘴里轻喷出的话一样在弹抖。

    舒颜也不作声,坐下后将它拿在手中,摁亮屏幕,手机像自己上次特意做的一样没有设置任何屏阻,只一划开,一个稍显模糊的街拍图便跃入她的眼帘,明显是胡冰坐在出租车内透过玻璃窗拍的——街旁的一棵行道树下,一个青年男子立在一个躬背扶着树的打扮时髦的少妇身边。舒颜一眼便认出来了,那男子正是周伟栋,至于女的,不是自己是谁?饶是事前再有心理准备,这会儿真事到临头她难免也心中羞窘。再看下一张,周伟栋已经搂住了自己,再往后便是两人紧挨着一起走上宾馆台阶的连拍。

    看到这里,她感到后背又酥又痒像有几只蚂蚁在爬,又继续硬着头皮看下来。接下来场景变了,同样是透过玻璃,不过变成了对面临街的一间店铺内,照片的中心是透过橱窗玻璃看到的对街不远处宾馆门前台阶上伫立的一对男女,毫无疑问又是他俩。她一张张地浏览着,看着两人亲密得像一对初恋情人,脑海中不禁闪回起几年前两人初识的情景,那些动听的情话曾经有一段时间是那样的虚无飘渺一钱不值,可现在它们却都争先恐后地回来了,是那样的快活可爱,亲切真实且勿庸置疑。它们蜂拥着陪她纵情嬉戏绝不肯离开半步,哪怕来到了这里依然嚣张得像一个个被宠坏的熊孩子在她眼前翻腾不休……

    划看完最后一张,舒颜放下手机,站起来对王庆梅低声说:“妈,我对不起您老,也对不起……对不起……”她努力了几下可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于是抬眼快速瞟了一眼胡绪东。正沉浸在焦虑中的他见她目光扫向自己,眼中精芒闪动,顿时从迷离和涣散中回过神来,那流转的伤感里写满了无法理解的忧郁与困惑。

    “颜子啊!”王庆梅哽咽地说,“你说你做的都是些什么事?……你……你……你叫我胡家上下今后哪还有脸走出去啊!”

    舒颜哪敢吭声,反正这一课也是意料之中,于是垂着头任由她一股脑地说下去。

    “你这……这……为是在作孽啊!颜子,你扪心自问,自从你嫁进我们胡家,我们哪一件事不是依着你顺着你,……你今天这样,让绪东今后怎么做人啊?真是气死我了!……”说着,她把目光挪到胡绪东身上,再舐犊心切也难掩一脸的羞恼和无奈。

    “绪东,你倒是吱个声啊!”看到半天胡绪东也没个动静反应,王庆梅着实气坏了,她大声地喝斥着儿子,“我看你就是一个废物,你看你活得那一个窝囊劲!”

    这几句话逼得胡绪东脸涨得酱紫,他知道母亲的意思,毕竟是不能外扬的家丑,这时仗着她老人家在,自己伸手甩上舒颜两耳光,相信做贼心虚被当场揭皮的她也只能生生挨受,到了那时,王庆梅再不轻不重不阴不阳地敲打上几句,让她当场作下保证,这事……估计也只能这样了!无钱无势的平头百姓家庭哪经得起折腾,有些冤屈见不得天日还不只得打碎钢牙往肚子里咽。再说这事本就一个巴掌拍不响,就算向天借力把那个狗东西揍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但媳妇儿的秉性不改不也是枉然么?

    胡绪东暗将牙咬得咯咯的,舒颜正站在眼前,只要他抬手便扇,她想躲都躲不了。——可他哪又能这样做呀,这张白净的娇脸,他无时无刻不是看在眼里欢喜在心头,每天无论是在单位里工作着还在街上走着都会情不自禁地想上一阵,有时偶尔摸上去力重了些都自责不忍,这会儿真要在上面绽个红霞满天他才舍不得呢!

    不过,这也不等于他真的不想教训她。当下午他照例回王庆梅那吃饭,胡冰黑着脸偷偷把他拉进自己的卧室将这些照片划拉给他看时,他觉得天都要塌了,想着她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呢?第一反应便是将这对狗男女好好地收拾一顿,然后让他们声败名裂,甚至他在头脑昏胀之时突然有了离婚的念头。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的脑子中闪了一下,像一灿星火刚飘忽着燃起就迅速被自己给掐灭了。